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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宴酣之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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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举杯答道:“司马误会了……”话音未落,王卓便接过话头,故作惊讶道:“哦?如此说来,边境一战并非是世子的命令?”
“自然不是”,世子还未答话,一旁便传来一阵满含笑意的声音。轩辕楚庭起身对王卓微微一屈身,含笑道:“此事司马确实是误会了。”王卓双眸微眯,却依然对轩辕楚庭笑道:“下官见过二王子。”
轩辕楚庭微微屈身,算是回了一礼,却依然面不改色道:“此事,是父王的命令。”话音刚落,满坐寂然,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从未有人想过,轩辕楚庭竟然会对此事这般解释。
朝中官员各成党派的现象自是多见,在座各位自然也有三王子四王子之人,对边境一战也有所了解,即使是不是各党派中的成员,甚至是连市井老百姓都已经知晓黎王得知边境一战之事后,狠狠惩处了世子.
他本是心想,若世子顺着他的话,硬着说明了此事是却是他世子的命令,他便可以借此离间世子和黎王,让黎王认为世子装出一副无知的模样,事实却又异心;若世子说出实情,此事并非是他所为,他也正好让旁人看看,世子却无治国之能,黎王自然是对世子颇有成见,必不会那么坚定地传位给世子。然而他却未曾想过轩辕楚庭会如此作答,一时有些怔忡。
不过很快,他便又回过神来,他轻笑一声:“如此说来,王意深远,并非是下官等人能够体察的。那此番大王如此生气,想来是因为世子做的不合大王心意?”轩辕楚庭亦是淡笑道:“司马说笑了,世子监国期间,凡事都有父王许可,自然是秉了父王的心意,那么世子的命令,便也是父王的命令,既是如此,下面的人又怎敢不尽心力?”
王卓的笑容渐渐隐去,轩辕楚庭却接着说道:“更何况年前代国曾进犯我国边境,还占领一座城池,此举确实是过分了,父王纵然气度再大,也必不容外人如此侵犯黎国。然而王兄身为世子,父王当然是要好好教导,又何来‘大怒’一说?”
王卓语塞,一时有些尴尬,注视着轩辕楚庭,眼神中有一丝泠冽。正欲开口,不想,轩辕楚庭转身面对高堂老人,行一大礼,高声恭贺道:“今日既是祖父寿辰,晚辈在此道贺了,祝愿祖父,寿比南山。”说罢,深深鞠了一躬,杯中酒,一饮而尽。老人高兴地回了礼,示意他坐下,轩辕楚庭笑着应了,一面看了看世子,世子顿时明白了轩辕楚庭的意思。
世子起身举杯对柳下老将军恭贺道:“今日是老将军七十大寿,是大喜之日。将军为保卫黎国立下过汗马功劳,今日是将军寿辰,父王特派本宫来此,以表对老将军恭喜之意,祝将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一饮而尽。
老将军闻言急急起身,近旁之人赶紧过去搀扶,老将军慢慢跪下,深深叩首:“老臣,多谢大王厚意相待!”老将军言毕,四周柳下家众人也纷纷叩下:“多谢大王厚意相待。”
世子急急上前,扶起柳下老将军,笑道:“将军无需如此多礼,今日是将军大寿,将军请坐。”说罢,搀着老将军坐回上首,见柳下家众人都纷纷起身,自己也回到原位。可经方才一事,在座各位不免一阵唏嘘,席上气氛也不免有些僵硬。
世子旁的二王子轩辕楚庭却再次起身,举杯恭贺道:“今日是祖父大寿之日,楚庭在此,恭贺祖父!”老将军倒是同轩辕楚庭心同意合,抚须笑道:“好好好!楚庭的心意,祖父收下了!”饮尽杯中酒后,又向众人举杯,高声道:“今日既是大喜之日,大家尽兴了便是!”众人纷纷道“好”,举杯向老将军恭贺,一杯喝完,席上气氛又再次变得热闹起来。老将军看向轩辕楚庭,轩辕楚庭亦是抬头凝望将军,两人默默一笑,却被王卓尽收眼底。
今日,柳下老将军大寿之日,黎国众多达官贵人皆来此为老将军贺寿,宴会上,你进我来,好不热闹!可一旁众女眷不免受些冷落,女孩子家又多矜持,少有发表言论,故而女眷们一席显得冷清许多。柳下大小姐柳下语凝一年前曾婚配黎国世子,为黎国世子妃,此番前来恭贺祖父寿辰,也可顺便回娘家探亲,故而此次与世子一同前来柳下府参加寿宴。柳下家二小姐柳下语嫣虽是闺中待字,可长姐已出嫁,家中尚有七岁小妹,虽是身为柳下将军和夫人的二女,却早早便开始帮着分担家务。此次寿宴,那厢里,男人们互相饮酒进言,这厢中,柳下二小姐也尽量活跃着女眷们的气氛,奈何女儿家的心思不易揣测,气氛总是十分冷清。最后,就连柳下二小姐都无可奈何了!
众女眷之首,一位佳人高髻云鬓,一身名贵怀素纱,眉间淡露少许苦闷。那女子微微偏头,娥眉稍簇,对一旁轻声道:“青冥,这酒宴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吧?我们能先回去吗?”一旁侍立一位白衣女子,那女子站在幕帘后,看不清容貌,却听闻她轻声说道:“小姐不可,虽说众女眷兴致不高,可小姐如今是帮夫人主持家事,若提前离席,倒显得有失大雅了。”那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徐徐转过身去,却也再无兴趣兀自招呼众女眷,左手轻托下颌,漫不经心地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竟也无半点食欲。
身后那位白衣女子抬头环视一卷,再次俯身对那女子轻声道:“小姐若真觉得苦闷,不如去请夫人过来帮忙。”话毕,上首的柳下夫人也似乎觉得女儿有些心不在焉,微微蹙眉,对那女子招呼道:“语嫣,过来。”
柳下语嫣缓缓起身,轻移莲步,走到柳下夫人面前,屈膝行一礼,微微笑道:“母亲,今日是祖父的生辰,宴会上男子居多,众女眷们难免放不开。如今正值盛夏时节,花园中的栀子和海棠也都开了,清香悠远,母亲不妨命人点了彩灯,领着众女眷一同去赏花可好?”
柳下夫人向方才柳下语嫣席位后的幕帘中看了几眼,笑道:“这可是青冥的主意?”柳下语嫣娇嗔道:“母亲怎么这么说?是女儿想着众女眷兴致不高,女儿家也多爱些新奇玩意儿,这夜间赏花倒是不曾有过,想来她们多是有兴趣的吧。”柳下夫人扬了扬眉:“既然是你的主意,今日是你祖父寿辰,你是他的亲孙女,也算是半个主人,便由你领着她们去了便是。”语嫣垂了垂眸,有些难堪道:“母亲……这原也是女儿不好,素日里同女眷们来往少了,倒还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柳下夫人嗤笑出声:“既然如此,那日后母亲邀你一同去参加宴会什么的,好同众女眷们多熟悉熟悉,你可还会推脱着不去?”柳下语嫣狡黠道:“只此一次,女儿再也不敢了!”柳下夫人怜爱地看着语嫣,慈爱道:“你且先同青冥一起回去吧,这儿由母亲来招呼着。”
柳下语嫣得了柳下夫人的首肯,不禁喜形于色,起身对夫人福了一福:“女儿告退!”说罢,对幕帘后使了个眼色,微黄的幕帘后一位白衣女子在幕帘后对柳下夫人福了一福,便绕出了大门。
柳下语嫣走在小道上,那白衣女子在其后跟着,两人都相对无言。柳下语嫣仿佛有什么心事,眼眸微垂,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再回过神时,竟不想早已走到莲花池旁!月色朦胧,映着一池静默的莲,夜色下,莲花早已谢幕,却依然掩不住那蛙声偏偏,清香悠悠。
不过,柳下语嫣如今却毫无情趣欣赏这些,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骤然转过身,急急道:“青冥,怎么都走这儿了!你怎的也不提醒我?这儿离花园这么近,若是给其他众女眷瞧着了,岂不有失大雅?”青冥微微屈膝:“是青冥疏忽了,想着小姐也并未吩咐是要回到玉棠居,心下以为小姐是方才在席上闷着了,想四处走走,便没有提醒,还望小姐恕罪。”
柳下语嫣娥眉紧蹙,无奈道:“是我冲动了,你且起来吧,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青冥起身,却依然不语,只是静静地侍立在柳下语嫣身后。良久,柳下语嫣转过身来,拉起青冥的双手,双目中暗含一丝恳求之意:“青冥,我心里乱的很。你有没有觉得,表哥今日在席上做的有些不妥。”
青冥依然垂眸未答,语嫣有些焦急道:“青冥,你说话啊!世子未经大王同意便出兵代国之事在黎国已然是众人皆知,代王定也是知道的,可楚庭却将此事说是大王同意的,虽解一时之围,可此事若为大王知道了,楚庭必得受罚!他这又是何必同王卓争这一时之锋?!”
青冥有些惶恐道:“小姐,此话是大逆之言!”柳下语嫣有些气急道:“你且就先说说你的观点,旁人不会知晓!”
语嫣又何尝不知青冥乃是楚国萧氏之女,楚国萧氏大将萧璟半年前曾被人告发私通敌国,甚至还贡出了与敌国来往信件,隔日便被拘捕抄家,家中未满十四的女子流放边境,十四以上的女子皆被充入掖庭,萧氏男丁皆腰斩于市,萧家从此落魄。可偏生萧璟同柳下大将军年少时曾是结拜兄弟,亦是患难之交,可后来各为其主,虽心有悔恨,却也是来往甚少。此次听说多年的兄弟受难,妻子族人皆受凌辱,柳下将军几经周折,终于将萧氏长女萧青冥从去楚国边境的路上救了回来,又留下了一个代替她的人。因为青冥如今是罪臣之女,楚王既已斩断萧氏羽翼,对流放边境的萧氏女眷倒也无多大注意,此事半推半掩也就过了。
良久,青冥才对柳下语嫣徐徐行一礼,缓缓说道:“此时小姐无需担心,二王子此番并没做错。边境一战早早便是木已成舟,无论此事内况究竟如何,在外人看来,黎国的一举一动,都是大王的心思。若是此战本不合大王心意之事传出去,外人必会认为黎国朝堂上起了内讧,那时,黎国才真真是陷入困境。二王子此番解了黎国之围,大王定不会怪罪。”
青冥见柳下语嫣似乎依然有所不解,便接着说道:“至于二王子和王卓今日争锋相对一事,小姐亦不必担心。朝中各大臣持不同意见之事也是常有,今日二王子若不与王卓说那几番话,不但解不了黎国之围,还会使得世子也陷入困境。小姐应该懂得,世子有多重要。”
语嫣缓缓点了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的,世子是即墨王后的亲生儿子,即墨王后的小妹正是如今当家的柳下夫人,柳下家三位小姐的生母,世子若失势,必会牵连到柳下家。语嫣本也是心思聪慧之人,青冥一言倒是点醒了她,她也心下一阵惶恐,方才自己真真是失言了!她四处望了望,幸而四处无人……
突然,远处闪过一个黑影,语嫣眼眸中蓦然闪过惊异的光,她惊恐地看向青冥,不想青冥却依然是镇定若斯。良久,青冥缓缓放开柳下语嫣双手,对那黑影行一大礼道:“见过二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