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三生烟火，许你一世迷离》误倾城

5、只缘感君一回顾 七

　　七年后。
　　亓都。
　　倾君楼。
　　“哇，小姐，外面来了好多人呢，怎么样，小姐你紧不紧张啊？”侍女芷安偷偷望了望幕布前的情景，慌慌忙忙的向我禀报。
　　我只是莞尔浅笑，不语。
　　呵。有什么可紧张的呢？十二岁就开始登台抚筝，到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
　　可……又怎么会不紧张呢？我已放下话，今夜，我奏一支曲，而后，吟诗作赋，如若我输，便会放下幕离，以真面目示人，并且，此世为那人所用，一生一世……
　　今夜过后，也许会改变很多事情。
　　而我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寻人。
　　寻一个，我念了七年的人。
　　登台如此之久，我本奢望他能来寻我，可惜，我实在是太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我不过，只是他在少年时期一时好心救过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无论如何，今夜是我下的最大的一个赌注。
　　如他不来，一切成空。
　　深呼吸，怀抱着筝，上台。

　　***

　　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果真来了不少。
　　落指，轻抚着筝。
　　清冷的光洒在我身上，让我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月夜。不知那时的陌桑心中念着的，是谁？裙带飘飘，今夜我独着一袭素白衣袂，裸足光洁，没有被幕离遮住的颈项此刻高贵的泛着清冷的光。
　　今生，我只愿为他一人展颜，一人红妆。
　　一曲终。
　　我起身，没有人看见我眼瞳中微微浮泛的忧伤，更无人知我正一点一点下沉的心。这支曲，只有我他二人知晓，而他，却还是没来。
　　向众人福了福身子，开口道，“今日在座的各位能够莅临倾君楼，奴家甚感荣幸。如今一曲已终，就该轮到奴家与在座的各位公子品茗吟诗，切磋切磋了。”我顿了顿，接着说，“那么，哪位公子先请呢？”
　　“在下先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自以为风姿绰约的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刚刚才下了战场又来赴这边战场。我含笑而立，掩饰住心中的厌恶，笑道，“好，公子请。”
　　“倾君有女曲倾城，幕离加身娇更深。
　　听闻娇俏不见人，今日欲见霓仙身。”
　　语罢，微微挑眉，一脸兴味地看向我。
　　哧，我冷笑。
　　这样的东西，也敢妄自称之为——“诗”？
　　台下亦是一片哗然，想必众人皆已听出男子诗中隐含的欲为我入幕之宾的意思。我且又是一笑，“公子之意甚有情趣，只是恐怕笙歌今夜无法与公子为伴，赏花弄月，还望公子见谅。不过，公平起见，笙歌也吟一首词送予公子，好一决高低。”语气依旧盈满笑意，面上却是冷若冰霜。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
　　在异世时，这一首词曾让我垂泪好几回，不知为谁，似是冥冥之中有那么一个人。待我欲走上看清楚时，却也总是烟雾重重。
　　感慨了一阵，待我想起那男子时，他却早已褪去轻浮之色，拢好衣衫，恭敬的站在那里。看见我在看他，他微微颔首，道：“姑娘实在是好才情，叫在下不得不服，不知在下可否与姑娘结为知己？”
　　“呵。公子见笑了，知己不敢当，只是情至深处，有感而发而已。”我同样福了福身子，没人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已经变得多么低沉。他，还是没来。
　　男子似乎也看出我并无意与他交好，颇有风度的告了辞。这倒让我甚为惊讶，这次是真的有种风度君子的味道，而非之前的矫揉造作。虽然，自始至终，我没有在他身上流连过一眼。
　　一个个男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而我也逐渐麻木的一首首回应着，直至夜深。
　　霓笙歌，你真的，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呢。
　　摇头苦笑。
　　打算找个理由结束这个我自导自演的可笑赌局，因为我真的累了，不止是身，也是心。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
　　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
　　我转身，迅速在人群中找寻着声音的主人。
　　是他，他来了。
　　这首词是异世之作。七年前，我用所识不多的丌国文字写下了这首词送给陌桑，可是他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
　　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
　　今日我将词的另一部分吟出，不仅仅是想告诉他完整的词，也是想要送给他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