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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相逢 ...
穿过陵阳便到了北漠,陵阳是西暮国与北漠的最后一个交接城市,它像一根刺一样刺进北漠。自北漠建国以来,西暮与北漠之间就摩擦不断,到了现在更是时常大规模的交兵。自江芜国和西暮国联手一同灭了漓雪国后,江芜的国力大增,西暮的危机感随之增长,于是与西暮交界的北漠便成了西暮一心想吞并的对象。
“江芜泯英的野心倒是不小啊!把漓雪连根拔起,西暮当时帮得爽,现在怕了,真有意思!”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笑着对着旁边的人说。
“前阵子听从西暮进货的张贵说西暮的太傅莫临远死了,西暮定河亲自送到城门外呢!”旁边的稍显粗犷的男子回过头插嘴道。
“呸!活该死得这么早!当初吃里扒外,漓雪灭国还不都是他害的!听说无痕公主也是他害死的,这种人连神妻都敢害!还有什么不敢的!”后面桌子一个老头吐了口唾沫恨恨的骂道。
“各位客官!进了咱春进门那可就是来找乐子的,可不幸讨论这些扫兴的政事,那些啊朝廷的人操心就够了,咱们就只管吃好喝好乐好,出了这门那可就是黄沙地儿了!”依旧光彩照人的老板娘抱着酒坛子挨个倒了碗酒,笑盈盈的说道。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一个人大声说道:“谁不知道老板娘你这春进门是北漠的福地啊!这来来往往的人谁不进你这地喝完酒,喝好啰,咱还喝下回,喝不好,那就只能下辈子再喝了!”
“老板娘,咱来来往往也走了几回了,不知道这次你这又来了哪位新姑娘,叫出来乐乐啊!”一个精瘦汉子戏谑着说道,楼里又是一阵大笑。
艳丽的老板娘笑着拍下扯住她衣袖的手说道:“急什么?这次来的姑娘可不一般,长的啊照我说可不比那什么神妻公主差,各位要是想见,我叫她下来就是了!”
正坐着喝酒的人一片起哄,老板娘一步三摇的走到楼梯口对着楼上叫道:“映水,映水,把七姑娘请出来,客人们要见她呢!”
不多一会儿,只见楼上层层叠叠的帘子被打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抱着一把琵琶走了出来,女子的脸上蒙了一层红色面纱,额上缀着黄金额饰,脚上手上也都带着黄金饰物,赤着一双脚,脚下步步生莲,走到栏杆处,一翻身坐上了栏杆,玉般洁白的脚在半空中荡着。
楼下的客人们都看呆了,这春进门是北漠边缘的一家酒楼和青楼,只要有银子,怎么玩乐都行,前面便是沙漠,去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这点银子谁都不在乎。
这么多年来,老板娘早就对生死离别没了感觉,来来往往的人里早就不知换了几番面孔,早没了当初她刚来这里时的记得的人了。
“妈妈!今天客人们想听什么啊?”那位七姑娘抱着琵琶盈盈笑道。
老板娘转过身对客人们娇笑着说:“各位客官,这位就是咱们春进门的九七姑娘,各位想听什么尽管点啊!”
楼下的人开始叫喧,要唱什么的都有,老板娘看着抬了抬手又开口道:“客官们别急呀!咱们九七姑娘唱曲那可是要价的,谁出的价高就唱谁的曲,谁出的价高就喝谁的酒!”
楼下一阵议论纷纷,只听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支在桌子上沉声问道:“姑娘来到大漠,不知有没有听过《漠里谣》?”
“听过!”九七语音婉转如娇莺初啼,但是话一出,楼下却是一片窃窃私语。
“那不如请姑娘唱来听听!”那老头似是不信,拱手说道。
“那要看你出的是不是最高价了!”九七并不买账,只淡淡应道。
人群有些不耐,老板娘也不阻拦,这享乐谁都愿意,可大把的银子却不是个个愿意出的,他们要闹,她自然也有办法。
“姑娘!”一个很嘶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一千两,请姑娘来雅阁唱上一曲!”
“我出两千两,请姑娘就在这唱!”老头拍着桌子喝道。
那人并不恼,只轻轻吐了两个字:“黄金!”
下面顿时鸦雀无声,显是被这等高价吓到了。老板娘喜不自胜,却也恰是时候的出声打了圆场:“各位客官不好意思了啊!这九七姑娘已经有人包了,不过我这其他丫头也很是不错,待会叫出来各位随意挑!映水啊!赶快把七姑娘领去雅阁!”
“不急!妈妈!这出钱的都是爷,何不请这位爷先把银票拿出来,省的我们白忙活!”九七抬头,目光妖媚的盯着那位男子。
男子皱了皱眉,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洒向楼梯口处的九七。漫天的银票像是寒冬里下的大雪,落满了通向雅阁的楼梯。
九七笑了笑,也不去看一眼那些银票,只踩着那天价的银票身姿妖娆的一步步像雅阁走去。
雅阁里有两个人,站在帘子外面的就是刚刚的那个男子,帘子里则坐着一个青衣男子,九七微微弯腰行了个礼,柔声问道:“公子想听什么曲?”
帘子里面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只见那人放下手中的酒杯,挥手让那站着的男子抚开了帘子,九七抬头望着面前的人,突然有种穿过多年岁月遇见的奇妙感觉,内心的欣喜让她不觉得轻轻叫道:“公子···”
那青衣公子脸上平静无波的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九七···”九七望着他的脸希望能看出什么特别的神色,但是没有,他又望回桌面上。
于是九七又强调着说道:“公子,我叫九七!”
“恩!怎么会叫九七呢?”青衣公子淡淡的问。
九七垂下眼,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复又抬起头,笑盈盈的说道:“公子说笑了,这平凡人家的女儿取名字哪由了自己挑,自是爹娘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哦?不过倒也是好名字,有趣!”青衣公子说着给自己又倒了杯酒,随意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漠里谣》?”
“整个沙漠的人都知道这首曲子,当初唱这首曲子的人也是从这春进门走出去进了沙漠再没有回来!”
“可是···我却很多年都没有听过了!”青衣公子望着空气,语气轻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公子曾经听过很多年吗?”九七奇怪地问道。
话刚落音,一把刀便架在了九七的脖子上,青衣公子皱着眉转头望向她问:“你是谁?”
九七扯扯嘴角,笑的有些勉强,却仍道:“公子不记得了?我自然是九七!”
青衣公子依然望着她不说话,九七笑意收了收,道:“春进门的妈妈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位年轻的公子来这雅阁中等人,每次只等一个月,已经等了七年了,想必就是公子了!”
“姑娘倒是聪明,打听的这般清楚!”青衣公子冷冷道。
“这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只有公子是异数,自然让人印象深刻,公子要听曲吗?”九七轻言浅笑的问着,似乎脖子上并没有那把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的刀。
青衣公子轻轻一挥手,那人撤下了刀,随后又对九七道:“姑娘就唱《漠里谣》吧!”
九七放下琵琶,朱唇轻启,念道:
“漠里夕阳漓国雪,
千里战马千人往。
江芜海棠何时落,
西暮谣里帝花香。
泼墨山河点成画,
连天瀑布断九崖。
萧瑟老去萧瑟去,
浮云往生浮云生。
多少痴人茧成牢,
甘把寂寞和酒饮。
从此不问朝堂事,
入得江湖百年身。”
“姑娘果然是会唱的,别人都道这《漠里谣》是歌曲,其实却是读的。”青衣公子赞道。
“公子,我叫九七!”九七再次强调道。
青衣公子看着她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我叫顾远亭!”
“公子在等谁?”九七探头浅笑着问道。
“等谁?”顾远亭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飘渺:“等一个···不认识的故人!”
“公子说这话真奇怪,难道等了七年只为等一个陌生人不成?”九七不信,笑着反问。
顾远亭看了看九七,脸上浮起一抹笑说道:“倒也是!可是,就怕这故人···”说着语气又黯淡了下去不再说。
“九七姑娘可知这《漠里谣》是谁所作?”顾远亭突然岔开了话题,笑着问九七。
“是西暮国的二皇子西暮帝香。他爱慕漓雪无痕公主不得,夺位不成,最后被贬为庶民,那日他便抱着漓雪无痕公主的画像吟着这首《漠里谣》走出了西暮王宫。”九七口齿清晰的答道。
“九七姑娘明天和我们一起走吧!”顾远亭又执起酒杯说道。
“公子···”站着的男子想说什么,但被顾远亭挥手止住了。
“九七姑娘先下去休息吧!”顾远亭头也不转的吩咐道。
九七抱起琵琶行了一个礼就出去了。
“公子,真的要带她吗?”黑衣男子探问道。
顾远亭想了想说道:“绯城,明天你先回帝都!”
“公子!我们带的人在路上就被侯爷给诛杀殆尽了,现在若是我先返回,您怎么办?”叫绯城的男子一听便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顾远亭淡淡道。
“公子。你那般待侯爷,为了他您去打江山,为了他您找了七年的陌红尘,为了他您有家不能回!可是···可是侯爷他···他怎么能这般对您?”绯城又痛又恨埋怨道。
顾远亭闭上双眼,不愿让别人看到他满目的凄凉。待睁开眼,他依旧是淡淡的,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说道:“他自然有他的理由,我怎样对他与他怎样对我本就没有什么关系,我是自愿为他做这些的!”
顾远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玉上一面刻着“亭”字,一面刻着“侯”字。这些年这块玉从未离过身,带着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顾远亭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玉面,那般细致,仿佛抚摸的不是玉而是情人的脸。
“公子···”绯城轻轻唤道。
顾远亭回过神看着绯城说道:“绯城,你先回去安抚军心,待军营那边的事了结,你便去我府上等我,若是···若是我没有回去,你就去我的书房,在桌子右手边的抽屉里有一个红色的盒子,你就把那个盒子里的东西还给侯爷,跟他说···”顾远亭语气一顿,再开口便带上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悲伤:“跟他说,那曾经是我最珍贵的东西!现下还给他!”
“是!”绯城抱拳领命后便转身离开,再不忍心回头看自家的公子。
“呵呵呵···原来我已经到这般田地了吗?连绯城都开始同情我了···”顾远亭看着关上的门自嘲道。
第二天,九七抱着琵琶随顾远亭骑着两匹骆驼向沙漠深处走去。沙漠于顾远亭而言并不陌生,他曾在沙漠里守了五年,守完了他最好的年华与期许,他与夏侯若唯一的一次亲吻,他记忆力最温暖与明亮的角落,都在沙漠里。
那时,他们正相爱。
九七也不陌生沙漠,她从小到大逃跑过无数次,很多次都是逃到沙漠里,当然又很多次的被抓回来。刚开始有她看到沙子里露出的白骨会害怕的放声大哭,后来她会用沙子把他们埋起来,再后来她会把他们踢到一边,继续走自己的路。人总会变得坚强,又或者说,人总会变得麻木,九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一种。
沙漠里的第三天晚上,顾远亭生了一堆火,九七围着火跳舞,正跳的起劲,突然顾远亭站起来将她一把搂到怀里。九七一时愣住了,但下一刻笑容刚展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她就看到了从沙子下面冒出的黑衣人。
顾远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闭上眼抱紧我!”
九七顺从的闭上眼紧紧地抱着顾远亭,只听得身边呼呼的风声,兵戈交接的声音,还有人临死前凄厉的叫声。
不知道多久,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耳边顾远亭喘着气说:“没事了!”
九七睁开眼,看到顾远亭正望着她,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好了!别怕!”顾远亭安抚着,示意她放开手。
九七松开手站了起来,刚一站定就看到满地的尸体。九七站在那里,仿佛又看到多年前那个火光与鲜血交织的夜晚,耳边回荡着凄厉的哭声与刀剑刺进骨肉里的声音。九七向后退着,转身紧紧抱着顾远亭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全身都在发抖。
顾远亭皱了皱眉,抱着九七远离了那片地方,许久,九七睁开眼看到顾远亭胳膊上一道深深的剑伤惊道:“公子!你受伤了?”
“你终于发现了,你再不清醒,我都抱不动你了!帮我包扎一下!”顾远亭皱眉笑笑说。
九七撕开裙子下摆,轻轻帮顾远亭包扎伤口。
“公子,你到这沙漠里干什么?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什么都帮不上了!”九七一边包扎,一边认真问道
“我来找药!”顾远亭坐在沙上,一手放在膝盖上。
“你要找陌红尘?”九七脱口道,满脸的惊惧与厌恶。
“你怎么知道?”顾远亭奇道。
“来这荒漠还能找什么其它药?”九七冷冷说道,打好最后一个结便准备起身离开。
顾远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皱眉问道:“你知道它在哪?”
“我不知道!”九七一把甩开顾远亭的手喊道。
过了一会儿,顾远亭低了低头,自言自语般说道:“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跟我说,要想找到陌红尘就要在春进门等一个人,等一个会唱《漠里谣》的人,那个人会带我找到陌红尘!所以,我每年都会来春进门,一等就是七年!”
“为什么要找陌红尘?找到它会死很多人的!每次陌红尘出现都会死很多人的!”九七站起来激动的冲顾远亭叫道。
“我知道!可是我不管,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它,就算全天下都会被倾灭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所想的,仅仅是救那个人而已!”顾远亭笑着,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他,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万劫不复了。
九七的泪水一串串往下落,哽咽着说道:“是啊!全天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今天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这些只考虑自己的人!你们看不到别人吗?”
“你?···”顾远亭看着九七,探问道。
九七站在那里,泪水挂在睫毛上反射出晶莹的光:“我是漓雪国人,我不是北漠人。我家是漓雪帝都的一个医药世家,我父亲在一次偶然机会中得了一株陌红尘,我见过那朵花,那株陌红尘躺在盒子里,就像时光被定住,永远不会枯萎一样。父亲把这株陌红尘看做镇店之宝。后来,莫临远知道了,派人要从我父亲那里买下陌红尘,我父亲不愿,当晚,一群黑衣人冲进我家,杀了我家所有的人,放火烧了我家···”九七说着抬手慢慢摘下脸上的面纱,那张美丽的脸上,一道疤痕从耳际直到下巴,泪水顺着脸庞滑落,眼里是深沉的恨意。
“你的脸···”顾远亭惊道。难怪她从来不摘下面纱,原来是这样。
九七笑的凄凉,泪水不断滑落:“那天我没死,我爬出死人堆,好不容易爬到门口,却被一个没走远的人发现了,他把我卖进妓院换了酒钱。我从小就被打骂着学这样学那样,每次逃跑都会被打得半死。后来漓雪国灭国我被江芜人带回江芜,没多久我又跑了,跑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他教我唱歌跳舞,教我读书写字,因为是在九月初七捡到我的,他给我取名九七。后来他死在了这片大漠里,我便一个人回到春进门,这道疤是老板娘逼我接客时我自己划得···”
九七望向顾远亭,目光温柔而缠绵,嘴角含笑道:“公子,你不记得我了吧?我却一直记得你!当时你还很年轻,穿着一身白色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描金梅花扇,和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男子走在一起,我逃跑时在街上撞到了你,被追我的人抓到了,是你救了我。我还告诉你一定要记得我,我的名字叫九七···”
“对不起,我···”顾远亭低下头很是歉意的说。
“没关系,我还记得你不就好了不是吗?那时候我还没有划这道疤,我想自己长得这么漂亮,你一定会记得我!”九七走到顾远亭身边,跪在他身边,轻轻抱着顾远亭,声音温柔而深情:“公子,我记得你,很多年了,真的很多年了!所以不要去找陌红尘好吗?我这一生都不想再见到陌红尘!”
顾远亭长久沉默着,风撩起沙子,带过荒芜的沙丘,把很多悲伤的回忆吹向了远方,似乎永远都不希望再次记起,那样的伤痛是不是可以说忘就忘呢?
许久,顾远亭拍了拍九七的背,叹了一口气道:“九七,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找!”
“公子?”九七抬起头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顾远亭。
“我不为难你,但是这是最后一年了,我找陌红尘找了七年都没有消息,没有理由现在放弃,而且···”顾远亭的目光中闪现出一丝九七不曾见过的温柔:“我甘愿的!”
九七最后也还是没走,她远远跟着顾远亭,沙漠里的烈日能把人烤干,所以他们不得不在夜晚赶路。九七从后面远远望着顾远亭的背影,竟隐隐觉得他身体里似乎有一株花,那株花挣扎着从他的身躯里生长而出,开的鲜艳无比,却又摇摇欲坠,不断地吸食着顾远亭的精血。
九七很多次都想上去阻止,但是她怕,她怕一旦没了那株花,顾远亭就会迅速的如花般枯萎,那株花就是他,他就是那株花。
第十天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三次刺杀,连夜的赶路,让顾远亭精力不济,他的腿被砍了一刀,腹部也挨了一剑,九七抱着他求他回去,回去或许还有救,但顾远亭摇摇头,他用剑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的继续向前走着。
九七泪如泉涌,冲过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伤心的问:“你就不能喜欢喜欢我吗?为什么你只看得见她?除了她你看不到其他人嘛?”九七说着,心里满是委屈和羡慕,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顾远亭如此生死不顾,如此执着。
“是啊!从很多年起,我就只看得到他了!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们是在君子湖榭水台相识,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可他不记得了!就如同我不记得你一样!”顾远亭看着远处的沙子带着淡淡的苦笑,仿佛是在对九七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我陪你去找!我陪你去找陌红尘!我陪你!”九七把脸贴的更紧,泪水浸透顾远亭悲伤的衣服,顾远亭微微回头,他觉得他的背很疼,被九七的泪水烫疼了。
在以后生命中那些漫长而寂寞的岁月里,九七时常会觉得同顾远亭在沙漠里的那段时光真是美好,虽然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悲伤,但是却可以每天看见他。那个时候,他受伤了身边没有别人,他把她当成依靠,九七多想就那样停留在那段时光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第十五天的时候,顾远亭杀了一头骆驼,两个人趴在沙地上大口的喝着骆驼血,头发脸上手上都是血,无比的狼狈,可是他们看着彼此,又觉得彼此的样子真是可爱,活下来的喜悦充斥着周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要杀你?”喝饱后,九七抹了抹手上的血问道。
在前些天那批黑衣人的不停追杀下,他们几乎已经没有食物和水了,现在又逃到了这片从来没有人来过的古荣沙漠里,便更是没吃的了。
顾远亭没有回答,或许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或许是根本不愿意回答,他只是沉默的往九七的水袋里灌着骆驼血。
虽然九七竭尽所能的照顾着顾远亭,但顾远亭的伤口还是感染了,第二十五天的时候,顾远亭开始长时间的昏迷。
九七费力的让顾远亭趴在骆驼上然后带着他继续走,她不知道该走向哪里,她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走出这黄沙地。茫茫沙漠,绝望与死亡逼迫的九七已经麻木了,她茫然地走着,她盼望着顾远亭能清醒一会儿,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也好。那样的夜晚,月亮把沙地照成一片银色世界,最后一匹骆驼也被杀了。
第三十天的晚上,九七抱着已经几天没有醒过来的顾远亭坐在沙地上,她把头靠在顾远亭头上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公子,公子···”
突然,耳边有个轻轻的声音低唤道:“九七···”
九七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呆呆的看了顾远亭半响,然后“哇”的哭了出来,边哭边道:“公子,你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顾远亭费力的抬手摸了摸九七的头,浅笑着赞道:“九七,你真漂亮!”
“那公子喜欢吗?”九七眨着盈盈的大眼睛问道。
顾远亭不说话,九七却莞尔问道:“那下辈子喜欢好不好?”
顾远亭扯扯嘴角笑着说:“好!”
九七听了只觉得哪怕是再也走不出这片沙漠,哪怕是当下便死了,那也值了。一时忘了所有,只痴痴的的看着顾远亭。
顾远亭望着头顶的月空,平静的说道:“我也不是北漠人,我也是漓雪国人。十八岁之前,我的记忆里一直都只有漓雪国,那里有很多很多梅花,一到冬天到处都是白色,真美啊!漓雪灭国后,我一路经过西暮再来到北漠。那天,在君子湖榭水台他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其实,我早就见过他了···”
“那年,他随夏老爷去漓雪国做生意,当时我站在酒楼上看到了他,他那时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的很好看,鲜马裘衣,真正的风流少年。那时我就记住他了,我从楼上丢了一枝梅花,他接到了笑着望向楼上,我以为他看到了我,后来才明白,原来,只是我看到了他···”
顾远亭的声音将九七带回了很多年前漓雪国的那条街上,年轻的夏侯若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商队后面。年少的顾远亭从酒楼上探出头去看,一眼便看到了俊朗不凡的夏侯若,于是一时兴起,顺手将酒楼窗边花瓶里的一枝梅花折下丢了过去。夏侯若不知哪里飞来的梅花,伸手接过四处张看,看了一眼酒楼上的众人,看了一眼四周的姑娘,看了一眼自家的商队。但是就是他无疑的一瞥的那一眼,顾远亭陷了一生。
顾远亭的声音仍在继续:“九七,你知道吗?我不敢看你的那双眼睛,你那样的目光就像多年前我看他的目光一样,满满的都是他。那些时光里,我把目光都给了他一个人,我们一起射箭骑马,一起喝酒谈诗,我们一起看过荒漠里的落日,一起看过草长莺飞···”
“为了他,我在边疆沙漠待了五年!五年,我人生里最好的年华都在沙漠里过去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熬下来的,我回来的那天,满心欢喜的想见他,可他却在成亲,同一个陌生的女人成亲,那些属于我的···都不再属于我了···我做的这些都是个笑话!”顾远亭的声音痛苦不堪,那段回忆无论过了多久,回想起来却总是撕心裂肺的疼。
“九七,对不起!”顾远亭握住九七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放到她手心里,说道:“你走吧!你若是活着出去了,就去找夏侯若,替我把这块玉还给他,跟他说···跟他说我寻不到陌红尘,对不起···”
每一字每一句陡峭在九七心里,九七觉得泪水几乎就要从干涩的眼里流出来了,可是多了许久也流不出来,她替他难过也替自己难过,说不出的无法发泄的难过。她紧紧抱着顾远亭,抱着这一生她唯一的爱恋,无望的爱恋。
月光下,九七背着顾远亭摇摇晃晃的向前挪着,不停的叫着:“别睡啊!公子,不要睡啊!你不是要找陌红尘嘛?我带你去找,我带你去找,你不要睡啊!”
七年了,又到花开的时候了,银色的沙子里钻出一株株嫩芽,嫩芽在月光的沐浴下抽出花蕾,无声的开出一朵朵小小的粉色花朵。
“公子,花开了!你看,是陌红尘啊!公子!你快看啊!快看啊!公子!”九七哭着叫道,随后跌倒在地上。
顾远亭的身子向后倒去,摔在沙地上,九七慌忙爬过去把顾远亭搂在怀里。顾远亭闭着眼睛,轻勾嘴角像是做着人世间最美的梦,梦里或许是那年漓雪国初遇,他抛给了他一枝梅花,或许是那年榭水台上他对他说:“仰卧船头扇遮面,不觉千里江山来。”又或许是那年两人在金色的沙漠里轻轻地拥吻,那吻穿过岁月流长,缠绵了他的一生。
可这些谁知道呢?那些久远的思念,如今都埋进这片荒凉的大漠了,曾经,现在,往后,都不会有人知晓了。
九七看着不远处的陌红尘,然后缓缓放下顾远亭,冲过去跪在地上,疯了一般用手去扒陌红尘。双手娇嫩的皮肤被划破,沙子进了血肉里,她仍如不觉般挖着,陌红尘庞大的根系慢慢显露。那些细如发丝的根须盘恒交错,深入底下,包裹着沙子,尽一切可能夺取着水分。
九七就用自己的双手将陌红尘的花丛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沙坑,然后将顾远亭轻轻放了进去。九七细细看着顾远亭,用衣袖抚去他脸上的污浊,脸贴在他的脸上,轻轻吻过他的眉眼。看了许久,九七才将顾远亭放平,将沙子一捧一捧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先是腿,然后是腰,最后是胸口,是脸,望着慢慢被黄沙掩埋的顾远亭,一股红色的液体顺着九七的眼角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沙子上。
“已经一个月了,看来又找不到了,过了今晚,陌红尘得谢了。”老者喝了一口酒说道。
“已经找了七年了,顾将军可真有耐心啊!”另一个汉子擦了把汗感叹道。
“你们懂什么?”老者回过头喝斥道。
“诶!你们听!有人在唱歌!”旁边的一个年轻的汉子叫起来。
老者塞上酒袋塞子,站了起来静静听着,只听风里传来一个女子的清越而哀伤的声音:
“红尘多少伤心事
多少纷扰使人愁
谁家少年郎
挥剑动九州
相约江湖百年老
一骑轻去隔参商
曾经风华万人仰
一夜花落鬓华霜
踏得豪情逐浪去
抛却十年侠骨肠
一朝晨梦醉
别离已数载
回首经年初相逢
却道是
匆匆百年过
魂梦未相离
红尘多少伤心事
多少纷扰使人愁
红颜青丝无
将军亦白骨
当年谁把千金抛
抛却名利权势恼
不谈烽火连天处
不谈万金平安书
不谈鲜血溅城门
不谈兵戈冷入骨
只把杯盏转
任凭流年却
如今天涯尽可行
却道是
几番梦回时
几度忆相逢
·······”
北漠夏侯府门外一个黑衣人向夏侯若递上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株陌红尘和一块玉。
夏侯若笑着说:“他倒真寻来了这株陌红尘!锦岚,拿去给纪伯,太子寿宴前一定要制出来!这玉···赏你了!”
晶莹的玉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落入锦岚手中,锦岚摊开手心,只见玉上一面莹润的刻了一个“亭”字,另一面刻了“侯”字。
锦岚正对着玉发呆,突然手中的玉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一瞬间裂纹便布满了整块玉,随即玉碎裂成粉末,被风从锦岚掌心带走了,什么也没有了。
再过几十年,顾远亭,夏侯若,九七都会没有的,有的只是沙漠里那依旧美丽的夕下黄沙,依旧不留痕迹的人间清风,它们见证过所有的美丽与悲哀,所有的泪水与欢笑,然后留下恒久的苍茫与沉默,回忆与遗忘。
匆匆百年过,魂梦未相离。
几番梦回时,几度忆相逢。
几滴入梦相思泪,几番梦回相思醉。
相思时觉相思苦,如今尤忆相思时,幸被相思累。
————《忆相逢》完
这一个故事就说完了,说起来这个梦还挺奇怪的,那个夏侯若在梦里还好,写出来就是一个渣攻,按理说我是很讨厌这类渣攻的,但是我却不讨厌他,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最近接受能力又有所提高了?啧啧啧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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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忆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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