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季》唐帛玉

2、第 2 章

　　第二章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回到家后，妈妈和我说，她想回去，想回去那个并不是光彩的离开的地方。那天晚上是到英国之后我第一次不在家住也是我第一次和妈妈生气。

　　“你说阿姨要带你回去？”

　　“恩。”

　　进门之后妈妈就坐在那里，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不用坐在那里等我回家的，她的身体并不好长时间坐着会感觉很累，可是妈妈每次还是坚持等着我回家。但是这次似乎与以往并不相同，有着怪怪的气氛。走进妈妈的时候就看到她的眼睛里似乎坚定了又坚定的眼神。

　　“夕月”妈妈还是喜欢这么唤我，虽然从那次以后就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是我知道妈妈坚持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是爷爷取的。她喜欢，我便不再反驳了。

　　“恩。妈妈我回来了。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啊，对了，我买了冬瓜，我们晚上喝汤吧。”边把食材放进冰箱边随口交谈着。

　　“夕月，你过来坐，妈妈有话和你说。”

　　在妈妈对面坐下，看着她盘缠着的，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抬起头，对上那一双水睑睑的满溢着温柔和怜爱的眼睛，“我想和你一起回日本去生活。”这句话就随着那一眼进入了脑海里。坚定不移的语气，询问不安的眼神。

　　“为什么？”大脑脱线了，本能的问出了这一句。

　　“夕月，妈妈一直没有和你说过，可是妈妈知道这件事是不能瞒的，瞒着你这么久妈妈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妈妈不好，妈妈不能给你一个爸爸。”还是那不安的眼神，有盈盈的泪花闪现。

　　“妈妈知道你一直想见见爸爸，可是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所以，所以…爸爸他并没有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而是…”妈妈没有再说下去，泪痕在她的脸上蜿蜒，咸咸热热的泪，淡淡冷冷的泪痕。

　　“对不起妈妈，今天的晚餐麻烦你了，我想出去走走，不用等我了。”逃也似的离开了。然后折回来，“我今晚在Angela家住”。

　　“爸爸很爱你，谢谢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夕月。”房门关上前有话语飘入了耳中，闯进了心里。

　　知道自己这么做一定伤了妈妈的心，可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大脑清醒前，身体先做出了行动。晚上的风有些微微的凉，却吹散了一身的烦躁。

　　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早到那一天那一日那个生日，然后从那之后我就一直一直都知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有关爸爸的事，也没有缠着你追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因为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回来。那一天阁楼里一个小小愿望破碎了，除了那张写着歪歪扭扭字的纸张还固执的黏在那里。爸爸并没有去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远到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回来看我，如果真的有那么远的地方，不是天堂又是什么？然后没想到那么快，快到我猝不及防第二个愿望也破碎了，我只剩下了你，唯一的依赖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希望。

　　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生气并不是因为妈妈做的这个决定而是因为她没有事先与我商量，我觉得我不被需要，不被信任，会被抛弃。

　　走到Angela家门前抬手按下门铃，现在的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倾听我也可以给我依靠的人。

　　“为什么？你们在这里住的不是很好么？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把水杯放在我的手边，用真诚又关心的眼神注视着我。

　　“原因…我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而已。谢谢你Angela。”她便不再追问也不再说话了。Angela虽然平时看着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其实她却很温柔也很细心。从不追问我不愿说的话也不窥探我的秘密，给我尊重也给我关爱，和她相处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真的要回去了？哎~真可惜，现在像你这么招人喜欢又踏实肯干不怕吃苦的好女孩真的少见了。不过，能回去也好，你来英国也很久了吧，回祖国走走总是好的。”握着我的手，老板说着这些话，普普通通的话却暖到心里和着手的温度直达心底。

　　“恩。老板，哦不，Jack叔叔这段日子谢谢您，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月可是真的谢谢您，我会想念您的，以后我会回来看您的，您可千万不要嫌弃我啊。”说这调皮的话，眼是笑的，眼泪却夺眶而出。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月相处，可是真的很舍不得，我没有和Jack叔叔说过家里的事，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份温暖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宝贵很宝贵的亲情。

　　从咖啡屋出来，漫无目的的走走停停，这个我生活了9年的地方，从陌生到熟悉，从惧怕到喜爱有太多说不出的心情。每一个地方都曾有过一个迷茫害怕的身影，每一个地方又都曾有过一个温馨快乐的笑颜。

　　那一夜，在Angela家过完那一夜之后，回到家里就看到妈妈还是坐在那里，似乎她就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百年千年。我走上前没有说什么抱着她，然后我们一起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这是我和妈妈到英国以后一起哭的第二次。第一次为的是到来，第二次为的是离去。其中掺杂着无数无法言语的感情和辛酸。我没有对妈妈说对不起，有些话无须说出口。那一天的清晨那么的美好，阳光那么的明媚就那么直直的照进心底，以致以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无论发生什么面对什么我都不曾后悔，不曾后悔做出那个决定，那个伴随着这明媚阳光的决定。

　　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心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起伏。也许在过去9年的时光里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去面对，如何去生活。我明白什么是我想要的，而不是如何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活。

　　看着远处匆匆忙忙赶过来，一路上不知撞了几个人道了几次歉的身影一点点接近，心里莫名的暖了起来。Angela还是赶上了，把生日礼物送给我。

　　“干嘛跑得那么急，我又没长翅膀现在就飞掉。你看把那些被你撞得人吓得还以为你被抢亲呢。”

　　“死丫头，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我为了给你买这个礼物腿都跑折了。可惜不能陪你过生日了，只能先把礼物给你了。”说完还佯装生气的狠狠跺了跺脚。这腿…这不好好的么，还有劲得瑟呢。

　　“我跑那么急还不是想多和你呆一会，你这一走谁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啊，万一没良心的不回来了…”小脸一夸，竟说不出话来了，只拿着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我。

　　“还好我怎么看都是个女人，要不人家还以为我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被在家里眼巴巴等着盼着的小媳妇抓着了呢。”调侃地说着，心里却甜出朵花来。

　　“放心吧，我不会不回来的，也不会忘了你，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我一辈子的朋友。Reid也是，你们要好好的，我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阿姨，您要好好保重身体。”Angela抱上来。Reid和妈妈站在那里。Reid和Angela虽然是孪生姐弟可是性格却相差很多。Reid并不善于把感情表露出来，这一点和妈妈很像，可是很高兴我懂他们。

　　“恩。该走了，再见。”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话语，因为我们都相信一定会再见。

　　“再见”Reid说。

　　下了飞机却变得没有目的了。当初离开时就承诺了，樱井家供养我到18岁，而条件就是在那11年里我和妈妈不能回到日本。而11年后我和樱井家除了血缘上便没有任何关系了。当时因为打击而变得心灰意冷就那么去了英国，现在想来，爷爷在意的只是我在他面前而已，只要不见面，18岁之前在哪里生活不是一样呢。

　　我和妈妈在东京找了一处房子。这里离繁华区并不是很近，有山有水是个很惬意的地方。其实我并不同意在这里居住，因为樱井家的本家也在东京。虽然并不一定会那么巧的就遇到，可是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并不是因为樱井家的原因而是真的不想有交集了哪怕只是遇到或者远远地看见。妈妈却说非这里不可。

　　樱花开的时候满天满地的飞舞着，天上像下起了粉红色的雪一样。Angela没能赶上的我的17岁生日就在这漫天的花瓣里到来了。

　　“夕月，生日快乐。”

　　“谢谢你妈妈，很感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

　　“夕月，妈妈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妈妈起身没有说什么往门外走去。一路跟着妈妈走来入目的是嫩粉的花瓣和碧绿的青草，湛蓝的天空和纯净的白云。真的好美。妈妈就那么走着，然后停在了一棵大大的樱花树下，晃神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年的那棵樱树和树下的那个男孩。

　　“当年，我和你爸爸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妈妈伸手抚着那棵树的树干，仿佛那不是那棵樱树，而是当年的那个人。

　　“夕月，你来，看那。”随着妈妈的话语走近才发现在树干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突起，那么的小，以至于不走近都不会发现。

　　“你爸爸就埋在这里。”妈妈蹲下身用手指拂过那个小小的突起，那么的轻柔。我也蹲下身来抱着妈妈。

　　“你一直说想见爸爸，可是我没办法带他去见你啊，所以只能带你来见他了。雅明，我带夕月来看你了，抱歉，让你等太久了。”妈妈没有哭，嘴边嵌着淡淡的微笑。

　　“爸爸，抱歉，这么晚才来看您。”现在我知道妈妈为什么非东京不可了，因为她的心满满的都在这里啊。

　　在樱树下并没有呆太久。回去的路上，妈妈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得到她的幸福。跟在英国时的不一样，这里才是妈妈真正想要留下的地方。当年为了幼小的我不再受到伤害妈妈接受条件带我离开，虽然如今约定的日子还没有到我和妈妈就回来了，可是这些年的忍耐足够了，足够了！

　　17岁生日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漫天飞舞的樱花，在那棵大大的樱树下，妈妈和爸爸相拥在一起翩翩起舞，妈妈的裙角飞扬起来，天地都在旋转，然后慢慢地变成了你的样子。我不知道这算是一个好梦还是一个噩梦，只是这些年那一年那一日在我脑海里已渐渐模糊而你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