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深处有风痕》雀儿喜

10、第九章 无

　　风去也，远山暮中送。窗边闲语入风中，夕阳薄暮映寂容，孤云野风从。
　　密室中，一个身着华服的老人正在听一个黑衣人的密报。
　　“这几天，他们可有什么动静？”老人的声音阴沉压抑。
　　“没什么动静。自从他们入了天涯山后就没了踪影，一直都没出来过。”黑衣人如实地禀报。
　　“会不会从山的另一边出去了？”老人的利眸闪着锐利。
　　“不可能。属下早已派人将天涯山围了个水泄不通，量他们插翅也难逃！”
　　“好！皇甫飗云中了我的独门秘药，没有我的解药，他死定了！哈哈哈……”阴恻恻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大人说的是，他死定了！”黑衣人也忙涎着笑脸附和。
　　“对了，可有月魄的消息？”老人话锋一转，问道。
　　“有！属下费了好大劲，四处打探，总算有了眉目。”
　　“哦？快说！”利眸精光四射。
　　“据说，月魄在几百年前流落到了一个叫皇甫天威的人手中，而此人正是天朝的开朝皇帝！”
　　“是了，传说凡是拥有月魄的人，必能开疆辟土，称霸天下！自古多少英雄豪杰为了它争斗不休，血流成海，生灵涂炭！而它，也果然助那些得到它的人登上了帝位。但几百年前，月魄突然销声匿迹，而当时称帝的皇甫天威却并没持有它……原来还是到了他的手上。那现在它在何处？”
　　“属下听说，皇甫天威将月魄秘密地雕成了一块玉璜，更名为锁云璜，以掩人耳目。这块玉璜代代相传……”
　　“传给历代皇帝？”老人迫不及待地问。
　　“不，传给历任皇后。”
　　“什么！皇后？”老人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高招，真是高招！不愧是开朝皇帝，真是妙绝！”
　　“不过，当朝皇帝还未立后纳妃，而皇太后早已过世多年，这玉一定是在他身上！我们要不要进山搜寻？”黑衣人请示道。
　　“进山？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便能踏进天涯山一步吗？”哼，不自量力。
　　“这……”黑衣人顿时语塞。
　　“把人撤回来吧，我有预感，他们一定已经离开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属下……”黑衣人大惊失色，急着想表明自己并未失职。
　　“身怀月魄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呢？”利眸暗含杀气。
　　“那……是否要派人追杀？”
　　“不，不必了，我有了更好的主意……呵呵呵……派人让大小姐到书房去！”

　　“唔……”慢慢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迷雾，渐渐的，迷雾散开，视线变得清晰，倏地，大眼睁圆！“啪！”风灵翼直挺挺地坐起来，惊慌迷茫的大眼对上一双熟悉的黑眸。
　　“这是哪儿？”
　　“马车上。”皇甫飗云慵懒地倚在窗边，几缕黑发在风中缠舞，闲适惬意得像只优雅的豹。
　　“马车上？”一时还以为在梦中，但身下不时的晃动，马儿的嘶鸣声和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渐渐让她有了真实感。
　　“你睡了一天了，肚子一定饿了。这儿有几只馒头。”皇甫飗云见她一脸的怔愣，以为她饿了，便递给她一些食物。
　　风灵翼怔怔地看了他手中的馒头一会儿，才呆呆地接过食物，缓缓地举至嘴边，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起来。
　　她真地下山了，离开了自小生长的天涯山，没有师父师姐们的陪伴，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片身不由己的羽毛，被风儿吹离了地面，在空中无助的飘荡、旋转、擅抖，永远也无法碰触地面；她好像被吹进了一片白雾之中，白茫茫的雾气，令她看不见自己的前方，也看不见飘泊的尽头。
　　风灵翼越发觉得惶恐不安，小手紧紧地攥着馒头，关节泛白，身子越缩越小。
　　皇甫飗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将她带下山，即使是在看到她如此惊惶的神情而心口泛疼的时候，他也依然不肯改变这个决定。
　　为什么？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知道，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要她留在自己的身边，永远！
　　沉默，马车内两人默默无语，却各怀心事。
　　“你的宠物在外面和魑魅在一起。”
　　“咦？”风灵翼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宠物？是小黑和小白！对呀，还有它们在，她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它们！
　　一想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她的眼中重又现出光彩，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大半，惶恐也被希望代替。
　　“心情好了？”皇甫飗云宠溺地看着她。
　　难道他是为了让她安心才这么说的？风灵翼感到一阵惊奇又有些莫名的欣喜，她试探地看向他，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痕迹，却一无所获。
　　几缕斜阳飘入车内，洒在一袭黑衣的皇甫飗云身上。在氤氲的薄阳中，他一身风姿玉骨，卓尔不群，恍如天神临凡，清尘出众。
　　风灵翼看得出神，不禁有一时迷惘：他到底是神还是魔？
　　“你为什么总是穿黑衣？”直到那灼人的目光射来，她才知道自己竟在无意中将问题说出了口。
　　“那你为什么总穿黄色？”皇甫飗云挑眉反问。
　　“我们师姐妹都只穿各自的颜色。大师姐是红色，二师姐是白色，小师姐是绿色，我呢就穿黄色。因为二师姐说黄色是属于我的颜色。”风灵翼摇头晃脑地说道。
　　“哦？黄色是属于你的？”黑眸闪过一丝锐利，但随后释然，“没错，是属于你的，你穿黄色很漂亮。”
　　“真的？”风灵翼的大眼亮灿灿的，粉颊因赞美而有些微烫，她羞赧地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这么说，你有三个师姐？”皇甫飗云好意地帮她换了个话题，免得她害羞到以后都不敢抬头看他。
　　“对啊，大师姐啊，叫火灵焰，喜欢研究毒药。她老是想让师父帮她试毒，可是师父不肯，她就在师父的饭里悄悄地放了一些，害得师父总是吃到一半就毒发，很少能吃上一顿安稳饭。”一提到自家师姐，风灵翼一扫剩余的一点阴云，开心地叙述起来。
　　“哦？那她为什么不抓只动物来试一试？”
　　“因为动物没法告诉她药力如何，是浅了还是过了。更何况，那些动物只要一看到大师姐就逃得远远的，可机灵了！二师姐，叫水灵汐，是我最崇拜的人。她的占卜可厉害了，她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头就能算出我那天是不是又摆了乌龙，是不是又遇上了倒霉的事，可神了！而且，她还会做衣服，大家的衣服都是她做的哦！”她得意地夸着自己的师姐，“不过，我最喜欢小墨了，因为她的厨艺是天下第一，天下无双哦，师父说，她做我吃，我们是天生一对耶！”
　　皇甫飗云宠爱地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却对“天生一对”这个词有些感冒，“翼儿，天生一对不是用在这儿的。”
　　“那是用在哪儿？”大眼好奇地凑近。
　　“用在……一男一女身上，比如，我和你。”墨瞳变得幽暗炽热。
　　“是、是吗？”风灵翼有些窘困，虽然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但他灼热的目光却令她觉得，这个词用在他和她身上，怪怪的。
　　“啊！对了，你有师姐妹吗？”风灵翼急忙转换话题。
　　“师姐妹是没有，不过师弟倒有三个。”皇甫飗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只可爱的小鸵鸟。
　　“那……你们的感情也一定很好罗？”她好奇地问。
　　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皇甫飗云有片刻的怔愣，感情好吗？一瞬间，思絮飞移，看着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仿佛浮现了十多年前飞驼山上那几个无忧无虑的身影……
　　“我们要去哪儿呀？”风灵翼望了望车窗外的景色问。
　　“天绝宫。”将思绪迅速拉回现实，先应付这个好奇宝宝吧。
　　“天绝宫？那是什么地方？”好奇宝宝又发问了。
　　“我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愉悦，为了她的不知。
　　“你家？你家叫天绝宫，好气派的名字哦！为什么叫天绝宫呢？”
　　“因为它在凡人的眼中是天堂，是圣殿，是权力！”他面无表情地说。
　　“天堂我知道，就是有很多好吃的地方，圣殿没听过，那个权力是什么呀？”
　　黑眸一沉，迸出憎恶的火花，“肮脏、黑暗的东西。”
　　“耶？你家很脏很黑吗？”她不解，他到底住在什么怪地方呀？
　　“也许吧。”
　　“那……你喜欢你的家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问完后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墨瞳一黯，他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望向窗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那紧抿的唇边逸出，卷入风中，被风揉碎，随风化去。
　　那声叹息重重地敲在了风灵翼的心上，望着夕阳中他孤寂寥寞的侧脸，她忽然觉得：他，既不是神，更不是魔，他只不过是一个孤独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