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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场 怎堪相对 如果把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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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每天当成末日,那么不得不面对那一个个明天,狼狈地被时间追赶,我希望能有真正的末日。
——秋新辰
接到小米的电话,我觉得隔了三年那么长。当然,实际上不过是三个月。三个月,足够我把关于这个男孩的一切排至脑外,此刻复苏,并非是件好事。
约在Hill's House见面。
要了瓶黑牌。慢慢地倾斜酒杯,首先开口的是我:“我以为我早就被你甩了。”酒从杯壁流回去的时候,留下了一道道长长的酒痕,仿若泪流。
小米瞪着大眼睛,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晃晃悠悠地传过来,“秋哥,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啊。”
瞥了眼这个自然而然撒着娇的男孩,不禁有些惆怅,他对着谁都是这幅面孔,究竟对谁多一些对谁少一些,无从分辨。闭上眼,深吸口气,温和的清香夹杂着烟熏味弥漫在空气中,威士忌的独特情调。
“你真的很喜欢纯饮威士忌。”小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那个时候就是被闭着眼睛陶醉的你吸引的。对了,秋哥,从来没问过你,你是被我的哪里吸引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小米笑眯眯的脸。抿了一小口酒,酒在口齿和舌尖回荡,各种香味翻滚,缓缓咽下,带来是全身心的舒爽,我微微扬起唇角:“或许,是你调酒的样子吧。”
“是吗是吗?”小米的眼睛亮起来:“我现在就为你调酒吧?”小米飞快地冲进了吧台,飞快地取了东西动作起来,调酒器和酒瓶在空中飞舞着,稳稳落在他的手上。
“金汤尼,请。”小米把酒杯搁在了我的面前,看起来非常清爽的鸡尾酒。
“要不,我每天都为你调一杯鸡尾酒吧?你也不能总是straight,度数太高了。”小米以手撑头,看着我。
“不用那么麻烦。”我摇了摇头。
小米摆手:“自从和你成为了恋人,就再没有为你调过酒了。既然你喜欢我调酒的样子,我要赶快利用这个优点加分,不然,若是有一天我在你心里变成了零分,就要后悔莫及了。”
零分吗?我垂下眼睛,终于说出了口:“这段时间,你和别人在一起吧?”
小米抓了抓头发:“那些,只是玩玩的,他们哪比得上你?”小米眯着眼睛,软绵绵的声音以一个上扬的音符结束。结束在一个吻里。Conquistador的浓烈味道冲进来,明明是个甜美的少年,却喜欢墨西哥烈酒。
“小米,到你表演啦!”
“来了来了。”
小米又在我脸上亲了一下:“一会儿见,秋哥。”
“接下来是花式调酒表演时间,各位,期待很久了吧,尖叫吧!有请可爱的小米!”台上的司仪退场,小米跳上了舞台,微笑着。舞台上的小米是另一个人,自信,张扬,魅力四射。杯塔已经建好,需要的是一个触发所有美丽的调酒师。
“小米!”“小米!”“我爱你!”“小米!”……
台下尖叫一片。
那是小米的世界,热情、喧闹、激烈,而此刻坐在这里,我意识到,我和小米间的距离,比想象中遥远。
“先生,你的“Bloody Mary”。”服务生把一杯红色的鸡尾酒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诧异道:“抱歉,我并没有点这个。”
“是那位先生送你的。”顺着服务生的指点,一个黑西服的男人朝我点了点头,举了举手上的酒杯。
我递给服务生小费,让他把酒退回去,服务生尴尬地退了一步:“先生,这……”叹口气,果然还是要亲自去谈谈。
人几乎都挤在舞台附近观看花式调酒表演,男人所呆之处远离舞台,不免冷清。
“裘总,你也来了?”我在两步外停下,朝裘夜笑了笑。
“碰巧罢了。”裘夜扬了扬嘴角。
“谢谢你的酒,不过,我是来看小米的。”我开门见山地说。
裘夜飞扬的眉毛挑了挑,眯起了细长的眼睛,笑了:“没关系,我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很久没见,想和你聊聊。”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语气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在真心假意间模糊着,裘夜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坐。”
裘夜长相冷酷表情阴沉,很难摸透心思,我一向退避三尺。看了眼舞台上的小米,我必须在他表演完成前结束这个尴尬的状况,而裘夜明显是个棘手的存在。
“你想聊什么?”我勉强坐了下来。
“新的设计师,有眉目了吗?”裘夜一本正经地问。
我说:“工作上的事,会有专员向你汇报的,何须在酒吧谈论?”
裘夜裂开嘴,道:“那么,聊聊你和你的小情人。”裘夜直视着我,“你们并不合适。”
“或许。”我点了点头。
“你太静,而他太闹,他一定让你很辛苦却不自知。”裘夜认真地说。
“你是以心理学为傲所以想在这里卖弄吗?”我苦笑。
“不,只是我永远不懂死心为何物。”裘夜突然凑过来,我避之不及。
回到座位,小米已经在了,有些人围在他身边,似乎在讨教调酒的技巧。看见我,他挥手打发了那些人。他盯着我看,直到我坐下才开口:“裘大哥还在缠着你?”
“不。”我抿了口金汤尼,才把裘夜留下的味道冲淡。伏特加,我确定裘夜喝的一定是伏特加。看似冰冷,实则灼热,危险的伏特加,一如他的本性。
“看见这杯血腥玛丽,我就知道他还是对你纠缠不休。”小米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秋哥,能把你藏起来就好了。”
“别淘气。”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他不过是无聊罢了。”
小米下班很晚,我不得不提前离开,离开前,我去了趟盥洗室。Hill's House是国际性连锁酒吧,盥洗室的设计追随欧洲风格,宽敞而华丽。五个隔间有三间是有人的,有些人明显是在办事,呻吟声撩人得很。
我不禁摇了摇头,如此大胆。虽然我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可是随随便便在盥洗室里就开始办事也太嚣张了。第三间的门半掩着,应该没人,我推门进去,才发现已经有人在了。竟然是裘夜。
我歉意地笑了笑,往外退。刚动了两步,手臂被抓住了,那是不容忽视的力量。
“等一下。”裘夜说。
“放手。”我说得很严肃,然而裘夜另一只手一撑,“嘭”的一身,隔间的门被关上了。
裘夜和我身高相仿,如此一来,我们的脸只有五厘米的距离,我试图与他和平地交流:“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有理智的人。”
“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出来了,我就放你走。”裘夜离得更近了些。
“如果没有回答出来呢?”我问道。
“我要吻你。”裘夜勾唇一笑。
好吧,容易接受挑战也算是我的一个坏毛病,而裘夜偏偏知道。
“我喝的酒,是什么品牌?”裘夜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睛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我想我不是品酒师。”我冷淡地回道:“你应该问更具有现实意义的问题。”
“回答。”裘夜几乎是在命令:“如果你不回答,视为失败”
我回道:“伏特加,我只知道这个。”
“该罚。”
一个吻。一个激烈的吻,足以啃噬灵魂。
“我可以走了?”我问。
“GREY GOOSE。”裘夜依然靠在我身上:“The world's best tasting vodka。”
真是个奢侈的男人。
“好吧,受教了,我们也该说再见了。”我转身要开门,裘夜却还是用全身的力量压制着我,“还有一个问题,答出来,让你走。”
“什么问题。”
“我们相识几年了?”
我垂下了眼睛:“记不清了。”
“秋哥,你怎么在里面呆那么久?”离开前,小米问道。
“洗了洗脸。”我完全没有精力应付小米的质问,今天决定赴小米的约就是个错误。
Freeday系列被徐振威买断后,我最近一直忙于设计新的方案。任云天肯定会慢慢将重心从DQIU往Freeday转移,我必须找到一个能够接替任云天的人。这段时间消耗了不少能量,大脑经常出现一片空白的现象,身体在向我抗议。
而现在回头一看,小米已经离我那么遥远了。
送我到了门外,小米就回去了。坐进车,我盯着霓虹闪烁的酒吧招牌,静静思考了很久,然后我下车,拿起手机,按下了通话键,那边的是欢腾的音乐,而这里,只有夜的寂静,月的皎洁。
“秋哥,等等,我到安静点的地方。”小米在那边叫着。
我拉松了领结,说:“小米,分手吧。”
那边安静了些,过了会儿小米才说:“秋哥,你刚才说什么?太吵了,我……我没听见。”
我说:“真的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小米说:“不!不用了!秋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说着已经能看见小米冲到了门边,他正在拉开门。
我说:“我就在外面,别出来。”
小米看见了我,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维持着搭着门把的动作,透过玻璃门看着我。
“小米,我们不合适。”我说。
小米说:“不合适?那……什么叫合适?”
我说:“合适,就是谁也不用迁就谁,不会变得骄傲,也不会变得卑微,看见的是相同的风景,听到的是同样的乐章。而我们之间,你根本不敢把我当做你的全部,是不是?”
小米哽咽着说:“秋哥……你都知道?”
我说:“小米,不止你感到累,我也很累。看到你急着筹钱给奶奶看病,我却不敢给你钱,因为那会伤及你的自尊。看到你总是对我欲言又止小心翼翼,我不得不怀疑我是不是走错了路,所以让那些花朵害怕会被我无心践踏。”
小米说:“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但是,秋哥,我们不用因为这个而分手啊。”
看着仅仅隔着一道玻璃门的小米,我转过了身:“小米,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完美的人,我拥有着所有丑陋的情感,我并没有大度到接受你和他人发生关系。如果现在分手,我们可以不闹得那么难看。如果选择继续,这三个月你的所作所为将是永远无法拔除的刺,如鲠在喉。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我的心从未背叛你。”小米哭泣着。
我坐进了车里,说道:“小米,就这样吧,别来追我。”
感情是奢侈的,因为它需要付出,然而付出得越多,并不表示就能获得越真挚的感情。
我曾经不顾一切过,然后留下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我害怕真实的自己,那一定是面目狰狞的怪物,如果有一天它暴露在小米面前,我将失去最后一层面具。
接近凌晨的时候,我接到殷沉的电话。
“裘夜那个混蛋没做什么吧?”殷沉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禁失笑,只有殷沉把我当做易碎的瓷器般呵护着,然而我却只是块破破烂烂的青铜。
“小沉,我和小米分手了。”
“恩,他们告诉我了。”
“我觉得自己非常冷酷无情,我是个人渣,我抛弃了他,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我会变得面目狰狞,我抛弃了他,就像当初抛弃你一样,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顶着光环,让人膜拜?”
殷沉说:“新辰,你累了,睡吧。”
我问道:“如果只能对我说三个字,你会说我爱你,还是我恨你?”
殷沉沉默了很久,说:“我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究竟是谁对不起谁?
如果已经习惯一种温度,任其抽离,何其残忍,即使那不是爱情,我曾经如此残忍地把对殷沉的依恋从血肉中除去。
“小沉,我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如果把每天当成末日,那么不得不面对那一个个明天,狼狈地被时间追赶,我希望能有真正的末日。”
“需要我过来吗?”殷沉说。
我拉扯下领带,紧紧皱着眉头,深深地吸气,再呼气:“不,现在的我,不需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