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哥哥很豺狼》千杯红尘

2、童言无忌 小万再见楚

　　虽说还在假期里，可从那次初见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小万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好看的少年，倒是陆嫂，一日一日饮食起居的照顾，小万渐渐和她相熟了起来，大人们上班一走，她就喜滋滋的，跟在陆嫂后面打转转，像条小尾巴，转得陆嫂眼晕，“哎呀，我的孩儿，你再转一会儿，我就该摸不着北了。”
　　陆嫂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也许年轻的时候遭了些磨难，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对待孩子十分和蔼亲切，每次说话，嗓音温软，小万听她唠叨，都能笑得快乐欢喜，眯眯着眼，像天边的小月牙。
　　“姑姑……”小万扒着厨房的门框，露出小脑袋，拉长音，叫得乖巧。这称呼，还是爸爸特意叮咛她的，同了楚楚，小万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哥哥，“你说，楚楚去那里了？”
　　陆嫂扑哧一声笑了，关了冲洗青菜的水龙头，转身，带了水珠的手指轻轻点在小万额上，“丫头，楚楚也是你叫的么，要叫哥哥。”
　　小万嘻嘻笑着，缩缩头躲过那一戳，极认真地开口：“可楚楚不愿意做小万的哥哥。”
　　陆嫂蓦地停了动作，看着小丫头，眼底渐渐聚了怜惜，良久，才重重叹一口气，摸摸小万碎碎的头发，笑得温和宠溺，“怎么会，哥哥只是一时别扭，小万乖，等他回来了，好好哄哄他，好不好？”
　　小万歪着小脑袋，眼神清澈，笑得懂事体贴，“嗯，姑姑，我听你的话，好好哄着他。”
　　那天的小万如是说，然后果真听了话遵了约，对那个少年，磨了心血，一日一日的，哄着宠着，从十二岁到二十四岁，看似漫长，可最后回眸，也不过弹指的十二年，她人生里的另一个轮回，委屈也罢，欢乐也罢，波波折折，总不过一句童言无忌，何时何地，谁又真地当了真。
　　小万再见楚楚的时候，时光已经晃到了八月中旬。
　　从她来到这座城市，也算是过了一月有余，时间虽短，倒也改变了一些事情，比如她的妈妈，终于日渐温和，闲暇里，也会问问她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比如她渐渐熟悉了这座城市，学会了走长长一段路去搭公交，然后跑去偏僻的花鸟市场，老神在在地看那些娇艳灵气的植物鸟雀，一呆就是一个下午。
　　而再见面的那一日，除了她把去花鸟市场的时间移到了上午，其他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天小万吃过早饭，和陆嫂打了招呼，便匆匆出了门，走了老远，还听陆嫂抱怨，这孩子，怎么野成这样？
　　小万抿着唇笑，脚下却走得飞快，市场上买花卉的爷爷和她打了赌，只要她能在牵牛花合起花瓣之前赶到，他就送她十粒牵牛花的种子，抽了芽开了花，是蓝蓝的一小盏，像极了一簇簇火焰。
　　她早就想好了，八点出门，走路，坐车，大约十点左右就能赶到，而牵牛花，是可以开到近中午的，算算时间，绰绰有余。
　　下了公交，小万决定改走近路，一条崎岖的小巷，她以前走过三四次，因为太过阴暗冷清，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今天赶时间，小万咬牙，决定再闯一次。
　　小巷实在破旧，弯弯曲曲的，人烟稀少。小万紧走两步，却渐渐听到前方似有人语，很是杂乱，压根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她迟疑几秒蹑手蹑脚挪了过去，探头一看，不免被吓了一跳，不远处，几个男孩子抱了团，正打得不可开交。
　　小万是见惯了打架的，以前在乡下，村里的男孩子划成小帮小派，见天的打打闹闹，可只要大人扯着嗓子远远骂一声，这边就是再火热，也会马上作鸟兽散，于是她渐渐稳了心神，却瞧出了端倪，那帮男孩子分了两处是不错，可却是五六个对一个，明显的力量悬殊，有些欺人，小万不由为单枪匹马的男孩子捏了一把汗，心里影影绰绰的，有些难受，其实不久以前，她也这样无助过。
　　终究是横了心咬了牙，小万视死如归的窜出来，站在远处喊：“喂，你们干嘛呢！”
　　小女孩的嗓音，有些尖锐，响在这样少人的巷子里，那群打人的孩子，着实被吓了一跳，瞬间慌了手脚，可看清出声的人，不免嘲笑，不怀好意：“哟，小姑娘，您这是唱的哪出？”
　　小万将脚钉在地上，不理他们，却歪头，冲身旁无人的拐弯处喊：“爸爸，爸爸，快来，这儿有人打架。”模样真实，言之凿凿。
　　男孩子听她一喊，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最后还是一溜烟儿，向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小万不由舒口气，如果那几个人不信，她还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知是不是被打的有些厉害，那个孤军奋战的男孩子，此时只是挨了墙坐着，头埋在胳膊里，呼呼地喘气。
　　小万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站在他前面，一低头，却只见乌青的发，乱糟糟的，有几处，不知沾了什么，结成绺，倔强地站立着。
　　又是个，倒霉的孩子。
　　小万叹口气，预备转身离开，走出两步，脑中却像闪过一道闪电，蓦然回头，少年身上，是一件扯烂的短袖，蒙了灰，依稀可辨最初的色彩，淡淡的青，像极了，初见时楚楚穿在身上的那件。
　　小万再也迈不出一步，心里忐忑着，觉得必须弄个明白，已然转身，又来到少年跟前，蹲下，努力歪着头，想从他两条胳膊里，瞧见庐山真面目，却不知，少年听着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心里好奇，也正巧抬头。两下里突兀地面对面，都被彼此吓了个半死，少年怒了，张口就骂，却在看清面前这一张脸时，硬生生从中途改了口：“你他妈有……怎么是你！”
　　小万也惊讶得不轻，眼瞪成了铜铃儿，“楚楚！”
　　于是那一日，年少的小万，终究是误了花期，从此，不长不短，恰恰遗憾了一辈子，十粒牵牛花种子，换回一个太上皇，金贵的，冬天怕冻了，夏天怕化了，只恨不能含嘴里，小万啧啧，我这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