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Anonyme

1、伊始

　　一切都源自于四天前顾均接到的一个电话。我妈给他整理服帖好衣领，打好领带，他刚要出门，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离家上班的节奏。看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是顾城打来的。顾城是我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只能从平时的蛛丝马迹中知道当年的顾均和顾城母亲闹了矛盾，有着孩子还愣是离了婚，顾城的母亲独自抚养顾城，之后顾均便遇到了我母亲，生下了我。顾城很少给顾均打电话，我好奇地凑上去听，顾均眉头紧皱，说了声“我马上来”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怎么了？顾城那孩子出什么事了？”我妈问道。
　　“不是顾城，是陈颖。顾城说她心脏病发作了，已经送到医院，让我赶紧去。”顾均拿上车钥匙，“有什么事我回来再说。”
　　我妈的脸色凝重起来，我有些被沉重的气氛吓住，门“嘭”地一关，我妈紧锁着眉头走到客厅里去，我跟在后面，小心地发声：“妈，怎么了？陈颖是谁？”妈妈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坐到沙发上。我闭上了嘴，顾城…难道是他妈妈出事了？这十多年来，我从没有见过顾城母子，顾均似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他们寄去生活费，除了这些，两家人也没有什么来往了。可惜我对这方面了解的不是很多，妈妈又不肯说，我索然无趣地坐下。空气中有些沉闷。
　　刺耳的铃声忽然划破了沉静，我妈紧张地接起电话：“现在怎么样？……送得太晚抢救无效？……”妈妈抚着胸口，我的心也一紧，“好……我知道。”妈妈刚想挂断电话，我抢过她的手机，连忙问道：“爸！怎么回事？”顾均没想到我抢了电话，说完“未央不要添乱”就挂了，我气愤不已，愤恨地看着手机。
　　事情发展得悄无声息，那天、第二天我都没有看到顾均，妈妈也总是神色匆匆地走进走出，而我，却连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那两天气氛紧绷着，简直一触即发。顾均终于出现了，我们三个坐在一起，他对我说：“未央…你应该知道你有个哥哥，前天他妈妈心脏病突发去世了，这两天我和你妈就是在忙这件事。”我点了点头，其实这点我也想到了，问：“然后呢？”“顾城一直和他妈妈住，现在他就是一个人了，所以我希望他能住到我们这里。”我又点点头，表示我完全赞同：“我什么意见都没有，就看那个哥哥了。”顾均似乎有点惊讶，我开口：“我就是想知道……阿姨为什么会心脏病突发，还会送得太晚？”顾均脸色凝重：“我和陈颖离婚后她一个人养着顾城，其实我都在暗中帮助着他们，顾城长大后，我通过他寄去生活费，陈颖一直不知道这一点，”他继而苦闷地笑笑：“如果她知道了，也不会接受。前天，顾城无意中说出了这个秘密，陈颖知道了很生气，他们吵架了，顾城没注意到他妈有心脏病，之前一直没有发作过，一个在门内生闷气，一个在门外发病，顾城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出门看才发现陈颖不对劲，马上就打了120，又打了我电话。送到医院，结果……哎。”我唏嘘不已，顾均看了看腕表，对我说：“明天是顾城妈妈的葬礼，就我们几个去。”然后和妈妈一起出去了。
　　就在昨天，顾城母亲，也就是陈颖的葬礼举办了。大概是看的电视剧多了，葬礼都是阴沉或是多雨的，陈颖的葬礼，阳光却异常明媚，八月份的阳光甚至有些火辣辣的。确实只有我们几个人，据顾均说顾城的外祖父辈都不在了，也没有什么亲戚来，孤零零的。我没有想到，我第一次遇到顾城母子，竟是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公墓上有陈颖的照片，典型的江南温婉女子，我无法想象她会有勇气独自抚养孩子，目光又转向顾城。他个子很高，穿得一身黑，目光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简单的葬礼结束了，顾均先把我载到家里，说是要去顾城原先的家收拾行李，我独自在房间里，回忆着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一切，真是世事无常，我虽然与顾城的母亲没有交集，没有悲伤，却也为她感到惋惜。顾城……葬礼上看得不是很分明，从今以后就要和他一起生活了。只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我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跑下了楼梯，站定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但有些熟悉的脸，他看着我。
　　我和他一个在楼梯下，一个在大门口，一个光着脚，一个拖着行李，目光对视。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