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远》莲见青纪

2、初遇程小姐

　　船行得平稳而快速，苏雅瞪着眼睛观望着两岸一掠而过的斑驳树影，没有一丝睡意。耳边不时传来客人喝酒划拳的笑闹声，不知不觉已接近清风镇了，隐隐可以看到远处明灭的灯火。
　　船停稳后，苏雅和几位客人下了船，之后渡船就前往下一个镇子。苏雅饶有兴味地看着船消失不见，然后掏出一个烧饼边走边吃。刚吃了没几口，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朝他撞了过来，一时躲避不及，烧饼掉在地上。
　　苏雅嫌恶地盯着没入泥里的烧饼，只听得一个娇柔女声响起：“这位公子，方才失礼了，我乘船心切，怕误了时间，实在抱歉。”
　　苏雅抬起头，见她虽然是女子的声音，但装束却与普通的公子哥儿并无二致，一时有些为难道：“这位……呃，请问如何称呼？”
　　那女子无奈一笑道：“算了，本以为这样装扮方便些，可似乎没有一个人认我作男子，倒叫人家白白看了笑话。我姓程，名漪风，请问这渡船……”
　　“哦，这渡船么，已经走了。”
　　“什么？走了！天啊，怎么能这样啊啊啊啊啊！不行，我要去追上它！”
　　“这……”苏雅额头冒下一滴冷汗，“程姑娘，这渡船已经没影了，追上恐怕有些难度。”
　　“那怎么办啊怎么办！”
　　苏雅心道，女人就是麻烦，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看这姑娘似乎很急的样子不由好奇道：“程姑娘，请问你是有什么急事么？”
　　没想到不问还好，一问这程姑娘却是更激动了。
　　“这位公子，实不相瞒，我其实是逃婚出来的。”
　　哦，没想到还是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苏雅心中多了几分亲切。
　　“都怪我娘，整天对我说这个公子多俊，那个少爷多有钱啊什么的，在我看来不过是些无用的纨绔子弟。这本也没什么，可她居然逼着我明日去见那十方镇的那个什么苏雅公子！还“雅”呢，估计大字都识不得几个，不过一个草包……”
　　见她说得兴致勃勃，苏雅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匆忙打断道：“这……敢问姑娘芳名？”
　　“不是都说了么！我叫程漪风。本姑娘天生丽质，怎能嫁给那个负心汉花心鬼白白糟蹋了？眼看就要落入魔爪，幸亏我灵机一动想到了逃跑这个好主意……”
　　一滴接一滴的冷汗从苏雅的额头冒下。他十分犹豫要不要告诉程姑娘其实他就是那个“草包”，“负心汉”。
　　好不容易等她说够了，苏雅的笑容已经十分僵硬，以极其平稳的语调说：“程姑娘，小生苏雅。”
　　大概是发泄够了怨气，程漪风的心情似乎好了些，笑道：“哦，果真好名字。原来是苏……”
　　她说不下去了，一阵清风拂过，激起一丝寒意。
　　“你说……你……你叫什么？”
　　“苏雅。”
　　“十……十方镇的那个？”
　　“正是在下。”
　　又是一阵寂静。此刻的程漪风真是去死的心都有了，自己竟然在本尊面前骂他是……哦，天啊！
　　过了一会儿，苏雅开口了：“无妨，不过请问姑娘，在下可真是你口中所说的……”
　　“不是！不是！”程漪风慌得跳了起来，再看苏雅眉目清秀，目光灼灼，谈吐有礼，更是恨不得此刻能立刻消失在他面前。
　　不过，苏雅的“报复”显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他继续悠然开口：“姑娘可知，在下为何深夜来此？”
　　程漪风呆滞地摇摇头。
　　“其实，在下也是为了逃婚。然后，逃婚的理由……与姑娘相差不远。”
　　“理由？那是什么……”程漪风忽然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只说不出话来，“你，你！”
　　“玩笑而已，姑娘何必动气？”
　　程漪风自知理亏在先，也不好发作，半晌，只一跺脚：“哼，算了！”便向最近的一家尚亮着灯的客栈奔去，苏雅想了想也紧跟其后。
　　程漪风发觉，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为何跟着本姑娘？”
　　“哪里，在下也不过是去投宿罢了，不然，这初春的夜也总是有些冷的，你总不忍心看着我……”
　　未等他说完，程漪风就不理他了。

　　等二人紧赶慢赶来到客栈，异口同声地说：“老板，一间客房。”
　　“这……二位客官，这客房只剩下一间了。”
　　苏雅只当他要熄灯打烊，急道：“老板，我有银子。”
　　老板也很急啊，这送上门的生意怎可不要，只是着急也不可能再多变出一间客房不是？只是与苏雅大眼瞪小眼，三人一时尴尬。
　　灯火摇曳，略有些昏暗。老板也没太仔细端详，见这二人都是一副公子哥儿的打扮，忽然福至心灵道：“这，不如两位公子凑合挤一下？本店自可加一床被褥……”
　　“什么！”两个声音又默契地同时响起，中带杀气，把老板吓得腿都软了。
　　就这样，苏雅和程漪风又开始两相对望。只可惜这气氛一点也不花前月下，杨柳依依。两人都狠狠瞪着对方，希望对方能放弃这唯一的房间。
　　眼看如此僵持也不是办法，苏雅也真的不忍让一个女孩子去另找房间，只得叹了一口气，对老板说：“我与这位公子不熟，并不愿与之同住，还请老板带路柴房。”

　　老板惊了，见苏雅穿戴虽不十分华贵，却也干净考究，竟肯屈身柴房一宿，一时说不出话来。苏雅伸手在老板眼前晃了晃，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老板这才恍过神来，吩咐店里伙计王六和曾贵带路。因这客人住在柴房实在不妥，老板也不好多收钱，只令苏雅自便。苏雅也毫不客气，只是付了一点租用被褥的铜板罢了。

　　苏雅推开柴房的门，一股灰尘的味道就扑鼻而来，直呛得他咳了两声，门还嘎吱嘎吱发出刺耳的声响，苏雅不禁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可远远望去，这个时辰，附近也没发现有亮着灯的客栈，只得作罢。
　　他找了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落脚，令伙计铺上被褥，巡视一圈，暗自庆幸这里并没有老鼠，也不脱衣，直接躺下。
　　幸得这柴房并不漏风，从窗间可观之月色入户，倒也别有风情。但苏雅虽名中得一“雅”字，实际并无几分雅兴，只是闭上眼睛想事情。想这半日来发生的事，想这十八年来的生活，也有了几番感叹。
　　想着想着意识便模糊起来，然后，一夜无梦。

　　漪风就没这么好运了，直躺在床上烙烧饼。本来苏雅肯把这唯一的房间让给她，是件挺高兴的事，但听苏雅说话时的语气，什么“不熟”，“不愿与之同住”，怎么都觉得很别扭，好像很不屑一样。什么嘛，小气的男人，这种话，也应该是女孩子说才对啊。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坏话么！有很严重么？
　　漪风于是在心里又把苏雅骂了个十遍八遍，可骂着骂着，又想到他毕竟是住了柴房的那个，便自觉没意思起来，再加上虽自小习武，却并非江湖人士，此番也是第一次自己独自出行，离了父母，亦觉有些孤单起来。
　　她又想着今日与苏雅的对话，江湖人心难测，自己这个素昧平生的人能被苏雅这样对待，已经很不错了，又欣慰起来。
　　可是……啊啊啊，还是睡不着！

　　因此，第二天清晨，在渡船上，在柴房睡了一宿的苏雅精神奕奕，疑惑地看着漪风毫无淑女形象地打着大大的呵欠，眼底还隐隐有些发青。
　　怎么办，越看越想笑啊。苏雅一本正经地问：“程姑……公子，昨夜可是没睡好，是窗户漏风还是房内进了耗子？”虽语气严肃，可笑意却隐藏不住地从眼底流溢而出。
　　漪风只是瞪了他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完了，这程大小姐连发脾气都不会了，看来是倦到了极点。苏雅也不去招惹她，只是又拿出个烧饼看风景。
　　青山两岸，流水潺潺，风过萧萧，忽而远逝，忽而拂面，初入江湖，好不痛快！
　　只是，这边风景独好；另一边，可就焦头烂额喽。不用怀疑，这说的就是丢了少爷小姐的苏，程两家。

作者有话说

　　果断周更，不知道存稿箱能不能吐出来，从来没用过，各种技术操作白痴。话说这样的文真的会有人看么，纠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