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赋》沿冬华

24、23.还给我 我嚯地睁大

　　我嚯地睁大眼睛，被朔清靠的极近的脸吓得心砰砰直跳。
　　我都还没说什么，他铁青着脸质问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呛了两声，边从地上爬起来：“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还在不满着什么，正要说话，蓬莱仙君从天而降，只一眼便看到我手中的埙，道：“还给我！”
　　我摇头道：“那可不行，我答应了她要让她解脱的。”
　　蓬莱仙君几乎是咬着牙道：“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我盯着他道：“你已经错了一次，还要继续错下去吗，就算你把白飒的魂补齐了，你以为白飒会开心？他不止是白飒的孩子，还是你的骨肉，你要用你们的孩子去换她一命，可曾先听听她的意愿？”
　　“孩子？要不是这个孩子，飒娘就不会死。过去千年，飒娘将他保护得很好，如今是时候让他为他娘做出牺牲了。等飒娘的魂补齐，我会消除她的记忆，一切从头再来，我们就当没有这个孩子。”
　　我听了很气愤，虽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可目睹白飒的记忆，看见她拼尽全力去生下这个孩子，谁还能说母爱不伟大。
　　而蓬莱仙君自以为是为了白飒着想，其实他根本不了解白飒要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他这番话，连挡着蓬莱仙君攻势的朔清也不禁皱眉。
　　我拿起埙看了看，心中开始动摇是否应该马上毁了它好，蓬莱仙君之所以执念这么深，全因这残缺的魂魄。如今埙在我手中，捏破它不过是合上手掌的事。
　　想罢，我的手指不知觉收拢，即将用力之时，从上面的窟窿探进来一个脑袋。
　　“喂，大仙，太子，你们在下面还好吗——”回音阵阵，不绝如缕。我们一致抬头，霍寻和阿梓一同跳了下来。
　　我心狠狠跳了一下，额间青筋直跳，心道，晚了，这头呆白居然自投罗网！
　　“喊你们半天怎么都不……”霍寻刚站稳，半句话还没说完，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没看懂，啊？了半天。
　　蓬莱仙君突然向朔清出招，朔清习惯性的去挡，蓬莱仙君的剑锋却半路掉了头，直逼阿梓。
　　我大喊道：“我都让你出去了，你还啊？你是不是真傻！”同时冲过去意图拦住。
　　霍寻哇哇大叫：“我怎么知道你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你让我劝架呢！”关键时刻，他还有理了，平时哪见他摆出一副兄长该有的模样，此等危急关头，他竟然护在阿梓面前，双臂张开。明明脸上怕的要死，就是不肯让开。
　　说时迟那时快，蓬莱仙君一剑下去，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邦邦”两声，鸳鸯埙被砍成两半，分别掉落在地。“兄长！”伴随着阿梓急促的喊声，霍寻惨叫一声，捂住双眼。血柱从他捂住的地方流了出来。
　　我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白飒她自个儿从我手中脱离，替霍寻挡了一剑。
　　鸳鸯埙碎的那一刹那，仿佛也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
　　“飒娘……”蓬莱仙君哑着嗓子，仰头看向半空中的白飒。
　　“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吧，寒殇。”白飒笑了。
　　吱啦。
　　剑尖无力垂下，抵在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杂音。
　　“飒……姨？”阿梓惊疑道。
　　“阿梓都长这么大了。”白飒转身，在看清霍寻情况时难掩悲痛。霍寻边捂着眼睛问阿梓：“谁？阿梓，你在叫谁？”
　　“疼吗？孩子，娘对不起你。”她想触碰霍寻的脸，可是所剩时间不多了，她的手直接穿过霍寻的脸，在快速的消散。
　　“你说什么？你是我娘？”霍寻一着急便要往前，伸手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气呼呼道：“在哪儿？逗我开心是吧！”
　　白飒就这么看着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含泪毁灭在我们面前。
　　霍寻蹦来跳去，疼痛的后劲拦不住，蹲在地上龇牙咧嘴。阿梓赶紧找出仅存的灵丹仙草，把止疼修复的仙丹都让霍寻吃了。
　　我对他们道：“阿梓你先带霍寻回八景宫，找老君治眼睛。”
　　阿梓应道：“好。”
　　霍寻道：“我不去我不去，怎么又回九重天了。”
　　我道，“你想眼睛废了不成？”
　　他思考了一下，最终妥协道：“好吧，不过先说好，我是誓死不在八景宫的。”
　　“好，我答应你。”阿梓忙道。
　　他们两个走后，我和朔清对着这废墟中的蓬莱仙君面面相觑。
　　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好，他已成堕仙，按照九重天的做法，必须断了他和蓬莱岛的联系，以便新的仙君出世。
　　这在以前，可是要压回去九重天处置，但见他落魄的身影，我竟有些不忍。
　　“你的头发……”纵使白发三千飞扬，也无法还清他欠下的债。
　　他连头都没回一个，“用不着你们动手，我会亲自了结我自己。欠飒娘、欠蓬莱的，我以死偿还。”
　　“你……哎，又是何必呢。”
　　他轻声说：“做仙，又有什么好。不如凡间百年，我与她一遇。飒娘，我们没有来生了，也好，寒殇便来陪你……灰飞烟灭。”
　　长剑贯穿他的身体，我往前一步却被朔清拉住，回头一看，他朝我轻轻摇头，说已经来不及了。
　　我无法说清现在是什么感受，悲悯？愤恨？
　　我只能任蓬莱仙君在我们面前灰飞烟灭，听他那把长剑发出类似哭泣的悲鸣。
　　我叹了口气，道：“佛总说因果，这因果又是什么。”
　　朔清在我身边道：“前种因，后结果，因果轮回，周而复始。你若想知道个详细，哪天我细细与你说。”
　　我那时颇不知他原来对佛理也有所领悟，又逢刚发生过这些事，心境还未恢复正常，便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早知后来会发生这些那些事，当时说什么我都该严词拒绝。如今只能后悔不迭了。
　　后来我回了九重天，朔清与我一同向天君禀告蓬莱的事情后回了极东。
　　我巴不得他离我远点，以为他这一回我们估摸着有段时日不会相见了，便整日在九重天打鱼闲逛嗑瓜子。
　　霍寻眼睛是要不得了，老君说要为他寻一对眼珠子换上他也不要。说不是他自己的东西换上了也不舒服，过几天说他已经适应了黑暗，耳力还比以前好了。
　　他如此粗神经，我们就没告诉他，把他弄瞎的是他的亲爹。不过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信的吧。正如老君说，霍寻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有爹没爹有差吗？
　　我后来寻了个机会问阿梓是不是早就知道霍寻才是蓬莱仙君的儿子。
　　他为难了许久，悄声与我道，“是，但为了兄长，我们只能瞒着。”
　　“我们？看来还有同伙。”
　　他表情更为难了。
　　我道，“我是你的话就会坦言，反正我也是知情者之一，瞒是瞒不过的，不如把我也变成你们的同伙。”
　　阿梓犹豫了一下，以我和老君的老交情，加之我不是个嘴碎的，阿梓很快就动摇了。
　　“那阿梓说了，上神可不能说出去。”
　　我拍拍胸脯对他打包票：“放心吧，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么。”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上神那应该叫为神了吧。”我想了一下都差不多，催促他快说。
　　他沉吟片刻，告诉我：“其实对于长辈们的一些事，阿梓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阿娘有个姐妹，叫白飒。阿娘很少提起飒姨，但一提起她，总是伤心难过，却不肯对我多说飒姨的情况。我三百岁时，老君把我接到八景宫，那时我才知道飒姨已经死了，她的儿子流落在凡界，但不知为何，到了蓬莱岛后就不肯再走了，一直定居在那里。飒姨临死前曾悄悄回去八景宫一次，求老君护着她的孩子，她不想让蓬莱仙君找到兄长，怕他会做出对兄长不利的事情。老君才知道她和我娘换了花轿，此时生米已成熟饭，他没有生气，反而心疼飒姨，毕竟那是他养大的，如何没有情分在这里头。老君答应了飒姨，于是才有了我来到八景宫的事情。”
　　“这么说，老君临插了一脚，你娘也是？”
　　阿梓点头道：“老君和我娘商量了才决定将我带回八景宫，外头传言我是蓬莱仙君的私生子，其实是老君差人放话出去的，为的是让蓬莱仙君以为兄长在老君身边，就算蓬莱仙君要对兄长不利，也不能在九重天动手。”
　　我喟叹道，好一出颠倒龙凤，老君不仅练得一手好丹，还有一身好手段，这一瞒就是千年。
　　所以阿梓在蓬莱宫那反应，其实当时就该觉得不对劲了，无奈谁也不曾想到霍寻身上去。
　　自从蓬莱仙君追随白飒而去，蓬莱岛的事告一段落。没过多久，蓬莱岛雾气散去，渐渐恢复正常，某日蓬莱岛祥云凝聚，光束照进，整个蓬莱岛被金色包裹，听仙僚们讨论，应是离新仙君降世不远了。
　　我以为我的婚事也该跟着告一段落，某天天色极好，打算下凡遛个弯，还没出天门便被挡了回去。
　　守门的黄大将笑眯眯的让我回百花宫。我正纳闷，我下趟凡界还不让了？
　　远远的听到司禄高声道：“哟，那不是那个谁。”
　　我问他：“谁？”
　　他看着我道：“未来的极东太子妃啊。”
　　我关了扇子劈向他脑袋，他拢着袖子嘻嘻哈哈的躲开，“玩笑，脾气还是那么大。”
　　我哦了一声，轻飘飘的收回扇子，告诉他：“不是所有神仙都听得玩笑。”
　　“那我接下来说的你听了岂不是该晕过去。”
　　我道：“那也不一定，你且说来听听。”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又不知道了吧，整个九重天都知道了，天君让你去极东和太子论佛呢。”
　　我：“……”
　　天君搞什么鬼，非把我送出去才安心是吧。
　　我身形一动，司禄又道：“去了也没用，天君说了，这几天闭门谢客，让你明儿个就去极东。”
　　我的扇子啪嗒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