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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老叟 据调查,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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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调查,君如竹有三个表哥。
就像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他的表哥们都是从小丧父丧母,孤苦伶仃,然后被君老夫人派人接进了君府。
他的表哥们似乎都很厉害,最大的一个叫做刘文,二十有六,是一名才子级人物,据说他还是少年时就成了君如竹的启蒙老师。可惜聪明如他,竟不明白“长江前浪推后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么浅显的道理,在年初的进士考试中输给了他的学生——君如竹。
过程是这样的,他们都中了进士第,但是榜上表弟的名次却比表哥高上那么几名。结果可想而知,文人骨子里的自负气质不允许他继续呆在长安丢脸,于是一气之下远走他乡,说是要在异地继续求学生涯,来日再与表弟君如竹比拼一下。因为他临走时打包了几件价值不斐的玉雕,所以君老夫人并不担心刘文表哥的求学生涯是否顺利,反而是整日念叨着那几件玉雕会在哪里的当铺出现。
君如竹的第二个表哥叫萧习见,二十有五,四年前参加了武举考试中了榜,原本是在皇帝禁军幕府中工作,但前年却不明不白的被调去了安西,目前在安西四镇节度使手下任职。我对历史上的那些地名一向不熟悉,找了位才识渊博的夫子请教了大半天,他又是画图,又是翻找史料,费了好大劲才让我弄明白原来安西这地方说白了就是新疆的一个县,我指着他画的图说“这不就是新疆嘛”,可那位夫子还一个劲的摇头“非新也,非疆也,乃龟兹是也”。我也不跟夫子继续争执下去,只是看着那张图,心想:好家伙,二表哥居然被调去那么偏远的地方,整个一个发配边疆去充军劳改嘛!他应该是得罪了什么权贵却不自知吧?武夫,绝对武夫啊……
我问下人们二表哥和我,也就是君如竹曾有过什么过节,结果下人们都一脸郁闷的看着我,意思是“少爷自己的事自己不是更清楚吗?为何来问我们”,我打了个哈哈,说这是为了考验他们对君府的忠诚度,而对君府是否忠诚的关键就在于他们是否洞察并记得君府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结果每个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都群起而说之,连负责倒夜壶的大娘也凑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围着我说了一大堆,像是——
——“某年某月某日,二表哥趁君如竹上厕所的时候偷溜到他书房把君老夫人特地差人送来的芙蓉饼吃光,然后放了几块从厨房偷来的豆渣饼(用来喂猪的)在盘子里代替……”
——“某年某月某日,二表哥趁君如竹被君老夫人叫去问话时,偷偷潜入他的书房翻找大表哥留下的‘家庭作业’,结果不小心把墨砚打翻了,君如竹临摹的一幅山水画惨遭墨染,出于愧疚的心理,二表哥抓笔重新画了一张‘远看是些许墨点,近看是一堆墨点’的‘抽象画’放在书桌上……”
——“某年某月某日……”
晕头晕脑的听完后,换成我一脸黑线的看着众人。
事后,我总结一下众人的说辞,归纳出二表哥萧习见有以下三点特征:
第一、他似乎很喜欢君如竹的书房;
第二、他每次进书房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第三、他从小就是个极其无聊的捣蛋分子。
难怪听下人说起当年二表哥被调去安西那天,全府上下那可是敲锣打鼓,喜庆异常啊。君老夫人更毒,还下令把每年的当天都定为君府的家庆日,到时府里一定要大摆家宴,举家同庆。
而君如竹的三表哥在君府似乎是个禁忌,每个被我抓住问起的下人都一脸惊惶不安,连我把那个忠诚度的考验再次搬上台面来也没有效了。实在问不出来,我也只好作罢。
根据我这些天的调查,确定君如竹的前两个表哥都有犯罪嫌疑。既然确定了犯罪嫌疑人,那我就要开始寻找罪证。首先从大表哥刘文开始。
刘文表哥现在人不知去向,单靠君府下人们的片面之词是推敲不出什么的,所以要从他昔日在长安的好友口中寻找蛛丝马迹。刘文表哥在长安最为深交的要属家住长安另一头的刘秩了。他们俩人年纪相仿,刘秩二十有四,两个人平时总是“刘兄”“刘弟”的叫唤,听说刘文表哥还经常去刘秩家探讨史学。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思考了一个下午后,我决定,趁着君行那小子还未病愈,就在今晚“夜探刘府”。
我原本只是想悄无声息的混进刘府,所以选择跑到刘府后门那里翻墙而入。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爬上墙头,然后一跃而下时,居然压到一个老叟。
据那位老叟说他正在刘府后院对着月亮感叹这世事无常,没想到“常” 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从天而降的贼人压了个半死。
天地良心,我君君绝对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所以我赶紧趴在地上跟那位差点被我压扁的老叟声泪并下的把我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来自哪个府、府里有些什么人以及我来刘府的目的全部倾出,老叟才不得不点头相信我的清白,既然误会已经澄清,我欣慰的起身拍拍粘在衣服上的尘土,准备走人。
这时老叟对我说了一句很恳切的话:
“喂,你这小子,自己起来了都不把老夫也拉起来吗?”
我才幡然醒悟,急忙将一直扑倒在地面动弹不得的老叟扶起来。老叟起身后先是瞪了我一眼,低声训斥道:
“君家小子,有大门不走,怎么会来这里翻墙?说!”
眼神和语气的气势满分哪!我猜他一定不是普通人,可我总不能回答自己只是想效仿古装剧里的那些俗套情节才学人家翻人后墙的吧?于是我立在一旁,沉默不语,把头微低30▫,脸上忏悔的表情此刻表现得万分虔诚,眼睛里还有不停打圈儿的泪水来完美配合。这招是我跟君府里的胖管家学的,他说只要是做错事后又不想说出理由,就用这招,反正他用在地位比较高的老夫人身上就特别管用(原本我就是专门为对付君老夫人而学的)。
老叟果然是被我这种态度所打动了,也就不再强硬的追问下去。估计是我太入戏了,原本只应在眼眶里打打圈儿的泪水竟扑簌扑簌掉了下来。老叟一看,慌了,心想坏了我把人家的小孩给训哭了。只见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一连说了好几句安慰的话。谁知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我的泪水竟如滔滔洪水席卷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我是哭着哭着有感触了,心想啊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君如竹那个小人送到这个年代来了,来就来了吧,可是君如竹居然把我变为男儿身,虽说是貌若少年潘安,但当了19年青春少女的我一夜之前变成了古代美少年,这个心里障碍不是谁想克服就能克服的,要说我现在连上个厕所还是闭着眼睛解决的……唉,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等我哭够了,死命睁开一双红如血丝玉肿若小笼包的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倒在老叟怀里了,我想应该是自己掩藏了许久的寻求温暖的自发性本能出现了……
只不过老叟的外袍已经在我痛哭时被我“蹂躏”得惨不忍睹。
月色下,我仔细观察老叟,看见他因愤怒而不停抖动着脸颊,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好像我逝去的爷爷。乍一看,老叟严厉外表下潜藏的温和气质简直和我爷爷一模一样嘛——难道这位老叟是我爷爷的n多前世中的一个?
“老人家,我能请教一下您的名讳吗?”
“老夫刘知几是也。”
“啊,久仰久仰。”
等等,刘知几?真的是很“久仰”的一个名字啊……记忆倒带中……
……暑假刚开始时,我心血来潮去逛书店,然后心血来潮去了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那一栏翻看,结果看到一本《刘知几评传》,当时觉得这人的名字取得很好——刘知几=留知己,一翻价格,尚能接受,于是秉着“可以回去陶冶一下我开始枯竭的思想情操,以便能早日进入一位导师所说的独特的思想奥林匹克境界”这样的崇高理想,我买下了这本书。
结果没到两天,这本书就荣登我“枕边读物排行榜”的正数第二位。所谓枕边读物,也就是只有在睡觉前我才会翻开看上两眼以增加睡意的读物。顺便提一下,排名正数第一位的就是那本大名鼎鼎的《大学高等数学》。不过,我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又加上我每次都是从头看起,所以那本书的第一段话我都可以背出来了——
——“盛唐之世,史家刘知几勉从事,欲效法孔子修《春秋》,厘定群史,自班、马已降,讫于大唐诸史,‘莫不因其旧义,普加厘革’,慨叹‘苟非命世大才,孰能刊正其失?嗟予小子,敢当此任!’历史已作了肯定的回答,刘知几邀游于史学王国,识力锐敏,勤于综核,非常圆满地完成了历史使命,留给我们一部继往开来的命世之作。这就是中国古代第一部史学理论专著《史通》。他确实是一位‘命世大才’。”
……倒带完毕。
哇!我爷爷的前世之一居然是盛唐的命世大才啊!不错啊真是不错。我两眼放光的盯上了刘知几老人。书上还说他有六子,其中我要找的刘秩就是他老人家的第四子。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我本想来刘府吊大鱼,谁知鱼饵还没下,老龙王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我可不能得罪了这位“命世大才”的老大人,一定要给他留下好印象,这样他才能对我今后通过他儿子调查大表哥的事起重大作用。可是我突然想起这位万万不能得罪的人似乎已经被我得罪得差不多了……
一想到开始的“翻墙不成乱压人”,又想起刚才的“流泪不止乱抱人”,我越想越心虚,再瞄一眼老人有些起皱的外袍,我决定帮他整整衣冠,以表示我的歉意。老大人欣然接受我的歉意举动。
不过他太高估了我,就如同我太高估了自己一样。
我只有越帮越乱的份。
没办法,谁叫我自从到了这里后,衣服全是由贴身婢女负责穿戴的,对于那些烦杂的穿法我本来就懒得研究,更何况生理上的某种特殊原因让我想研究也不好意思研究,于是今晚趁此机会,我好奇心大起,好好“研究”了一把,不过代价是“被研究对象”的衣冠被我整的越发凌乱不堪。可怜刘知己老人一张老脸被气得通红,想甩开我那双“罪恶”的手,但是在我过度热情下不得不举旗投降。
一声含杂着譬如惊慌、愤怒、羞涩、不解等诸多情绪的喊叫声如一盆冷水霎时浇灭了我如火般的热情。
“爹!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大胆淫贼,竟然对我父亲做如此禽兽不如的举动,看棒——”
接着,我一转头就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拿起一根棒子正向我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