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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君心莫测 上(番外) 我叫君君, ...

  •   我叫君君,是一个注定得不到上天眷宠的人。
      ————君君独白。

      三年前只有14岁的青涩少年君君在经历了三年的磨练后,已经完全被环境磨成了冰雪一般的性子。冷漠的外表、冷漠的话语,他简直成了“冷漠”的象征,也只有在他奋力起舞时,才能让人看到应该属于他那个年纪的活力。
      他已经放弃了当初对君老夫人的奢望:放逐就是放逐,那个眼里只有君如竹的严厉的老夫人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可是当年那个因为自己糊涂而犯下的错误真的就是那样不可饶恕吗?
      君君坐在芸香阁的那一间小房子里,呆呆的看着梳妆台面前那面铜镜。
      这面铜镜是君老夫人亲手送给他的礼物,唯一的一件生日礼物。他永远记得那时的君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是多么慈祥,递给他这面镜子时,还很温柔的说着“这是你娘生前亲手做的,一直放在我房里,现在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啊”。
      其实,他对自己的娘并没有多深的印象,因为就在8岁那年,当惨遭妓院老鸨毒打的他被那双温暖的手搀起的那一刻,他就认定——君老夫人才是他的天。之后他就被接到君府住下了,本想就这样在那片“天”的庇护下安静的过完一生,可是却发生了那些事……
      ……那些事情啊……呵呵……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君老夫人……
      君君的右手不自觉的伸出,抚上铜镜里面映出的那张残破的脸——然后手指沿着镜中人脸上的那道疤的形状,慢慢的、慢慢的勾勒着。
      ……即便我毁掉了自己身上最有价值的筹码,也还是不能免除您对我的惩罚啊……
      梳妆台前,芸香阁的一代风华舞姬,正伏桌暗泣。
      君君的回忆开始……
      七岁那年年初,我的双亲因为身染恶疾,相继离去。
      也就是在爹娘下葬后的第三天,我被同村的恶少强行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路上,我佯装昏睡,从他们的交谈中,我才得知,原来他们打算把我卖个好价钱来还清他们的赌债。
      当领头的恶少将我从牛车里拽出来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站在店门口接应的客栈老板的小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那间小客栈的老板是个眼睛小,下巴尖的中年男人。从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很不喜欢他。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外表,我想更多的是因为他眼中闪过的那丝诡异的亮光吧……
      他们一致决定,把我的手脚捆上,关在一个小客栈的柴房里。
      我在那间昏暗的柴房里呆了好几天,每天都有许多人进来看我,其中有几个长得肥头肥脑但穿得很奢华的男人还一面猥亵的笑,一面试图触碰我的身体。起初,他们中的一个人被我狠狠地咬住,伤了手,他们才打消触碰我的念头,但是……但是最后我还是被那几个丧尽天良的家伙以高价卖给了一家青楼的老鸨。
      我十分厌恶那个老鸨,特别是当她用那双泛黄的眼珠死死盯住我时的垂涎神情,简直令我厌恶到了骨子里。
      买下我之后,她立刻启程将我带到了那个繁华之地——长安。
      老鸨的青楼在长安城内并不出名,这是我到了长安的一个月后,才知道的事。
      青楼的名字起的很直白,就叫做“青楼”。
      虽然当时我只有七岁,但是由于书生父亲的影响,从四岁就开始习字临帖的我自然比起一般的七岁孩童懂事的多——当然也清高的多。打小便以读遍万卷诗书为目标的我,怎能甘心在一家青楼内任人欺辱,所以当“黄眼”老鸨得意洋洋的拽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我对楼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宣布,我将是她们楼内未来的头牌小倌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咬住老鸨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然后闭上眼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粉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腥甜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
      老鸨夹痛的惊呼,那些风尘女子的尖叫,青楼门口那些壮杂役们跑过来的慌乱脚步声——混乱的声响猛烈的冲击着我脆弱的耳膜,身上也被老鸨又打又抓,可是我却没有松口,而是更紧地咬了下去!
      直到我的后脑勺突然剧痛一下,我才猛地睁开眼,缓缓松开口,抬头看了因为动作过大,发髻有些混乱的老鸨一眼,然后缓缓的向后倒下。在身体和地面碰撞的瞬间,我看清了那个站在我身后的人,和她手里那根粗木棒。
      闭上眼,我才发现口中那股腥甜已经完全压过了劣质香粉的味道……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身在柴房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红衣女子正蹲在我身边,用一块浸湿过的绢帕轻轻擦拭着我的脸,动作轻柔得仿佛我是一件价格不菲的瓷器一样。但是当我睁开眼,视线与她直直对上的时候,她的手猛地一僵,绢帕掉落下来,划过我的脸颊,落在柴草堆上。
      “你是谁?”我开口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我……我不是坏人,真的!我不是……”红衣女子一开口就显得很慌乱。
      “我没说你是坏人,”我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在看到那女子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时,我才慢悠悠的把下半句话说出来——
      “你是在我身后挥木棒的人。”
      如我所料,那红衣女子的脸色一下子又变成煞白煞白的。看着她有趣的表情,我一直郁郁寡欢的心情突然变得好了些。
      看样子,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我记得看见她的第一眼时,她正举着手里那根木棒停在半空,手似乎还在打颤,而她的脸部表情最是奇特:像是不忍,又像是无可奈何。
      因为我对老鸨的“不敬”,故而第二天老鸨就下令:青楼里所有人都必须努力的加倍的劳役我,企图用这种方法逼我就范。可是,她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落空了。
      每天清早,我都会被一个壮杂役揪起来,把我扔到院子的一口井边上,他就回房继续大睡,而我只能打一桶井水洗漱,然后开始我一天的苦难生活。待到青楼里最后一个“姑娘”睡下,我才能吹息走廊上的烛火,拖着两条疲惫的腿,回到我的住处——柴房。
      我的身体因为长期劳累,曾经病倒过好几次,每次半夜我在昏睡中,总是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在抚着我滚烫的额头,总是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哼唱,总是有一杯温茶在润泽我干渴的喉咙……
      我当然知道有人在深夜偷偷跑来照顾生病的我,也知道有人经常往我睡觉的柴草堆里偷偷的塞一些包好的吃食……但是那个人是谁呢?
      有一次,我偷偷的躲在柴房的一个角落,面前用一垛半湿的柴草掩住。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沉默的看着来人偷偷的从怀里掏出一包吃食,小心的放在被我用来当枕头的那垛柴草的下面,然后悄然离去。
      我扒开面前的柴草,走到柴门前,轻轻拉开一道缝,看着不远处那个红色的身影。
      果真是她。
      我明白,自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便没有怪过她。但是,我却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可能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对我有所愧疚,才能对我多些关注和照顾,即便这些都只是因为愧疚而生。
      七岁的我,毕竟还是个渴望被疼爱的孩子。
      …………
      一转眼,我就在青楼里呆了八个月。冬季又来临了,天气变得跟我刚被卖到青楼时一样冷。当第一片雪花落在青楼的院子里时,我突然觉悟,不应该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于是,我决定,在我满八岁的那一天,实行我的逃跑计划。
      可是就在我准备逃跑的那天夜晚,那个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柴房门口。她推门而入,却看见正在收拾包袱的我。我们都愣住。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冲到我面前,抢过我的包袱,又闪到一边,紧张的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神情,暗自发笑。
      那明明是我的包袱,为什么她的表情会那么警惕,像是我要抢她的包袱一样?不过不管怎样,我已经没有时间和她周旋了……
      于是,手一伸,我直直的看向她。我知道她最怕我这样看着她。
      果然,她嘴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包袱慢慢递给我。我一把接过,然后示意她出去。
      她咬咬牙,似乎下了一定决心,才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飞快的跑到柴草堆前,放下,然后飞快的跑了出去。
      我被她的举动一怔,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后,才走到柴草堆前,将红衣女子留下的东西打开——是一根男子用来束发的乌木簪子。
      除了那根簪子外,那女子还留下了一块写上字的素帕。我把素帕展开,轻声读出上面清秀的字迹:
      “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
      这句话我曾在《大戴礼记•保傅》里读过,只是没想到,她会写这句话给我。束发啊……她难道忘了男子必需年方十五后才能束发吗?
      我看着自己一头披散在胸前的墨黑长发,嘲笑的看着那根簪子。最后,我还是将它连同素帕一起揣进了我的怀里。
      深夜,一个瘦弱的身影,悄悄的爬墙而出……
      翌日正午。青楼,水井旁。
      “给我打!往死里打!!”老鸨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
      几个壮杂役围成一圈,对圈里的人拳打脚踢。老鸨叉腰站在圈子外面,面色凶恶。她身后,一群青楼的“姑娘”聚在一块,叽叽喳喳。
      “娘,这样的打法……不太好吧……”终于,“姑娘”中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有什么不好?!对于这种人,就该这么教训!!哼,人是我花大钱买来的,也该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你以为青楼的墙是那么好爬的吗?”老鸨气哼哼的冲着圈里嚷着。
      我,也就是那个被围在圈里挨打的人,听见老鸨的话后,一声也没吭,只是趴在地上,脸紧贴着地面,咬紧牙,忍着痛,心想:等等就会过去了,什么都会过去了……
      “这么说来,娘倒是辛苦了,这大半夜的,还要四处去看看有没有人爬墙——”又有一位“姑娘”出声了。
      “哼!老娘才没那么多闲工夫呢,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恐怕就让这小子跑了!”
      老鸨的话像是木棒一样,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脑袋。
      ——有人告密?难道……
      我登时睁大眼睛,透过杂役们之间脚的空隙,费力的搜寻着那群“姑娘”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没有……她不在里面……难道她是心虚,所以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吗?
      我突然觉得怀中那只簪子仿佛变成了利刺,一下一下的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果然是得不到上天眷宠的人啊……
      这时,一个杂役竟然用脚踢我的脸,要是换作平时,我会拼死反抗,但是,现在……
      绝望的闭上眼,我任凭那只肮脏的脚向我袭来——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疼痛。相反,周围的喧闹似乎一下子都静止了。我缓缓的睁开眼,一双制作精美的软皮女靴首先映入我的眼睛。
      再困难的抬了抬头,一双手伸在我的面前。顺着那双手往上看,我不禁眯起眼,在那轮冬天少见的暖日的光辉下,一张有些年纪但是仍不失柔美的妇人的脸在我的瞳孔里慢慢成形。
      “孩子,你受苦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的眼泪不能控制的落下。
      “来,起来吧。”
      无疑有它,我费劲的伸出了被踢肿的沾满土尘的手,抓住了面前那双看起来很养尊处优的干净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感到了久违的温暖,是那双手传递过来的温暖,就像冬天的暖日一样,让我淌血的心开始愈伤。
      那位夫人将我搀起,也不嫌我脏,只是一个劲的用爱怜的目光看着我。这时,一个很煞风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君、君老夫人……”
      夫人闻声转脸过去,目光不复温柔,而是几近严厉的看着说话的老鸨:
      “我,很老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夫人……您这是……如果您喜欢……我可以……但是他是我花大钱买来的……”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神一黯,原本靠在夫人身上的身体也不着痕迹的往外挪了挪。可是夫人却像是有所察觉似的握紧了我的手。
      “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外孙。”
      一句话,像是平地惊雷,炸懵了一群人,包括我在内。
      后来,她们又说了什么话我都不去注意了,只是觉得脑袋里面一下子变得很空白,但是我认定了一件事——
      我终于找到了那片属于我并且能庇护我的天……
      我看着牵着我傲然离开青楼的那位夫人,也就是我的外婆,也就是不肯承认自己老了的君老夫人,突然觉得上天似乎破天荒眷宠了我一回。
      “胖管家,砸钱。”君老夫人头也不回的吩咐了一句,而且其中那个“砸”字说得很重。
      “是。”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虽然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但是光听声音,我就觉得莫名的心安。
      难道这就是自家人之间的信任吗?还有……砸钱??真的用钱砸吗??
      我又欣喜,又担忧,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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