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有风痕》雀儿喜

12、第十一章 无

　　当风灵翼一觉醒来，已近黄昏。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和床边的小白大眼瞪小眼，小黑则在一旁新奇地大叫。
　　脑中的记忆还有待拼装，这时，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姐醒了？”
　　她侧过脸，看到了一张清秀娟丽的脸，“怎么了？还没清醒吗？那就洗把脸吧。”丽颜带着甜笑，让人如沐春风。
　　“你是谁？”风灵翼接过她递来的湿帕子，胡乱地抹了把脸，顿觉清爽许多，混乱的脑中也有了些头绪。
　　“奴婢叫柳絮。小姐要起床更衣吗？”柳絮取来一件嫩黄色绛纱宫装。
　　“你既叫奴婢又叫柳絮？怎么有这么多名字？”风灵翼任她摆弄，大眼满是好奇。
　　柳絮但笑不语，这位小姐恁地天真。
　　倒是小黑听了不客气地嘲笑起她来：“嘎！笨蛋！奴婢是称呼不是名字！”
　　“那我还是叫你柳絮好了，这个名字好听。”风灵翼想了想，说。
　　“小姐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您饿了吗？要不要用饭？”柳絮理了理她的裙摆问。
　　“好呀好呀！我确实饿了。”听她这么一说，她才想起该是晚饭时间了。
　　“嘎！馋鬼，没气质！嘎！”小黑又开始吐她的槽。
　　“你闭嘴！再说就不给你饭吃。”风灵翼气呼呼地威胁。
　　“嘎！”吃饭事大，小黑乖乖闭嘴。
　　“奴婢这就去。”柳絮福了福，转身而去。嘻，好有趣的一人一鸟。
　　柳絮走后，风灵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高高的屋梁雕着琪花瑶草、游龙戏凤，地上铺着光滑的红色大理石，光鉴照人，一人一猴一鸟瞪着各自在大理石上的影像，感到十分有趣。
　　“小白，这比镜子还亮耶！”
　　一幅巨大的百鸟朝凤双面湘绣大理石屏风将睡房与外面隔开。睡房中央摆着一张紫檀茶几，几上摆着一只龟兽紫铜三足熏炉，炉口升起缕缕轻烟，整个房间弥漫着高贵的檀香。房间中最抢眼的是那张紫檀制成的雕龙刻凤绘百草的大床，床边摆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镶宝镂花铜镜和几只雕工精美的盒子。
　　风灵翼看了一会儿，新奇的劲头过了便有些无聊：“小白小黑，这房子虽美，可太大了，平日里就显得冷清，晚上肯定更吓人。”
　　小白小黑在一旁赞同地点头。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安公公吉祥。”
　　“免了免了，人呢？”
　　“小姐在里面，刚醒。”
　　随着脚步声的移近，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着褚红色宫袍的老人。
　　安四海盛气凌人地走到她面前，定住。
　　风灵翼偏头打量着他，他也眯着眼带着审视的眼光打量着风灵翼。
　　好奇怪的老爷爷，风灵翼越看越觉得有趣。
　　好瘦小的女孩，安四海越看越觉得不满意。脸太小，下巴太尖，脸色苍白得像鬼，倒是那双大眼还算水灵，可惜太大反衬得脸更小。身子干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没几两肉，风一吹铁定被刮跑。特别是她的胸，平得像没发育，这样的女孩、这样的女孩……
　　他越看脸色越难看，由白转青，由青转绿，由绿变紫，活像个大染缸。
　　忽然，安四海猛一回身，奔到屏风前，跪地痛哭：“皇太后啊！奴才对不起您啊！皇上一直不肯纳妃立后，身边更是连个女人也没有。好不容易听说他带回了个女人，奴才还满心欢喜地以为皇上终于开窍了，谁知竟是这种没发育的小丫头！再这样下去，皇室血脉就要断绝！皇太后啊！奴才真是罪该万死啊！”
　　风灵翼惊骇地看着呼天抢地的安四海，她是很爱哭没错，但怎么别人见了她也想哭啊？还有，什么皇太后、皇上的？那不是皇宫里的人吗？这儿是皇甫飗云的家，怎么会有这些人物？况且那个皇什么脉的断不断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有必要这么伤心吗？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白小黑，它们也奇怪地回看她，他有病啊？
　　一旁的太监木鱼劝道：“公公别伤心了，好歹她也是个女的呀。”
　　“哎？”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安四海猛然收住眼泪，双眼一扫阴霾，放出光芒，“你说的有道理！起码她是个女的，先天条件有了，这不足由后天来改就行了！”
　　他欢天喜地地奔回风灵翼面前，又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这回是越看越欢喜，“起码她是个女的，什么气质、举止、谈吐、身材都是可以培养的嘛……呵呵呵……好！我一定要将你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礼、温婉贤慧，要气质有气质，要身材有身材，要学问有学问的大家闺秀！”
　　啪啪啪啪啪啪！众人热烈鼓掌，好伟大的志向！
　　风灵翼却听得头皮发麻，她怎么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啊！”安四海突然指着她大叫，“你没有耳洞！”
　　唰——，众人的目光在下一刻齐齐地落在她的耳垂上，只见她的耳垂嫩白圆润，一点瑕疵也没有，更何况一个耳洞。
　　“怎、怎么了？”风灵翼不解地摸摸自己的耳朵，没有耳洞很怪吗？
　　“怎么了！”安四海说得咬牙切齿，这是哪来的野女孩，他不禁有些后悔刚刚的豪言壮语说得太快了。“身为女儿家，怎么可以没有耳洞！”
　　“可是，我师姐说女孩子不一定要穿耳洞啊，我怕疼，所以才没穿……”她越说越小声，呜……这个老爷爷的脸色好像越来越差了耶。
　　“说什么混话！女孩子必须穿耳洞！”安四海斩钉截铁地说，改造的第一步就从这儿开始吧。
　　“来人啊，取针来！”
　　“是！”一个宫女领命而去。
　　“干、干嘛？”风灵翼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左眼皮微微抽搐。
　　“针来了！”那宫女很快回来递上一根绣花针。
　　“干嘛？嘿嘿。”安四海奸笑着举起针向她步步逼近，银针银光闪闪，锐利的针尖令人一阵胆寒，“我要帮你穿、耳、洞！”
　　“什么！”风灵翼骇得倒退一步，大眼圆睁，瞪着那根突泛绿光的银针，“我不要，我不要穿！”
　　她吓得转身想逃。
　　“嘎！杀人啦！救命啊！嘎！老太监要杀人啦！”小黑鼓动双翅大声呼救，同时伸出双爪扑向安四海。
　　小白也一下子跳起，抓住安四海的手使劲往下扳。
　　“把这只死猴子和臭鸟给我抓起来！把她给我架住！”安四海恼羞成怒，大声喝道。
　　“是！”宫女太监们一涌而上，经过一阵厮打抓咬、穷追死拽、天昏地暗、飞羽走毛之后，终于，小白和小黑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边，风灵翼也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宫女架住，动弹不得。
　　不过，众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人人挂彩。
　　安四海得意地拍拍她的脸：“别挣扎了，还是乖乖穿耳洞吧！这也是成为大家闺秀的第一步嘛。”
　　一个宫女捧来一只油灯，他将银针在火焰上烤了烤，消消毒，回身便举着针向风灵翼白嫩的右耳垂刺下去。
　　“嘎！”小黑闭上眼。
　　“吱！”小白别过脸。
　　“啊……”风灵翼吓得想大叫，却惊骇过度，声音哽在喉间冲不出口。
　　银光一闪，众人一窒，咦？只见银针硬生生地在离耳垂十分之一寸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