《诡。》提苏

3、夜半惊魂

　　我来到莫白的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我把钥匙放到桌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莫白还在警察局，一时半会大概也回不来。
　　时针慢慢的指向午夜。
　　我心想莫白这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就算议事也不至于不回来睡觉吧。
　　电视已经被我调了好几遍，没有一个好台可以看。前面那栋楼也没有人再亮着灯了。我收回目光，将心思拉回到电视上。
　　卧室的窗子像是被什么轻轻的刮了一下，发出“哧”的一声……
　　我心底窜出一股寒意，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我把电视的声音调低，静静的凝神细听，等了许久，那声音没有再出现。我呼了一口气，心想准是听错了。
　　正待我放松心神的时候，突然，又是“哧……”的一声，我吓的差点把遥控器扔出去，心跳猛的就窜到了一百八。
　　我确信这次是没听错了。那个的哥的话又闪现在耳边，我更是头皮一紧。

　　窗帘已经拉上了，我看不到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莫白家住在十层，我心想莫不是进了贼？可贼会找着亮灯的人家偷吗？
　　“哧……哧……哧！”
　　那个声音开始急促起来，声音也越来越犀利，好像是什么东西想要破窗而入。那声音让我毛骨悚然，全身像是被浸在了冰桶里。我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现在没有人能帮我，若是真有什么情况，还得靠自救。我悄悄走到厨房，找了一把长尖刀，大着胆子来到卧室，静静的走到窗边，屏住呼吸。我先掀开一角，然后拉开窗帘。
　　没有，什么都没有。外面黑漆漆的，玻璃上还能照出我的脸。
　　那诡异无比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放下窗帘，转身向屋内走，没走两步，外面又传来刮玻璃的声音。
　　我怒向胆边生，大半夜的到底是谁在搞这种恶劣的吓人把戏。
　　我转过身，猛的拉开窗帘——
　　如果我能晕，我真希望在这一刻就晕过去——哪怕在昏迷中被鬼吃了也无所谓。至少那样，就不必经历这恐怖的时刻，可老天偏偏觉得我意志力足够，硬生生的、残忍的让我看完了全剧。
　　窗外趴着的，和我的脸挨得极近的，是已经死去的段明格。
　　他手上长出了细长又尖利的指甲，鲜红的指甲插进了玻璃中，随着指甲的推进，刚才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嗤嗤”声也随之响起，段明格一半的脑袋已经钻了进来，脸上的肉随着他的挤进，像是在不停蠕动的虫子，并且，不时有血液被挤了出来，顺着玻璃往下滑。
　　我拿刀的手一下子就挥出去了，横削在段明格的头骨上，发出“嗙”的一声，好像是砍到了石头。段明格摇了摇头，继续往里钻。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劈砍，七八下过去了，他那几乎没有肉的头骨完好无损，而我则被反冲力震麻了胳膊。
　　我立刻转身向客厅跑，同时把卧室的门关上，心想多少阻一阻也是好的。
　　此时，客厅里的电视已经出现了雪花白，四周的镜子，桌面，但凡是有玻璃存在的地方，隐隐约约都现出一种青色的人影，我腿软的不行，用了好大的劲才控制自己别倒下，同时，也站在原地不敢动一步。
　　人影越来越清晰，数十只乌青的手慢慢的伸了出来，接着是头，鲜血淋漓的人脸，在应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乌黑黑的洞，血从洞里流出，落在地上、桌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一会的功夫，人脸就已经完全浮现出来，看到那张圆圆胖胖的脸，我大惊失色，这……这个人是王胖子啊！
　　又一个我熟悉的人遇害了。
　　但是此刻，我可没那个闲心去想他是怎么死的了，也不管他生前跟我关系如何了，死了的王胖子可不会因为生前跟我关系好就放过我，就算他肯，卧室里那个正往里爬的段明格也不会放过我！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几十个王胖子伸着手努力往外爬，他们很统一的露出狰狞的笑容，黑漆漆的两只眼洞像是可以感知到我的存在，一个个的都朝着我看！我向后退了一步，他们的视线也跟着往后，我慢慢的退，直到背后被一个坚硬的东西阻挡了去路，我想大概是靠着壁橱了。
　　右手的刀绝对不能丢，关键时候就靠着它来保命了，我把左手伸到后面，摸到什么就扔什么。这些正往外爬的东西丝毫不畏惧这天降之物，书本穿过他们的脑袋就过去了。我心底一凉，心想完了，一个砍不动，一个打不着，我今天指定休矣。
　　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砸碎了一块玻璃，里面向外爬的王胖子居然就不见了！我像是看到了转机，不管他们冒出来多少了，挥着刀就冲过去砍玻璃。电视机，玻璃杯，壁画的玻璃框，茶几，镜子……但凡是能映出人影的东西，一个都没留下，统统被我砸碎劈烂再跺上两脚。
　　此时，卧室的门发出“嘭”的一声，段明格终于是从玻璃中穿过来了。我紧张的看着门，深怕这个诈尸的段明格还记得怎么开门。不多时，又是“嘭”的一声……
　　我举着刀，倒退着向大门的方向走，突然，卧室里的灯灭了，紧接着是厨房，然后是客厅，我顿时陷入一阵黑暗中，眼睛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视线处是一片漆黑。
　　我不再迟疑，也不管什么地方再冒出非人的东西来，凭着记忆往门口蹿，心想赶紧出去才是正途。
　　我扑到门口，将刀递到左手，右手去拧门把手，可是，无论我怎么拧，那把手都一动不动。我用手抠扣板，用刀撬，都没有任何效果。
　　甚至，我还听到门从外面被锁上的声音。
　　卧室门被持续的撞击，这一声声的碰撞在黑暗中猛烈的敲击着我的神经，背后是唯一的出口，可这个出口却被封住了。
　　我内心生出一阵阵的绝望，靠着门坐下。
　　段明格迟早都会撞开门出来，王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灭了，我是唯一的活物，下场如何自是不必说了。
　　屋里突然间安静了。
　　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我心惊胆战的等着段明格的撞门声，或者在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王胖子，刚才是恐怖，但至少我还知道他们在哪，现在一片寂静，我反而更加害怕了。
　　眼睛适应了黑暗，我可以看到屋内的轮廓，我紧张的从这个角落扫到那个角落，从天花板再看向地板，心脏一直在剧烈的跳动，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摸着门站了起来，屏住呼吸，心中万分期盼他们找不到我，然后就这么消失。或者，等我撑到莫白回来。
　　我紧张的攥着刀柄，留意着屋内出现的任何微小的声音。
　　这种极度紧张与焦虑的情绪一直持续着，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当下这种一秒钟可以当一分钟走的情况下，我简直是度日如年。不知道屋里的那两只东西走了没有，或者，他们正潜伏在某一处，准备给我一场致命袭击。
　　我身上的冷汗频频，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特别难受。而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全身的肌肉僵硬又酸痛。手上也满是汗，不得不一遍一遍的擦了再握着。
　　这种情势下，这把刀是我唯一的安慰了。
　　正当我胡乱猜测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又传出“嘶~嘶……”的像蛇在吐信子的声音，最后传出垃圾桶被撞翻在地的。
　　我顿时一凛，心想这又是什么东西出来了。
　　刚才沉寂的那两只仿佛都在等着它的出场，寂静的环境顿时消隐无踪，厨房里传来那东西往这挪动的声音，卧室里又有撞门的声音，还有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这些声音慢慢向我靠近！

　　越来越近……

　　我甚至可以看到有黑色的身影，举着双臂，僵硬而缓慢的向我这里移来。还有一个黑影，在地上趴着，慢慢的往这挪动。

　　我睁大了双眼，努力的向后退，却一步也倒退不了。

　　我再次转身想要开门，门坚实的立在那里，任凭我用上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对着门猛踹，希望外面有人能听见，过来救我一命。

　　背后一股冷气喷到我的脖颈，我顿时寒毛倒竖，全身僵硬，不敢转过头去。

　　后面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好东西，我闭上眼，心里默念“幻觉，幻觉！都是幻觉！段明格不可能诈尸，王胖子也不可能出现在我家里，这些都是幻觉！”

　　背后“桀~桀~”的笑声，还有“嘶~嘶”的呼气声断断续续，我的脸紧紧贴在门上，一动也不动。

　　然后，我听到“咔”的一声，好像是谁的骨头被折断了，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似乎被溅上了什么液体，它们慢慢的往下流，有些痒，接着，不知是什么凑了过来，冰冷而柔软的东西滑过这些液体流下的痕迹，在我的背上将它们一道一道的抹去。最后，好像是一只手，顺着我的腿，慢慢的往上爬……

　　我再自我催眠都无济于事了，这种看不见的情况下，感觉万分敏锐，我很快明白了它们之所以没动手，是存了戏弄的心思，就像猫抓住了老鼠，一定要先玩死，然后才吃掉。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得转过身，心想与其等死，不如就这么拼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清楚地看到段明格和王胖子的脸，它们距离我不过二十厘米，阴森森的朝着我笑。段明格手里拿着一截断肢，如同最美的珍馐一般，在那里舔着。

　　那是谁的手？我没有感觉到自己少了东西，这个时候难道它们自己起内哄了？！

　　那只抓着我腿的手“嗖”的收了回去，我低下头，看到竟然还有一个人影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那里，带着嘶嘶的喘气声。他仰着头，咧着嘴，也是那种狰狞之极的笑容。

　　去尼玛的三对一啊！
　　我拿刀胡乱的挥着，面前是乒乒乓乓的声音，刀划过去完全没有作用，就像砍石头一般。

　　它们也不再同我游戏，纷纷朝我伸出了手……

　　我心中满是绝望，心想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有人来救我了，谁都不会来了……我看着手里的刀，这把刀在这些非人类面前一点用处都没有，它们不知道痛，也没有什么破绽，它们在一步一步的前进。

　　趴在地上的那个很快就抓牢了我的腿，往后拖去，我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刀也失手落到一边，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个黑影硬生生的咬下了一块肉，正在嘎吱嘎吱的嚼着。我的左手被王胖子抓着，他用力的向后撕扯，看来是想把这只手扯下来。段明格蹲了下来，两手伸向了我肚子，尖利的指甲直接刺向了皮肉，看样子是准备开膛了。

　　我心中恐惧之极，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我大口的喘气，泪水伴着惨叫，在这个黑暗的密室里显得更加凄惨。我的头向后撞地，希望借此能舒缓一下疼痛，右手也胡乱的抓着。

　　王胖子终于拽下了我的胳膊，鲜血随之迸出，这个气味更刺激了正在分食的三只。而此时，我左手摸到了那把掉落的刀，我抓着它，毫不犹豫的将它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讲到这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前的菜已经凉透，外面的阳光惨淡，照进来显得有些阴冷。
　　老徐呆在座位上，手里还握着杯子，可杯子里的酒已经晃出去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快被贡献给桌布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就……就这么……这么死了？就这么……这么结束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说道“当然没有。”
　　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任是何人都无法想到，只不过是发现一个死尸，怎么就能引出了层层无法解释的现象？而我，却不得不在这个漩涡中挣扎，以免被它拖入深渊之中。我心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在求的生存这一点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一根烟很快抽完，我将烟头拈灭在烟灰缸里，给老徐点上一根，自己也点起一根，继续讲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