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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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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子……:”
“奴才在!”
“给我倒杯水……”有情醒来感觉口干舌燥,昨天夜里她睡的格外的沉。
“主子,水来了!”有情就着小玉子的手喝了几口,才觉得胸口顺畅些许,“主子,早膳给您备着呢,奴才这就给您端上来?”
“嗯。”
小玉子领了命,立即转身招呼起来,跟在有情身边这些时日,他适应的很快,性子又对有情的口味,这小日子也风火起来。
用完早膳,有情晃晃悠悠的又躺回床上,继续会周公去了。
京城有条坊巷,乃妓院小倌聚集之地,一条街道满是大大小小的青楼,因着每户每栋的门窗都是造价最为奢侈的琉璃制成,而得名“琉璃街”。
琉璃街妓院虽多,当红的只得两家。其一当属“绾晴楼”,绾晴楼的姑娘固然美,烟花之地,哪家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头牌?!要想在这条街里冲出名声,杀出一条血路,光有美貌的姑娘是不够的,绾晴楼自开业初始,打的便是雅妓的路数,楼里的姑娘都是些清丽可人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卖艺不卖身,除非遇着自己心仪的客官,才肯接纳为入幕之宾。当今的文人骚客达官贵人素来自称文雅,即使招妓也得找个符合调性的窑子,绾晴楼就是这样打响了它的名头。
今个儿,绾晴楼热闹异常,当家花魁“谢娘子”公开摆擂,设棋一盘,破局之人将得娘子青睐,招入闺房,共度春宵一晚。
远远望去,绾晴楼里挤满了人,只见一女青衣女子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盘棋。四周默契的围着她空出一块空处,那青衣女子就是谢娘子。
谢娘子的美貌自是不必多话,最令男人痴迷的便是她一身瓷白的肌肤,吹弹可破。谢娘子心性也高,传闻她至今只有过两位入幕之宾,一个则是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是尧中,另一个则是魏王。
这其中还有段佳话,当年是尧中借酒挥笔写下了一首“不相离”,谢娘子看过之后当即说了一句:“先生的文采娘子万分钦佩……”,当时的穷酸书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京城里的半个红人,旧事被人重新提起,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羡煞了旁人。至于魏王,倒是无人亲见,只是听说有人瞧见魏王府里的下人曾经往来过谢娘子,一来二去,就有了这样的传闻,其中的真假,怕是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谢娘子今日设擂,凑热闹的人多,打擂的还没一个。谢娘子的一手好棋很多人都是领教过的,美人在前,纵是想跃跃欲试,却又怕输棋而丢了脸面,想想还是作罢,这上流圈子,面子最大。
谢娘子也不着急,悠然的喝着茶,洁白如葱的手转着青瓷,娥眉淡扫,灵秀妩媚,一低头间说不尽的风情。
楼里奏着乐,丝竹扣着琵琶,声声魂绕,悦耳动人。
绾晴楼的胡妈妈周旋于众人之中,得了空朝谢娘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心头暗恼: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人来打擂?她环视了一圈,心里又啐上一口:都是些有贼心没贼胆的。
眼看着时间慢慢逝去,胡妈妈的眉眼浮现一丝焦虑,左顾右盼间,终于又染上了喜色。
“不如我来试试。”胡妈妈望过去,此时二楼雅间的包厢走出一个人,这……这……这还不是那个是尧中吗?!!
绕来绕去,还是他,胡妈妈心中不快,倒也没别的法子,说起来是尧中现在也算是有点出息。
谢娘子循声望去,刚还一脸自若,此刻脸上却突然有些红了,眼中闪过一丝羞涩,“请。”
众人惊诧,只听有人道:“咦?这不是是尧中吗?”
“怎么又是他?”
是尧中轻咳了两下,朝谢娘子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又走出两人,有人立即认出了其中一人,“瑾宁公子?!”瞄了瞄是尧中,又看了看徐瑾,顿时有所领悟。
是尧中也是不拘小节之人,撩起衣摆,学着谢娘子的模样坐了下去,谢娘子轻轻启唇道:“先生执白棋还是黑棋?”
谢娘子眼中闪着傲气,是尧中不敢轻视,扫了眼棋局,他伸手执起一枚黑棋朝盘中放了下去。
谢娘子掩唇一笑,露出一丝敬佩,转而又异常认真,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之间浑然忘却了周遭。
众人也都屏气观看,黑子白子落地之间隐隐已分出胜负,却无人点破。此时,徐瑾缓缓走至凑乐处,抱来一把古琴,盘坐在两人之间,落指间清微淡远,缓缓流淌。
片刻,琴声戛然而止,谢娘子起身朝是尧中盈盈一拜:“先生赢了。”
众人目瞪口呆,目光落在棋盘之上,白子已然大势已去。“还请先生赏脸,谢娘子奉茶等候。”说罢,谢娘子转身离去。
是尧中侧头看向徐瑾,只见对方笑的一脸邪气,他相当气闷,刚刚中了此人的激将法,一时冲动,出了这么一个风头,如今他是赶鸭子上架,必须走一遭了。若是拒绝了谢娘子,怕是绾晴楼再无此人。又想起谢娘子曾经不嫌弃他是一介穷书生,这个恩情他也必须回报。
胡妈妈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即将是尧中引去后院。众人见此事已定,无不惋惜,纷纷散开。
此时绾晴楼已然人去楼空,全然不复先前的热闹,徐瑾将琴还了回去,一甩衣袖,极为潇洒的与同伴离去。
是尧中从绾晴楼走出,已是素白一片,跺了跺脚,紧紧身上的披风,侧头望了眼绾晴楼的招牌,便走出了琉璃坊。
晌午,琉璃坊清冷萧索,整条街道只有他一人行走的背影,走过之地,留下一长排脚印,这才发现,雪已经垒的很厚了,昨夜的温软香甜令他恍惚,肌肤细腻的触感仿佛还在手中,但又想到多年的寒窗苦读可不能玩物丧志,是尧中暗暗警醒,他苦笑摇头,将手伸到嘴边呵了口气,今年的冬天太冷了。
一夜雪不停,整个天地之间茫茫一片,雪花纷飞,大片大片的飘落下来,绾晴楼后苑亭阁处,有一鎏金墨紫长袍女子正以及其不雅的姿势倚在在亭中柱子旁。
亭角四周都挂着帷幔,被呼啸而过的冷风吹的摇曳不止,乍眼看去,那紫衣女子仿若天外之人。谢娘子眨眨眼,轻轻走了过去,待走近,才将她看了清楚。
素颜漆眸,肤白如玉,一手执着酒杯,一手执着酒壶倒酒,一仰头,饮尽所有。见谢娘子走进,她缓缓侧过脸,一双黑眸灿若星辰,光芒四射。她有些半醉,脸上难得的挂着一抹笑,光洁的手指转动着手中的空杯,歪歪斜斜的走了过来,伸手在谢娘子眼前晃了晃,谢娘子心底漏了半拍,转而又笑道:“你就像只偷了腥的猫……”
“老子就要喝酒”仰头间,又是一杯下肚,她未束发,垂在两侧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忽的一阵风,发丝飞扬,她笑的越发邪魅, “你把是尧中给睡了?”
谢娘子满脸通红,佯怒道:“你喝醉了!”
见状,女子笑意更甚,“哟!恼羞成怒了?”
谢娘子干瞪了一会,也从石桌上拿起一个酒杯,抢过女子手中的酒壶,自己斟满,似是无意的问道:“见过魏王了?”
那名女子忽的不动了,好看的眉毛拧的紧紧的,眼神瞬的暗了下来,“多嘴!”
谢娘子撇撇嘴,抬起头,学着她的模样仰头把酒喝光,然又觉得自己东施效颦,学不来对方一半的恣意潇洒。心下不禁羞愤,嘴上更是不饶,“啧啧啧,就你这模样,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真不知魏王看上你哪点?”
女子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 “你以为,我若不姓君,他会多看我一眼?”
谢娘子靠过去,“怎么说?”
“哎……”女子轻轻叹道,表情充满了无辜,竟带着些孩童般的纯真狡黠,“小娘子,给你找个还未断奶的小相公如何?”
谢娘子怒目圆瞪:“宁死不从!”
女子悠悠的望向前方,轻叹道:“初见魏王,你多大?”
谢娘子顿悟,那年她十二,而眼前之人只有……五岁?……还是六岁?!
魏王那时已是风华正茂书生意气的年纪,谢娘子偷瞧着女子的神色,见她无异,才敢继续开口,“你既然知晓,又为何对他……”谢娘子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只道:“……为何偏偏对他与众不同?”这个女子性子有多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除了魏王,每每她与魏王相处时,她就像是个安静的小姑娘。
女子悠悠道:“你可见过我原先书房挂着的那张画?”
咚……谢娘子的酒杯滑落,摔在地上。“你……你……”
女子同情的看她一眼,拿过她手里的酒壶直接往嘴里灌,待壶空了之后,她撩起袖子擦了擦嘴,随手扔掉酒壶与酒杯,甩了甩衣袖,背手走了出去。
谢娘子瞧着她消失的背影,与幼年时她惊鸿一瞥的背影竟是有些重叠……
顿时一身鸡皮掉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