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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如此闺蜜 ...

  •   苏晓趴在自家阳台上,双眼放空,无意识地一片又一片地往小黄嘴里塞虾片。“师傅~~~”对面楼顶传来一声清脆的张力十足的呼唤。苏晓回过神来:“圆圆,又被你妈赶出来了?”对面的人使劲拼命狠狠地点了一下头,也不管她师傅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苏晓把手中剩余的虾片全部塞进小黄嘴里,拍拍它涨得圆滚滚的身子,欢快地奔下了楼。她刚转身,某只松鼠就忿忿地望着主人的背影,吐地风生水起。

      某社区楼的小树林里升起了一股诡异的烟,苏晓盘腿坐在地上,手下拨弄着火堆:“啧啧,你妈真够狠的,好歹也给吃饱了再赶出来嘛。”圆圆一边转动着树杈子上小小的烤鸡,一边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就是嘛。”苏晓盯着圆圆乖巧的脸看了半天:“多么正常一娃啊,你妈干嘛总怀疑你有自闭症呢?还三不五时地把你丢出门,逼你跟其他小朋友玩,能玩得起来才有鬼。”说着还从裤兜里翻出一些瓶瓶罐罐,在烤鸡上使劲抖啊抖的。圆圆眼中泛着雾气,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视着她的师傅,心里那个暖洋洋啊,果然还是师傅最了解自己。不过,这是圆圆一厢情愿的想法,苏晓这时在心里叫嚣着:“妈的,咋圆圆就这好命,摊上这么个老妈。自己却天天被逼着做竞赛习题,稍微在外面玩久一点,一准儿是一顿楠竹笋加鸡腿肉。”

      突然,苏晓动作一滞,侧耳听了一阵,拉起圆圆就跑,还不忘伸手抓过串着烤鸡的树杈子。两人跑进楼道里,猫着身子,偷偷地朝阳台外瞄。只见一个腰圆臂粗的大婶正扛着叉头扫把,仰头大吼:“是哪个缺德鬼,又把老娘养的种鸡给偷了?最好别让老娘逮到,不然有你好看的。。。。。。”她的大脚边是尚在冒烟的小火堆,还有一地鸡毛。而楼道里,苏晓把胖大婶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她眼神不好使,可耳朵贼灵贼灵的,想起前些天才在科技频道看过禽类养殖,这个种鸡不就是个播种鸡嘛。想到这里,苏晓觉得有点恶心,举着烤鸡对圆圆说:“你吃吧,看你饿的,肚子都扁了。”圆圆望着烤得黑乎乎的小鸡,迟疑地问:“师傅,这好像还没烤熟吧?”苏晓说谎连眼都不眨一下:“你不懂,这样烤到七成熟的鸡肉才最香嫩,这么好的东西,师傅自己都舍不得吃,可全都留给你了哈。”圆圆眨巴着星星眼:“师傅,你对我真好,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嫁一个像你这样的男子汉!”苏晓似乎感觉自己头顶飞过几只乌鸦,呱呱地叫着。

      要说起苏晓和圆圆相识的故事,那简直就是一部充满了血雨腥风以及少儿不宜画面的骨灰限制级微电影。各位看官请赶快就坐,电影马上开播,其情节根据圆圆小朋友的真实回忆改编如下:

      首先是可爱的童音独白:从小,妈妈就告诉我,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因为圣诞节出生的孩子都是天主真神派到人间的使者。(请注意看,此时画面中出现的是微笑的耶稣和一群光屁股的天使,多么圣洁的娃娃们啊!)所以,妈妈坚定地认为,我一出生就注定了要与别的孩子有所不同。很可惜的是,直到我长到三岁,与我朝夕相对的妈妈也没发现我与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镜头一转,只见一个精神亢奋的少妇正举着放大镜检查她家宝宝的每一毛孔、每一个细胞。)但是,妈妈真的是一个很虔诚的基督徒,虽然她是因为我出生在圣诞节才放弃佛教改投天主的怀抱的。她相信真主耶稣,相信我就是被派到人间的天使,相信我一定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

      终于,在我五岁的那一年,妈妈带我到社区卫生站去做全面的检查,据说那里有一位很厉害的王奶奶,她给看过病的小孩子都能占领一个澳洲大陆了。可是,我不太想去见她,因为只有生病的倒霉孩子才排着队地让她帮忙瞧病,而我,应该算是个健康的宝宝吧,连感冒都很少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竭力展示自己肱二头肌的小破孩儿,同时字幕飘过“喝了聪儿壮,从小身体棒!”)那位据说很厉害的王奶奶只看了我一眼,在我的诊断书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大字“自闭症”。

      从此,我就被打上了“自闭症儿童”这个金光灿灿的标签,妈妈却似乎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和别的孩子不同了。(镜头前,一个少妇逢人便乐呵呵地说:“我家宝宝得自闭症了,多金贵的病啊,我就知道这孩子打小就与众不同!”)自此以后,但凡有小朋友和我玩,都会被火速赶来的家长揪着耳朵领回家。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特委屈,试图扯着嗓子喊一句:“自闭症是不会传染人的!”可惜,我的声音总是被大人们呵斥孩子的大嗓门所掩盖。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的症状真的和王奶奶说的越来越像了,我想,王奶奶真是厉害啊,只一眼就看出潜伏在我身上多年的病症了。因此,每次妈妈带我去找王奶奶复诊,我都乖乖地就范了。当然,让我心甘情愿地去“看病”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在王奶奶那里,经常可以见到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妈妈告诉我,他是来找王奶奶治疗“抑郁症”的。自此,我看王奶奶的目光越发炽热了。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对王奶奶无限崇敬的景仰之情,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女孩彻底终结。(画面突然全线转黑,这是恶魔降临的前兆。)

      那天,风和日丽,春意无边,妈妈带着我去找王奶奶复诊,还没走到儿科问诊室,远远地就听见一个破铜嗓子发出声嘶力竭、气贯长虹、风云变色的一声干嚎。说时迟那时快,妈妈竟然丢下我,兴冲冲地就朝着声源的方向奔去了。可怜我小胳膊小腿的,就算是想凑热闹,生理条件也不允许啊,只好待在原地等着妈妈回来。就在这时,我发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从儿科问诊室的方向慢悠悠地晃过来。待她走近了,我才发现她的手里举着一根木头棒子,而棒子上,竟然串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那兔子俨然已被开膛破肚,一截肠子从拉开的皮毛中甩出来,红色的血液还在不住地往下滴,而那两只突兀的眼珠子更是骇人。我想,我可能真的是与众不同的孩子,看到这幅光景竟然没有立马晕过去。

      那个孩子可能是觉得我被吓得还不够狠,竟然噌地蹿到我面前,向我近距离地展示她手中的“艺术品”。只见她脏兮兮的小脸上溢满耀眼的笑容,四射的光芒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只觉得腿脚发软,扑通一身跪倒在她面前。她笑兮兮地喊了一声:“徒儿免礼!”就此确立了我们铁板钉钉的师徒关系。

      后来,我问过师傅,为什么要拿死兔子去吓王奶奶。师傅忿忿地说:“那个死老太婆,竟然跟我爸说我有精神分裂症。”我追问道:“啊?然后呢?”师傅露出她惯有的恐怖笑容:“然后?然后我爸当然不信了,还大骂她是个蒙古大夫、老庸医、死神棍。”我瞪大了双眼,师祖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啊。师傅昂首挺胸,继续说道:“我可不像老小子那么仁慈,竟然敢说我精分,我就吓得她魂飞魄也散!”我缩缩脖子,以防被师傅激昂的口水误伤:“所以您就专门找了只死兔子去吓她么?”师傅急辩道:“哪能啊?兔肉可不便宜呢。那天我们家老小子过生日,买了只兔子准备红烧,我就想着,在小兔乖乖被我们装入肚子之前,给它一次重生的机会。于是我就带它去让老庸医看看,如果她真的能让小兔兔起死回生,我就相信她的话,当个精分儿童。哪知道她那么逊,一个医生竟然连这种程度的尸体都接受不了,足以见得她真的是个庸医。”我已经彻底被师傅强大的气场震住了,但还是大着胆子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问:“那是您把兔子,额,打扮成那个样子的么?”师傅淡定地摇头:“不是,是老小子技术不好,每次杀鸡宰鸭都要弄得满屋子飙血,心肝肚腹地搅在一起还整不死,我看着都烦。”这次,我终于不争气地晕倒了,在意识模糊前0.1秒,我抽空为那些死状凄惨的小动物们做了一个真诚的祷告。

      一边回忆着半是心酸半是甜蜜的童年时光,圆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鸡肉解决掉了,就连纤纤细细的鸡骨头都被舔得干干净净。眼见圆圆顺利地将令人作呕的“种鸡”彻底毁尸灭迹,某苏才掸掸身上的烟灰和泥巴满意地转身回家。是夜,圆圆妈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是马桶抽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此反反复复不绝于耳。圆圆妈有些疑惑,自从搬进这个小区,圆圆这丫头怎么三天两头闹肚子,难道是水土不服?这丫头底子薄,看来得好好补补。很多年后,当某人望着比自己明显高出一个头的姑娘,哀怨地问:“你妈都喂你吃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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