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一 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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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他从警队退役，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小县城度过晚年，他的眼睛已经老花了，腿脚也不利索，
身边那个一头红发总爱给他吹笛子的女子也已经不在多年，他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独自来去独自生活，不悲不喜，什么都不重要，活着也不重要。可是又有地方是不同的，他的心已经不如从前那样死水一套的冰冷，他的感情也不是可笑的不存在之物。如今他甚至能够笑着去回忆，去想念……这简直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湖面上，渲染出一片恰到好处的温柔……
嗜杀者初见策马天下，是在十五岁的盛夏，那个洪水肆虐高温炙烤的流火七月。
喂！你住手！最后一拳挥出去的时候有人喊住了他，刚刚转学来的新生。
嗜杀者撇了那人一眼，手下毫不留情的挥出，高年级生连哀号都没有就昏死过去。那张猪肝般恶心的脸嗜杀者看都不看直接转身走人。那新生却冲过来拦住他，看来是多管闲事的主。
怎么，你也想找死？冷冷的看着那人，干净清爽的二世組样子，不堪一击。
我知道你，嗜杀者，你从来不和任何人来往，打架完全不问是非不看轻重，以后有我在，绝对不允许你随便伤人！
哈。嗜杀者嘲讽的看着他，这简直是听过最好听的笑话了。你凭什么？
凭我策马天下！毫不示弱的语气与表情，竟然让嗜杀者产生一丝趣味。
策马天下，不自量力的多管闲事知道是什么下场么？场字还没有说完就见嗜杀者从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角度和速度攻向策马天下，从小习武的策马天下也并不慌张，摆开架势两人你来我往，但嗜杀者招招重手毫不留情，策马天下渐渐无法应对从容，步伐开始凌乱，而嗜杀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一记虚晃的重拳之后脚下踢过，策马天下倒在地上被他狠狠踩住。
居高临下的昵着那努力想站起来的人，嗜杀者冷笑，如何，这就是所谓凭你来阻止我不在随便伤人？不自量力！策马天下，自己都先不起来的人有什么资格阻止我？
那张愤恨恼怒被羞辱的脸，嗜杀者看得愉悦，他忽然退开几步，说，策马天下，想报仇吗，嗜杀者随时奉陪，但下次再但在我的脚下就不是这么轻易解脱了。
嗜杀者走了，他不需要策马天下的答案，因为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时所有在窗口后偷偷围观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策马天下的身上……恨吧，恨吧，这个世界本就是残忍无情，除了恨一切都毫无意义。
第二天，嗜杀者听到了策马天下休学的消息。有人说他怕了，嗜杀者哈哈大笑，他站在天台吹着弥散着火焰的风，低语，我等你，策马天下，我等你来报仇！
这一等，竟然是三年，当策马天下再次出现在嗜杀者面前的时候身上竟然不带一丝仇怨之气，他甚至想方设法要知道他的过去，天真的说想要帮他，帮他走出心中的恨。
可笑！嗜杀者知道这是师九如的论调，几年前他曾偶然遇见过一个莫名其妙的蓝衣青年，也是口口声声说他不该沉沦在对生活的仇视之中，让人生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只是想不到，这个论调居然久违的会出现在策马天下的身上，这颗他一手打造的仇恨之心完全失败了，然后杀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回马枪。
具体是哪一天起已经记不得了，似乎有记忆开始就是策马天下跟在他的身后到处乱转，打架的时候看着，不痛快。吃饭的时候看着，不痛快。就连回家路上一米之遥的地方那个人都慢悠悠的跟着。
嗜杀者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个疯狂的存在，但是遇见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人。
当他把策马天下按在幽黑的巷子里，匕首抵着他的下巴最后警告的时候，策马天下居然漫不经心的笑笑，说只有了解你才能真正知道你的心结在哪里，我想要帮你。
帮你妹！
嗜杀者想只要自己用力，匕首轻轻一划，策马天下那张俊秀的脸就会报销了，他不管这三年策马天下的打架实力有没有增加，嗜杀者想要谁死，从来不会失败。
破败的路灯发出暗黄的光芒，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夜色渐渐深沉，不知道哪儿来的流浪猫从墙边跃过，好奇的看了看僵持的两人。
应该是要凶狠，仇恨，怨怼，愤怒的表情，如今通通只化消成一抹清浅的笑容，嗜杀者觉得非常非常的碍眼，非常非常的讨厌。
这世界上不自量力的人让他厌恶，八卦爱管闲事的人更加让他烦躁。
嗜杀者，我已经不恨你了，我都可以走出你带来的仇恨，你也一样可以。策马天下说。
嗜杀者心中冷笑，他想你知道个屁，什么都不了解的人只会说大道理。
策马天下推开嗜杀者的手，看着他，竟然异常的认真，他说嗜杀者，仇恨和怨怼并不是生活的唯一，你还有很多种方式去过你的日子，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发生过什么，但是至少你自己要能够面对。
你对所有人都凶，让他们都怕你，离得远远的，你独来独往，却从来没有一天开心，这不是你应该选的路。
起风了，风吹动策马天下的头发，有一股兰花的清香。
嗜杀者心中的厌恶渐渐的平息，烦躁却更胜以往。
他冷笑着看着对面的人，说，策马天下，你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帮我？我不需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嗜杀者的世界里只有仇恨，只有仇恨才能让我拥有力量，只有仇恨才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仇恨不是你活下去的意义！策马天下皱起眉，他虽然有耐心，脾气却不是太好，面对油盐不进的倔强笨蛋也有些恼怒，他说我会找到你心里的症结，我会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上除了爱，其他一切都能够遗忘，只有爱才是让整个人生都鲜活的力量！你要自暴自弃，要沉沦悲伤是你的事，我要帮你也是我的事，既然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用管我怎么帮你，策马天下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然后，那人就拂袖而去。
看背影，真真有些潇洒。
嗜杀者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三年前被自己狠狠踩在地上蹂躏尊严的人，却跑来口口声声对他讲道理说爱说生活，不肯听居然还耍脾气……
策马天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策马天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嗜杀者很快就知道了。
当他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病床刚好从急诊间推出来，白色的床单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上面躺着的人看上去虚弱极了，整张脸苍白如纸如果不是急诊室医生告诉一旁等待的青年说，没事了，已经止血伤口也包扎好送去病房静养两周就好的话，他简直是要以为那个人，就这么死掉了。
死亡，嗜杀者从来不怕面对它，可是他不希望那个人死。
人来人往的急诊室大厅，没有人注意到伫立在原地不动的少年人脸上的表情，如果有一面镜子，或许连他自己都看不懂。
疑惑，震惊，难以置信，掺杂着一丝丝的悲伤。
哟，嗜杀者。病床上的人醒了过来，艰难的抬起手冲他比个V字。
策马天下，你去送死了？嗜杀者说，脚下却没有动。
哈哈……咳，本少爷明明活着回来，咳……因为牵动了伤口，咳嗽不止。
嗜杀者依然站着，他看到一袭蓝色衬衫的人走上前，轻轻的抚摩着那人的胸口，对他说，你现在不宜多说话。
策马天下冲那人笑笑，竟也乖乖的哦了一声。
护士走上前来准备将他推进病房，策马天下忽然撑着身体看向嗜杀者：喂，阿杀，我证明给你看了。
身体一瞬间的震动，仿佛是一股陌生的洪流卷过全身。
嗜杀者看着策马天下被推走，说不出任何话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推翻了，分崩离析了，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心脏深处的地方异常的难受。
他不知道策马天下是怎么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不败神话，也不知道他们有了怎么样的对立过程，似乎策马天下是输了，那个人依然不可战胜。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策马天下会去找他，竟然会为了他，去找他！
策马天下说，仇恨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策马天下说，你要自暴自弃，要沉沦悲伤是你的事，我要帮你也是我的事。
策马天下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证明给你看了哦……策马天下……
轻轻的叹息声打断嗜杀者混乱的思绪，他眯起眼冷冷的看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蓝衣青年。有的人天天见到也不会印入脑子里，有的人只需一面就会难以忘记。
师九如，显然是后者。
他身上有一种让嗜杀者非常讨厌的气质，温和，清静，淡泊，相信爱，并且试图让别人也相信。
早就应该想到的，三年前策马天下一定是遇到了师九如，才会有那些改变，才会彻底的洗刷掉自己给他的恨意，他说的那些话，不正与师九如如出一辙么。
嗜杀者，好久不见。
哼，师九如，想不到你居然在这里。
嗜杀者，你和策马天下的事情我都知道，这段日子他跟随着你，他的用心相信你也能体会到。
嗜杀者侧身看着远处，皱眉道：与你无关！
师九如也不恼，仍旧淡淡的说：人生之路一个人走未免太过孤单，你总会需要别人，需要朋友帮助，甚至是爱，嗜杀者，莫要辜负了策马天下的苦心。
去吧，去看看他。
策马天下在医院里住了七天之后就开始嚷着要出院，他其实是一个极能够折腾的人，看上去已经长大其实骨子里退不掉的孩子气，三五不时就作祟一下。
嗜杀者偶尔去看他，他竟然也会指使嗜杀者说，阿杀给我削个苹果我不吃皮。阿杀这个包子不错你吃不吃？阿杀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么交流一下啊。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策马天下你吵死了！嗜杀者将苹果狠狠放在床头柜的瓷碗里，转身就走。
傍晚的医院稍稍安静了下来，昏黄的落日投射到走廊的地砖上，扑洒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嗜杀者知道，他依然没有放下心中的仇恨。那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没有资格随随便便的放下，等到有一日他足够强大，找到那个人，报仇，哪怕是死，依然是最终的目标，唯一的选择。
但是现在，也许，可能，生活并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的。
看够了落日，嗜杀者转身走回病房。
那是一间双人病房，但目前只住了一个人，所以策马天下总是把它当成私家公寓那么用，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门半掩着，正好能够看到病床上的情况。
策马天下依旧是躺着，但那只受伤的手却勾在一人的脖子上，那人弯着腰，小心翼翼不压倒他伤口的情况下，亲密又温柔的接吻。
夕阳正慢悠悠的落下去，暖洋洋的橙黄色映满一日的温情脉脉。
嗜杀者想推开门的手放了下来，背过身离开。
一个月后，联考放榜，嗜杀者策马天下一起被警校录取。
嗜杀者开始习惯和策马天下搭伴上课练枪考试的日子，时不时师九如会去看他们，那时候他在国外的博士生课程还没有完成，总是两头跑来回飞。
策马天下很聒噪，很八卦，还有点小三八。
嗜杀者依旧我行我素，沉默寡言。
就仿佛是天然的风景线一般，两个人奇异的组合在警校广为流传被大众围观，进而发展出很多个莫名其妙的版本流传于高校论坛还一度被置顶。
什么无声的爱沉默的守护与陪伴。
什么那些年风花雪月的往事啊。
什么当洒脱聒噪遇见闷骚严肃啊。
什么某某某和某某某不可言说只能意会的默契啊……你们都懂的！
嗜杀者默默的关闭网页，策马天下在一旁看的笑到肚子疼，他说阿杀阿杀，他们的意思是不是我暗恋你你明恋我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嗜杀者连个眼神都懒得丢给他，策马天下你笑神经坏了吧。
哈哈哈哈我要留下这帖子给师九九看！
嗜杀者不再搭理那个白痴的某人，翻开书复习。
期末，近了。
三个月后，当策马天下和嗜杀者被那个叫谈无欲的嚣张鬼拎进市局的时候，他们在行政人事办公室里，见到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某人。
气质高贵的某个女警介绍说，这位是刚刚从海外留学归来的心理学博士师九如，这两位是警校特别推荐生策马天下，嗜杀者，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
憋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办理完手续，刚刚迈出办公室的大门，策马天下一把抱住师九如，念叨师九九你这个家伙居然不告诉我你今天回来！啊啊啊啊太可恶了！
师九如只是笑，温柔又宠溺。
嗜杀者转头打量这全新的地方，他知道，未来他将会在这里度过，不知道未来有多长，可是，它值得期待。
太阳整个沉了下去，夜色上升，笼罩过整个小镇。
嗜杀者靠在椅子上，渐渐的睡着了。
他有些累，他仿佛听见许多年前有人对他说，嗜杀者，只有爱才是让整个生命都鲜活起来的力量！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爱什么的，大概是受了另一个人的影响，那人总喜欢挂在嘴边念叨念叨。
可是其实，爱，不需要说出来。
每天的温言软语是爱，一辈子的沉默，同样是爱。
爱是不是让生命鲜活起来的力量，嗜杀者今时今日仍旧不太清楚，可他已经知道，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东西，是能够与一切相抗衡，是能够滋生出希望与勇气。爱，是一种本能。
其实，我也证明给你看了。
月亮缓缓的升上来了，嗜杀者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一 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