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月》云墨离

2、隼殇（中）

　　是姐夫吧。
　　云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这下可把云雀和卿黎偃二人给吓住了。
　　“小隼？小隼？！你怎么了？！”云雀担心地探探他的额头。这孩子，莫不是发烧了？
　　卿黎偃伸手去架住他。云隼今天在宴席间被轮流地灌酒，而且没有一杯是推脱了的。陈年的流霞酿，那后劲上来了可是真会让人醉得不省人事的。
　　可当卿黎偃的视线对上他的的时候，卿黎偃完全震惊了——那墨色的眸中，哪里有半分迷离？可他这反常的行为又是怎么回事？
　　于是卿黎偃眉心一拧。“阿隼，你这究竟是怎么了？你这样会让别人很担心的！”
　　一旁的云雀点点头算是同意夫君的话。她这个弟弟向来喜怒不形与色，这样的笑太反常了。若不是醉酒造成，那又是为什么？
　　终于归于静默。云隼转过身去，仰面望着那皎皎明月。
　　“我从来没有打过像这次一般输得那般惨烈的胜仗。”他又恢复那淡然的模样。“得到的，远远不及我所失去的。”
　　这下云卿二人又是一头雾水。
　　什么得到的又失去的……“小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云隼不语，只任清洌月光如流水一般泻在他的身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不复往昔的淡然磁性。“姐夫，我……很对不起你们卿家。”
　　卿黎偃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像蛇一样蹿上了脊骨，吐出血红的信子。“阿隼……你……？”
　　云隼接着往下说去。
　　那话语间的信息却是叫月光都凝成冰霜，冷得刺骨。
　　“……是我的错……那日我就不该一时鲁莽……要不然阿墨和蓉蓉也不会以身涉险……他们两个……都走了……”他很艰难地吐出话语，将从未现于他人的心中疤痕揭开，鲜血汩汩。
　　卿萏蓉，卿墨颜。他的青梅竹马和总角之交，在北狄这艰难的一役中，全都离他而去。
　　记忆里温文如玉的少年和翩跹若蝶的少女，一夕之间变成了回忆的雾霭。
　　而他，深陷悔恨的泥沼。
　　“阿隼，你回去，两军交战不可无帅，我和萏蓉还可以为裂云骑赶来争取一点时间。”
　　“你赶快去和裂云骑会合，快去啊隼哥哥！不然就来不及了！”
　　……
　　卿黎偃听他讲完，脸色已苍白得吓人。
　　“夫……夫君……？”云雀小心翼翼地扯扯他的袖子。
　　“墨颜和萏蓉……都去了？”好半晌，卿黎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上苍啊，他挚爱的弟弟和妹妹啊，就已经在那千里之外殇去了？
　　为什么，这么残忍……？
　　他卿黎偃，如何向父母在天之灵交代？
　　最终他拂袖而去，云雀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留下似醉的云隼，站在那里感受月光的寒意。
　　“呐。阿隼。”
　　忽然传来一个如玉铃轻响的悦耳声音。
　　云隼不动不移，背影在月光下挺俊非常。
　　“你没有保护好他们啊。”
　　云隼皱眉。“阿离？”
　　他转身，看向那一个在墙头上轻纱渺渺的少女。
　　那少女明明是笑着的，却让寒意渗在了漫洒的月光里，透入他的四肢百骸。
　　冷入心脾。
　　“害死阿墨和蓉蓉的人，就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她如晨星般的眸子璀璨如青璧最美的宝石，绝美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云隼只觉得有什么哽在咽喉。“阿离……你又……何必如此……？”
　　有什么呼之欲出。
　　“阿隼，我爱他。”少女螓首微偏，“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啊。”
　　战无不胜的大将军，第一次有了语塞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从来不知道卿家还有这样的秘密。
　　“……对不起。”原谅他，不能够还她她最想见的人。
　　可墙头，哪还有佳人的身影？
　　真是……

　　“混帐！阿隼你怎么——！”
　　云隼面无表情地斟了一杯清茶递给此时正狠狠瞪他的好友。
　　“——阿墨是我们的好兄弟！你怎么能——！怎么能？！”风临渊一双桃花眼此时好像快脱眶了一般圆瞪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云隼沉默。
　　“你——！”看云隼沉默，风临渊狠狠一咬牙，将到嘴边的话哽了回去。“算了！”
　　他觉得再说下去，对云隼也不是很公平。
　　云隼是军队的统帅，青璧的将军，而卿墨颜，是青璧的军师。
　　自是从军，就要以军纪为至高信仰，以国家利益为己首任。
　　他们……作出了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阿隼，你一向沉稳，怎么这次……唉。罢了罢了，事已至此……”风临渊举盏，抿茶。“……那蛮夷之地……唉。”
　　那地方，尸首只能风吹土掩。
　　可惜了卿墨颜和卿萏蓉。
　　“黎偃哥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云隼浅啜一口，只觉得满嘴的苦味。
　　什么时候，以清甜千里闻名的银雪莲尖让人觉得入口干涩了？
　　“得了得了，还想它干嘛！”风临渊恢复平常的纨绔德行，状似风流的摇摇手中折扇。“……今天可是有好节目的。”
　　死者既逝，活着的人总不能一直陷于其中，然后无法自拔啊。
　　云隼并没有搭话。
　　风临渊眉头一蹙。“……阿隼，你……也别太伤心了。”
　　他怎么忘了，卿墨颜的死，让云隼会有多大的负罪感。
　　他拍拍云隼的肩膀。
　　似是安慰，更是释然。
　　“风爷，红绫姑娘我可给您带来了，让她进来吗？”门外突然传来了老鸨的声音。
　　“渊，这里是温香阁？”这回是云隼皱眉，出声询问。
　　刚刚他没有发现，这里居然是玉京最大的青楼温香阁？
　　风临渊示意门口的暗卫放行。
　　一股浓浓的脂粉香气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云隼厌恶地转过头去，起身站到了窗边。
　　“风爷～让奴家来伺候你嘛～？”叫做红绫的姑娘一进来就自动地缠上了室中明显是正主的风临渊。
　　美人儿在身侧，风临渊表情变得不正经起来。“小红绫长得真招人喜欢呵。”顺手捏了她的腰一下。
　　红绫咯咯地笑。“爷～你真坏～”
　　风临渊眸色却是晦暗如夜，脸上的笑意也未入眼底。
　　云隼立在窗边，看下方的熙熙攘攘，人流攒动。
　　红绫看到窗边的云隼，心里也是怦然一跳。
　　老鸨刚刚带她过来时就交待了，这厢房中的两位爷一个是能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奇才风临渊，一个是璧义王之子云隼大将军，叫她小心点伺候妥了。
　　现在一看，这两位爷不但身份尊贵，连长相也比传闻中还俊逸。
　　红绫暗暗握拳，鼓起勇气娇笑着去拉云隼的衣袖。
　　“云将军～站这么远是做什么呀～？觉得红绫会伺候不好么～？”语气嗲嗲地，好像是在不依不饶地撒娇一般。
　　云隼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涂着鲜红丹蔻的纤长手指。
　　他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女子。
　　红绫见此举遭拒，懊恼地撅了撅嘴，还想再缠上去。
　　风临渊眯眼轻笑，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

作者有话说

　　表示只有接着发中篇了……本来说要发完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