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处安放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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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安放的记忆
＂我的青春在绽放，绽放在了最美好的年华．我来到了自己最美丽的时期．其实我不想长大．拒绝长大，是不是很傻？青春在最美的年华凋零，是不是在记忆里就可以永久保鲜了？蜜蜜，你总是嗤笑我的傻，你不傻吗？我学会了退缩，想到了你的傻办法．你好傻，我好傻，所以，才成为了朋友吧．＂
——冰楂日记
无处安放的青春．无处安放的记忆．
冰楂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抬头望天．悲凉地想起了这句话．
天空蓝的太纯粹，云的痕迹无处寻觅．阳光灿灿．
冰楂觉得阳光普照之下，自己的眼灼灼的疼．
她承认此刻自己的心，有点凉．心被阴翳遮住了一大片，心房的温度骤降了下去．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凉了．面容惆怅．
心情低落，低落到快无法抑制泪水了．泪水在心里积成了潮，湿湿蕴在心房．
也许声音都喑哑了吧．泪水堵在心，梗在喉，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长大了的冰楂，再学不会了放声大哭，也不允许自己放声哭．甚至哭，也不允许．
因为，她已经长大了．
越简单，越幸福．简单，被遗忘在了过去．过去，被时光隔开．时光，我们永远是时光的奴隶．奴隶，编筑牢笼，长大的我们囚住了自己．
所以，越单纯，越幸福．
所以，越简单，越幸福．
简单的小时候，好幸福．
无法排遣的低落，无法排遣的惆怅．无法排遣，无法克服．
需要低下头，让泪倒流，流出眼眶吗？冰楂轻问自己．
小时候过得太幸福，所以觉得现在好清寒．
小时候过得太无忧，所以觉得现在好辛苦．
她垂了头，睁大眼．想让过往的风，吹干周身的泪水．
此刻，不要有人经过，不要有人看见她的狼狈．
她坐在天台的最顶一层，有风，有阳光，没有人．
也许她还是淡淡地希冀有人经过吧．看见她的狼狈，理解她的狼狈，宽容她的狼狈．之后，教会她忘记狼狈，重新快乐起来．
如若这样，她便打开心房，接纳那个人．就像接纳蜜蜜一样，全心全意．
可是啊，世界上只有一个杨蜜蜜．她也只接纳了蜜蜜．
陶啸南离开太早，注定只是过客．
她点点埋怨陶啸南的过早离开．埋怨他让自己记忆中的他不太清明了．
人的一生，有多少人会不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过客，便是无法挽留．
小时候的冰楂太执着，因为当时的自己很幸福，所以理所当然地想攥紧幸福．
很多的不会．现在的冰楂，不会做小时候的很多事了．自然不太执着了．
陶啸南离开了，杨蜜蜜离开了．六年级的陶啸南教会了她＂分离＂．以后，她目睹了很多分离．现实很残酷，事实很苍白．她被教会了分离．时光证明，不可避免的分离原来不是伪命题．
其实她现在的生活，一切安好．
开学以来，和舍友亲近了许多．上学期没有挂科，她可以正常地开展学习．图书馆随时可去，自习室也并不拥挤．上澡堂洗澡，她已经可以很淡定了．
一切都安好，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缺少了蜜蜜的陪伴，她有点孤单．
孤单，是一种人生的必然．
冰楂心思细了些，对这样的孤单，有点敏感．不愿习惯，不得不习惯．
她长大了呢．长大了，还有什么不能习惯？说服自己不就行了．
冰楂喜欢用＂长大＂来为自己推脱——一切都是时光的过错．
时光的力量是有多强大？足够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吗？自然不的．
陶啸南说过——＂其实只要你不愿，谁会勉强得来？自己的力量其实很大的．＂
说这句话的陶啸南好像长大了，平淡的语句里有了大人的沧桑．
这是陶啸南离开的那天说的．冰楂已经忘记了这句话，好多年了．
恰当的话，总是应时应景，应心情的．陶啸南在六年级的那天走了，除了这句话，并没有再发表过多的语言．这句话已经足够表达他的心情了．
却不能表达冰楂的心情．她和陶啸南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心境．
因为搬家的不是冰楂，因为离开的不是冰楂．
冰楂只是不习惯．内心很清明的不习惯．她会不习惯陶啸南不住自家楼上的日子的，她想．
命运让陶啸南比冰楂提前经历了些东西．命运，是大人制造的，孩子不能改变的．经历，让人成熟．
所以搬家离开的那天，他比冰楂体会得多些，心境比冰楂复杂．
冰楂被告知离开．
离开有种神奇的魔力．离开之时，我们获得离开的＂事实＂，一种客观的东西．离开之后，主观心理才会产生怀念的情愫．但是怀念无法抗衡事实．所以即使怀念，无奈地忍着是唯一办法．
冰楂在陶啸南走后，才开始怀念这个友人．会因为怀念而默不作声．和蜜蜜一路闹唧唧地走回家，快到家时想起了陶啸南，便沉默了．
没有了联系方式，失去音讯，陶啸南就是断了线的风筝，走出了冰楂的世界．怀念不能制造未来，冰楂的未来里没了陶啸南．
消化这样的心情，需要技巧，需要时间．
陶啸南离开了小区，冰楂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他背后的故事．
东家长西家短，陶啸南在众人的口中又鲜明了起来．
一个老套的故事——性格不合的父母无法继续执手天涯，家庭以破裂终结．陶啸南和姐姐，爸爸妈妈各养一个．
搬家，便是陶爸爸带着陶啸南去了新房子．
冰楂不了解陶啸南很多．尽管她去过陶啸南的家，目睹了他家的怪异．但她没理由去挖掘这背后的秘密．她是个没长开的小孩，没能力去挖掘．
孩子和成年人，其实距离很远．可是孩子终究活在被成年人包围的世界里．成年人的世界影响着孩子的世界．他们制造结果，结果需要孩子承担．
陶爸爸和陶妈妈婚姻不合的果子，不经意间让两个孩子承担了．他们的事情自顾不暇，没时间顾及孩子．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事实——＂爸妈分开了，你们选择跟谁？＂
孩子会怎样选择呢？怎样的选择能让大家都开心呢？
怎样的选择都不能．怎样的选择都不完满，怎样的选择都改变不了事实，改变不了心情．
这道选择题没有名为＂开心＂的选项．
父母离异，小孩分开，这是个纠结的事，又是个不得已的事情．冰楂只能用＂是普通人，总会是不尽完满的＂来总结自己的心情．寂寥又消极的自我劝慰．
陶啸南的家庭破裂，她从三姑六婆那听来．三姑六婆用了怜悯的口吻，所以她也略略怜悯陶啸南．她不负责地用站在看客的角度看待这个事件，没有设身处地为陶啸南着想．
＂陶啸南那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陶啸南和于静洁，冠以了不同的姓氏．他们本便是来自不同家庭的小孩，姓同一姓氏，自然是不可能的．这点，是冰楂由三姑六婆提点后才恍然大悟的．
她的世界开始了变复杂的进程．她的世界被侵入了三姑六婆的闲言细语，有时会顺着闲言细语的思维顺想下去，便觉得大人的世界，也不是那么难懂了．
学前班的冰楂还只是小孩，不觉得姐弟俩不同姓氏有什么怪异．成年人对这样的重组家庭司空见惯，觉得不同姓氏没什么不妥．所以没有人针对这个问题向她解释些什么．陶啸南更不会说．他自己弄不明白的事情也有很多．他也是小孩子，却承受着来自大人的是非．以小孩的心性他无法解释，但是大人的压力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此事不可说．
他经历了一次家庭破裂，父母分离．只是年龄太小，时光宽容了他的不理解．
又一次的家庭破裂，家庭分离．不幸地，他明白了其中的苦涩．他是这个事件的主角之一．他已经长到了懂事的年纪．
陶啸南和异父异母的姐姐分开了，和自己的小伙伴分开了．不想分开，不得不分开．
是不是陶啸南在和冰楂分开的那天看懂了这些，才用＂自己的力量＂来劝慰自己，讽刺自己呢？
淡淡又无奈的语气，自欺欺人的语调．六年级的陶啸南已经学会了．那么年长他六岁的于静洁呢？
成长，真的好残忍．
陶啸南被过早地推向了孩子世界与大人世界的分界点，进不得，退不了．
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性子，离开时才会有那样的复杂心情吧．
经历总能让人成熟的．被保护的很好的人不是很多．幸运的，冰楂的童年被保护的很好．蜜蜜的也是．
陶啸南是冰楂的第一个异性朋友．不过随着冰楂的年级升高，她自然还会遇见很多的男孩，各色各样的男孩．冰楂或与会和他们做朋友，或许只是维持一种点头之交．不过陶啸南，或许是早这些男孩子几个月，或许是早很多年，走进了冰楂的生命轨迹，让她记怀，让她难忘．
记忆会骗人．陶啸南走的太久了，让冰楂对他的淡淡怜悯沉淀出了一丝对世故的悲凉．悲凉的记忆何处安放？
＂过去＂有多近，＂而今＂又有多远？
＂悲凉＂有多轻薄，＂快乐＂又有多厚重？
冰楂看着那方纯蓝的苍穹，脑中便有一际浩瀚的海．海之广，让她的思绪犹如脱缰之马．思绪飞的太远，不小心地触及了过去的边缘，她不小心成为了情绪的俘虏．
有时候，冰楂真的好没用，笨拙不会收拾自己的心情．
小时候的事情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其实，谁会持续快乐一整个童年？
操场，是个回忆的好地方．冰楂起身，拍拍裤子，打算离开．
＂无论再怎么怀念，记忆终不是现实．我活在现实里，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虽然表情还是有些悲戚的僵硬，她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心情．
有的时候，冰楂甚至可以冷漠地对待自己的心情．
＂快些走吧，这个点，食堂快开饭了．＂想着，冰楂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处安放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