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世界》笔名难为

8、第七章

　　一路上，穆闲不说话，苏一一也乐得轻松，缩在后座上假眠。

　　红绿灯交替，车开得走走停停，但好在穆闲开车很稳，所以苏一一没觉得晕车，倒是被晃得有点晕晕欲睡。

　　穆闲在等待红灯的时候，无意识的透过后视镜静静看着苏一一。

　　她重新染回了黑发，发梢却因为曾经太多次的折腾，显得有点发黄毛躁。那些发黄的发卷，毛茸茸的散在浅色的皮椅上，让穆闲有一种想将它们紧紧握在手里的冲动。

　　记得第一次见到苏一一的时候，她还是个五官都还没长开的小女孩。那时候，他被他爸差遣了去机场接她。行色匆匆的人群中，苏一一很好认。矮矮的个子，拉着有她大半个身子高的箱子，她大概正在蓄发，一头浓密的黑发堆在肩上，像小兽的鬓毛，黑的油光水滑的。

　　苏一一醒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车库里。大概察觉到了后座的响动，穆闲从前排转过来，用果汁冰了冰她的脸：“喝点，醒醒神吧，该下车了。”

　　苏一一接过果汁，倒是没喝，只是乖乖的打开车门，钻了出去。其实吧，穆闲真的是多此一举了。她不是什么娇身冠养的的大小姐，他穆闲也不是温柔体贴之类，做出这举动，让她真心不习惯。

　　穆闲看了，也没说什么，只锁了车，便向前走去。

　　晚上简单地吃过饭，苏一一看着穆闲在厨房里像是整理他的乐器似的分类着碗碟，觉得大概自己也插不了手，便自己随便端了杯凉掉的茶，坐到露台上吹吹凉风。刚刚和他面对面的吃饭，让她觉得比熬了一晚上的夜还要身心俱疲，太阳穴一鼓一鼓的涨的疼。

　　其实，她对于穆闲的感情她自己都理不清头绪。想断掉是确定的，但真要放手了又舍不得。和他在一起时，那些想要遗忘掉的往事，纷纷繁繁地扼住她的脖颈，让她连连深呼吸也喘不过气。然而，他不在时，那些仿佛由时间酿造的思念又像跗骨之蛆似的，缠得她扔也扔不掉。

　　“喝牛奶。别喝凉茶，伤胃。”穆闲拉开藤椅，在她身边坐下。

　　苏一一还有点恍神，但还是习惯性的尊崇了他的指示。

　　“这半年，过得好吗？”

　　“嗯，还行。也就那样。”苏一一茗了口牛奶，回答的含含糊糊的。

　　“听说，最近你和你的导师走得很近？”穆闲依旧没有转过头看她，他直直的看着前方的江景，神色淡淡的。

　　“也不算走得近，就用他的名义出过学校几次。”

　　“以后少和他来往。”

　　苏一一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露台上的灯挂得高高的，所以光线只能看到他浓密睫毛下，深深的阴影。“为什么？”

　　穆闲神色不变，“他太年轻，和他走得太近，会有不好的流言。”

　　“呵，”苏一一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 “我还怕流言吗？”

　　“苏一一，”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言辞: “我只是就事论事，别把过去的伤口撕开给我看，你疼我也疼。”

　　“你疼？”苏一一含在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你有什么好疼的。穆闲，这文艺腔调真心不适合你。”

　　“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说的有点快，突然得像是火焰似的，烫的她下意识得偏头躲避了他的视线。

　　穆闲终于回过了头，用手固执的将她的脸转向了自己：“听到了？我爱你。”

　　那双眼睛，在黑夜里，被江风侵润得湿润而深邃，幽黑得一片，给人一种很深情得错觉。

　　“我听到了，”苏一一一字一字静静的说道，手却坚定地将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拉开：“但我不信。”

　　穆闲紧紧盯着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但只是一瞬间。片刻后，他神色恢复了正常的淡漠，只嘴角带了抹有些阴影的笑容。“苏一一，你真是很会让人难堪。十点了，你去睡吧。”

　　“嗯。”其实她从不在十点睡觉，但这是摆脱这次谈话的最佳方法。“晚安。”

　　“晚安。”

　　走到客厅时，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他依旧坐在露台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支着的如松柏般挺直的鼻骨，和仿佛累极皱着的眉头。

　　她知道自己矛盾。

　　她就这样贪婪地享受着待在他身边的时光，却仿佛自虐似的拒绝着他所有的示好。不是她已不爱了，而是她没有了那个自信不去质疑他的爱的单纯性，也没有了那个勇气去理直气壮地接受他的爱情。那个敢叫嚣着半年之内，一定将他拿下的明丽少女，早已被那些痛苦而耻辱的过去，碾得粉碎，找不回来了。

　　如今的苏一一，是花了三年时光拼凑出来的壳子，在外时也许能笑能闹。然而再次面对他时，那份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的自卑，折磨的她想要一次一次逃离他的身边。逃得远远地，逃到一个没有人知晓她过去的地方。

　　但最终还是不舍得离开，终究是不舍得他的。

　　爱情如此的短暂，而遗忘如此的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