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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可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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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怎么会去承认寂寞呢?即使身边只有浓如割开了静脉涌出又结成块的血一般的黑,浓的化不开;纵使那日写下“小楼昨夜听雨声,梦醒窗前问海棠”,一字一声如同嚼着苦莲花。可是少年的自尊连带着他的倔强,如同唯一的绳索唯一的光,万能的创造出一个极乐的海市蜃楼。
那么,少年望着书页明明是惨惨的白,那么,我并不寂寞的呀。
——是吗?
可是生活又是谁在欺骗谁呢?
少年静静坐在属于自己的阴影里,舔舐伤口,直到麻痹了所有神经,固执以为自己从未受伤。
回忆起来会扯伤左边似乎过分安静的心脏。他望着相夹里掉出来的相片,他记起那年冬天和友人站在鼓浪屿的石崖上他们在谈论的那个人。曾经说过“喜欢”的人现在成了“好朋友”,也不是只有他啊,也不是只有他是这样。
可是这样以后的夜晚少年都不再开灯了。他躲进黑暗害怕圣光将自己灼伤。我不是寂寞的,他撇撇嘴点一支蜡烛来取暖,只是有些无聊罢了。
少年的目光游过堆叠而起的教辅,选择性失明。
那个相遇出乎意料之外。少年还沉浸于张扬着气焰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之中,他竟然因那个灰蓝色的字体一阵失神。
身体里有一只猛兽名叫huger。
It’s shouting , and opening its ugly crazy eyes .
少年使了坏心眼,他想这从浓浓黑暗中挣扎而出的猛兽有着不可小觑的力量。他不敢去开口,怕秘密被人发现,不,那并非真实。并不寂寞,寂寞又如何能成为秘密?
少年的世界突然就透进了光。
出人意料的交叉,平躺在床上的人一个失神就与地板做了最亲密的拥吻。手机的光线是整个屋子中唯一的亮点,少年忘记了爬起来,忘记了整理一番不合身份定位的表情——耳边只剩下心跳。
可是却说出了愚蠢的话语,也不知那边的人是露出了无奈还是诧异的表情——只要不是嘲笑就好了。少年一下慌了神,可是倔强又死要面子。明明那么害怕对方一个转身就丢下自己自生自灭。
——才不害怕呢。
另一个声音从少年心底传来。
反正啊,与其日后被像垃圾一样丢掉,还不如现在就一脚踢开。
反正啊,少年叹息,下一次也再心动不起了。
可是要有多幸运那个人成为了少年黑夜里的光。
所以多在乎才会多小心吧,相隔百万里,一步一步都是相思的苦情歌。
我的取向呐,少年呢喃,不知道啊,可是就是那么喜欢你。
把你的存在当成了赖以生存的氧气,少年在白色纸页上涂涂画画,未免太过忧伤。
怎样才能做到做好呢。
少年不敢承认自己迷恋上了那个有人在乎的感觉。
以及渴望他向你表达给予你表现自己的机会。多么想为他做些什么,少年从书页中失身,冥思苦想,后来他终于找到了这样的句子,这也仅仅是后来的事。
因为再次被需要,少年竟开始害怕起了他夜夜日日赖以存息的黑。他曾妄图将自己再次打入那个世界。
——原来这次我要抛弃自己么?
多好呀,多好呀,这样那个他也再没有机会抛弃我了呢。
刀子割入手腕时少年并不觉得疼。再多一些吧,他微微用力,这生命的气味,这生命的炙热,这生命的涌动,他想感受啊,渴望到麻木了神经,怎么会觉得痛呢?
一些杂音召回了少年的理智,只可惜他仅仅是冷着脸草草地擦掉了地上、凳上、手掌中、手腕上的深红印记,并草草地用创可贴掩藏。戴上护腕,他还是一个充满了阳光气味的少年。
寂寞是什么味道呢?
不是猩红的味道,不是灼人的味道。
那么,寂寞究竟是什么味道呢?
站在阴影里,他舔了舔泛白的双唇。
我啊,怎么会寂寞呢——在这个唯一属于我的天地里。
“我的每一道疤都见证了一段光辉岁月。”老旧的黑白片,长者自豪的语气。少年突然像是找到了心爱的可乐糖,他品尝到咬破嘴角那过分诱人的味道,如同清点老师分发的小红花一样清数左腕上的伤疤。
——啊,竟然五条了。
——唔,差点忘记了手背上的——白得真是丑陋不堪。
突然间就落下了泪,哭泣却仿佛是仪式的最后一项。
后来也平安无事,但那天清晨少年突然就忘记了如何呼吸。
“医生,孩子怎么了?”
“我看他身体是没事——还是去看心理医生吧。”
少年恶狠狠地骂出了声。
——滚,什么心理医生。用不着!用不着!
那天晚上少年坐在角落里一直一直地发呆。
他的讯息来了。
少年像饥渴多日的荒人寻到了水源,急切而又拼尽全力。
回好了讯息之后呢?又是长久而又深切的呆滞。
原本善谈的少年突然爱上了沉默,爸爸妈妈发现是他将心思花在了手机和电脑上太多太多。“为什么老盯着手机看?”妈妈的表情充满了责怪。而爸爸则是怒气冲冲夺走了握在手里即使握得很紧很紧的东西。
——明明那么用力地握住了,可是就这么容易地被夺走了。
少年的表情没有一点更生动的波澜。
“对不起。”
他只是轻轻说了这三个字。
没关系的。他给的地址,他还来不及写信。
好久没联系他会不会生气呢?
坐在窗边少年咬着笔杆。
铺开的书页中他找到这样的句子,慌乱地抄了上去。
不,是一笔一字,都刻骨铭心。
【有人说,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给了你多少,而是看他有多少又分给了你多少。
那么,我想我会把一切都给你。全部都给你。
我的血肉、我的年华、我的张扬、我的半梦半醒的心事以及那些悲伤,全部都给你。连带着我的梦想,全部都给你。】
他会不会高兴呢?少年的脸上皱起欣喜的裂痕,不论怎样,我是好高兴好高兴的呀。
可是日复一日,又过了一个浮满尘埃的春与夏,少年望着窗外绿叶变成黄蝶翩翩落下,然后消失不见。
不见了呢。
少年叹了口气,做不出什么悲伤或是惋惜的表情。
他第一次呼吸到了破裂的气息,一阵阵如同曼陀罗般诱人。好似是谁貌若天仙,一袭白衣,倒在血泊之中,染出一片静谧的莲花。
少年跪在光明所投的阴影下,双手合十,吟唱。
——你呐,怎知我的心思。
我呐,怎么会承认自己的寂寞蚀骨侵心。
医救车的鸣唔是挽歌的主调,是谁在哭泣,又是谁以一种过分虔诚的方式遗忘呼吸?
少年醒来时四周是压抑的白——白的丑陋不堪。
这是哪里?
谁将我打入地狱?
恐惧扑面而来,少年失声尖叫的尖利声音引来了一袭白衣的恶魔。
——不,把我的黑还给我,我要离开这惨白的地狱。
——不,求求你们,放过我。
“镇静剂。”为首的白衣焦急开口,少年在一阵刺痛之后成了脱线偶。眼皮越来越重,少年渐入沉睡。
——终于又黑了。
他笑了。
——真好,真好。
结局一
我来这里有一年了。这一年里除了医生要求的检查和散心外,我喜欢听小真给我讲他和他的故事。
这比做礼拜唱诗诱人多了。
“小真,该做检查了。”
来敲门的是护士长,她负责我们这层。一直是很照顾我和小真。
“姐姐,小真还在睡,我去叫他。”开了门,我说。明明我笑得很讨喜,可是为什么进门的护士长显得一脸沉重呢?
“小真,不是不让你想太多么?”护士长气呼呼地揉了揉我的头,“怎么样,今天感觉如何?”
“小真把故事讲完了呢。”我笑着说,“我去叫小真起来。”然而我猛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终于变成了恐怖的表情:“姐姐,怎么办,小真不见了!”我死死拽住护士长的衣袖,“每一扇门里都没有!都没有!”
护士长突然望着我极度悲哀。她默默拿出手机,一阵沉默后说:“刘医生,小真的主人格,被代替了。”
结局二
“刘医生,拜托了。”
门外响起一个迷人的男声,我合上书页,轻声笑了。
他来了,你想和他见面么?
我对着白色的墙,说。
——你走了,没关系吗?
我摇摇头。
男人进来时小真笑得很幸福。男人狠狠抱住他,对不起,他说,他哽咽着,对不起小真,我来晚了。
不,不晚。
小真揉着男人的发,轻轻说道。
至少我等到了你。
男人执起少年的手,亲吻他的手背。
——我爱你。
如此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