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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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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帷翩飞的星仪宫,光浴暖荣,蝶舞嬉戏,鸟鸣咻咻。
四围环绕着的绿草植被,郁郁葱葱,茂盛青翠。
菩提树下,一袭米白长裙平铺及地,风姑娘轻轻扇了扇手,吹起一地裙摆铺陈。
纤细的脚踝处,银环边缘镶嵌五彩铃扣,顽皮的随风歌鸣。
美景环绕美人,美人栖息美景,端的是一幕心荡神驰。
“殿下……”侍女立于远处,单膝跪地,“抱歉打扰您休息,南区有客来访,指明了拜会您。”
“南区?”
温婉清丽的面容在枝杈绰影间隐现,右眉心下方的泪痣悄然绽放,额间水晶坠饰折射出绚丽的光晕——仰躺于菩提树下休憩的,正是来棲秋晴玖。
她伸了伸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臂膀,慵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拜会我?你确定是……拜会我?”
“回殿下,是南区的木香尊者,青澜大人正与他交谈。”
“南区尊者?贵族?”来棲秋撩拨着蓬松微卷的长发,眼波流转,一派清华之韵。她神情淡然,却已猜到大概是某个潇洒不良的家伙惹出来的祸事,“居然知道回环到我这里?我倒想看看,我们伟大的城主大人又做了什么英明的壮举。”
随后跟上的侍女吐了吐舌,暗自念叨:
不愧是城主殿下,可真厉害,每天都有苦主找上门来,一个比一个阶位高!青澜大人也不赖,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接待来自妖界各处的受害者,如此高难度的挑战,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完成。
气势磅礴的主殿,与是天阙城的议事大厅——璃瓦重檐庑殿顶。
坐落在单层汉白玉石台基之上,视觉被兀得拉高。
四根赤色立柱,庄严屹立,白玉巨龙盘旋而上,气势威严。
鲜红长毯,自殿门伸延,铺过层层台阶,至殿前最高处宽敞的月台。
月台的正中央,与屋顶同色的玄金长椅,镶嵌的上古四兽,栩栩如真,那是尊贵与权利的象征。
步伐摇曳轻飘的衣幔裙摆翩飞,悦耳的银铃之声远远传来,打断了月台下方正在交谈的声音。
木香与青澜循声望去——
银环边缘镶嵌五彩铃扣清脆响动,阳光笼罩着修长玲珑的身躯,很快点住了所有视线。
一袭米白长裙斜肩剪裁,顺滑细腻的雪纺绸缎,质地柔软,垂直到地。
简洁不失优雅,随意不失精致,不仅不见单调。
相反的,更衬出修长高挑的身型,摇曳生姿,亭亭玉立。
温婉清丽的面容沐浴着圣洁的辉光,扇形羽睫盈盈而立;右眉心的眉头下方,一颗销魂蚀骨的美人痣,静静绽放;樱唇轻抿的恍惚间,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凭添了一份俏皮悠然。
树枝型金丝耳环,别在圆润的耳垂,轻轻晃动;额上水晶头饰,为白皙的肌肤增了一抹神秘梦幻;及至腿膝的长发,蓬松自然,随意束起,放在一侧,说不出的高贵凛然。
坐着的二人心中皆叹为观止。
传说中隐居星仪宫的那位,自有仙人之姿,晴仙之称果真非同凡响。
放眼妖界女子,因为妖性与力量的关系,皆妖娆妩媚之辈,何时出过如此高贵典雅,令观者不敢亵渎之风华?
如此格格不入,委实不似妖界血统,妖界唯一的占星师,来历不详。
而那位东区王者却是截然相反——
雌雄难辨,恣意无忌,乖戾嚣张,正邪不拘,随心所欲。
尤其是那冠绝妖界的倾世之姿,以及以己之力扫平东区的王者之力,真真集妖性大成之极致。
一个不似妖,一个胜似妖。
这位凛然高贵,神圣不可侵犯;那位神秘禁忌,引魂入地狱深渊。
日与夜的强烈极差,光与暗的生生撞击。
踩着鲜艳的长毯,踏上层层台阶,玲珑的身姿款款走向最高处的月台,在那象征着东区最高权利的长椅前停住了脚步,绰约旋转,缓缓落座。
很快便有美丽的侍女端茶奉上。
雾气缭绕,茶香清爽馥郁,霎时盈满整个大殿。
青澜站起身,走上前微微弯腰,以示尊敬。
虽贵为天阙城右大臣,对于星仪宫的这位,却是未曾正面见过,只远远跟随城主瞥得一影。
这也是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见面。
他唇角微扬,想起自己的主人每次见到这位殿下,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装傻充愣,便觉甚是好笑。
“乖乖,你就是东区星仪宫的主人?气质怎的与小娃娃完全不一样?你这丫头一看就是好人,不像小娃娃长得一看就不像好人,骨子里更是可气可恨。”
木香腾地跳起,围绕着来棲秋转了又转,啧啧有声。
想起自己那可怜的英年早逝的八字须,更是气得牙痒痒。
“噢?”来棲秋晴玖靠着椅背,双眼微闭,点头,“确实可气可恨。”
木香一听,像是遇见了救星,忙不迭的诉苦,“哎呀,就是等你这句话呢!你是不知道啊,那小娃娃真真魔王转世,坏得人神共愤啊。”
来棲秋闻言,抬眸。
“我们城主虽然很强大,但毕竟尚且年幼,稍稍顽劣,不过腹黑不良了一点点,嚣张毒舌了一点点,随心所欲了一点点,吃喝嫖赌都沾了一点点,对于战斗狂热了一点点,别的也就没什么缺点了……”
木香顿住,小眼睛转了许久,似乎是在回味刚刚那番温柔的“狂轰乱炸”,如此听来,那神秘莫测的妖孽确实只有这么一点点小毛病,自己倒像是打小报告的小人了。
半响,他清了清喉咙,摆足了长者姿态,“可是,你刚刚也说却是可气可恨。”
“咦?本殿下倒是奇怪了。” 来棲秋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眸缓缓射向木香,冰冷而睥睨,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天阙城主身为妖界四王之一,本殿能说得,你…也能说得?”
“额…”木香暗道糟糕,只因那小娃娃脾性随和、顽劣不羁,自己倒忘了对方可是最顶端傲立的王者。半响,抖动着扯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微笑,光滑的面上横沟纵横,“殿下说得是,小老儿说不得,绝对说不得。”
来棲秋端坐于上位,面无表情,指腹轻捻杯盏。
“尊者客气,本殿与城主性情不同,城主不喜拘束、自由随性、潇洒不羁,本殿却是喜欢掌控一切,不喜欢那些意料之外的变数,木香尊者,要是出现了让本殿不喜欢的变数了,您说说,那该如何是好?”
“我……这个……”
额上的渗出细细的冷汗,木香只觉诧异,明明没有妖气和任何力量外露,眼前这样高贵典雅的女子,竟有这样居高临下的气魄,看似温婉的外表,内里却是意料之外的强势。
他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青澜,使劲眨着眼。
而青澜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木香鄙视的瞪了青澜两眼,回过头尴尬的笑了两声,挠了挠头,“这个,如果变数能够不变的话,那也就不用担心了。”
来棲秋放下手中杯盏,注意到木香似乎会习惯性的、用大拇指在鼻下撇两撇,再看看那嘴唇上方空溜溜的地方,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据说尊者以两撇魅力非凡的八字须扬名妖界,怎的忽然弃暗投明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自己心爱的两缕胡须,木香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得意了大半辈子的宝贝,居然晚节不保,葬送敌手,这怎的不是天大的耻辱?
他吸了吸鼻子,耷拉着老脸,“那魔头……不,那娃娃真是顽劣,居然如此不顾自己的王者身份,以强欺弱,可怜老头了。”
“不可怜,尊者还是有反扑的机会,若是能在力量上战胜城主,相信城主绝对会对尊者另眼相看,绝对不会轻视尊者。”来棲秋轻笑,眼中端的是睥睨高傲。
“咦?有道理!”木香小圆眼噌的瞪大,随即又泄气的撇嘴,“小娃娃太强了,跟我们水皇不相上下,老头绝对不是对手。”
来棲秋冷笑,眼中越发不屑,“一个人打不过,你就不会多找些帮手?单挑不行,群殴你总得会点儿吧。”
木香闻言,讪笑,“这……这不太好吧,就算赢了,也不光彩是吧。”
“赢?你以为你有赢的机会?”来棲秋放松肩膀,斜靠着椅背,目无表情,“就算你召集再多的帮手,你以为你能近得了天阙城主的身?即使你贵为南皇下位的尊者,跟真正的王者相比,实在是……不堪一击。”
“什么?我不堪一击?”
木香怒了,身为仅次于王者的贵族,身为南区德高望重的尊者,在强者为尊、力量至上的妖界,自己的力量竟遭到了质疑,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者,城主有个鲜为人知的爱好……”来棲秋无视对方的炸毛,自顾自的继续道,“城主有被虐癖,尊者带去的帮手数量越多、品性越无耻、手段越奸诈,城主便越是开心。城主开心了,自然就不会追究尊者的以下犯上了。”
“啊?真的?”木香愣了一愣,没想到看似洒脱不羁的天阙城主,竟有如此特别的癖好。
“自然是真!倘若你带去的帮手,数量不够多、品性不够无耻、手段不够奸诈,城主怕是会迁怒于你。”
“说不准城主一高兴,还会将欠条什么的,都给还清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青澜突然补充了一句。
“噢~原来如此,老头受教,多谢殿下提点。”木香恍然大悟。
那些欠条确实是个烫手山芋,自己可不想被讨债者追的满妖界乱跑。
这天阙城除了某个顽劣不良的城主之外,其它都是好人啊……
为了不让老头我受委屈,居然冒险揭自家主人的短。
这样大义灭亲的气魄,委实令人感动啊。
“谢就免了,愿尊主好运,能让我们城主大人刮目相看。”来棲秋端起杯盏,仰头,一饮而尽,“尊主好走,本殿不送。”
“好好,老头先走。”木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为得来如此机密的内幕消息而激动不已,他满脑子转动,正在思索围剿行动合适的人选。
目送对方的背影远去,来棲秋瞥向如同空气一般的青澜,“不愧是掌控财政的右大臣,想从你手里拔出一毛,怕是难如登天吧。”
“殿下过誉,青澜自追随城主大人的第一天便知晓,城主大人对于金钱,实在大方的足以一夜之间成为穷光蛋,为了城主大人和东区,必要的袋口还是收紧一点的好。”
青澜不卑不亢,带着清雅男人动听的声音,娓娓道来。
来棲秋轻笑,嘴角轻轻扬起不明显的弧度,随即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青澜见此,微微屈身,静静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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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偏僻山林,瓢盆大雨重重的倾泻,树叶散落一片在地,零落成泥,茂盛的植被摇曳着承受狂风的洗礼——嘭一声巨响,一条身长千丈的爬行类生物被从幽深的湖底抛至岸边,重重的砸在地面。庞大的身躯不断拱动,蛇身鱼首,尖长的利嘴约莫十尺长,背脊上自头部至尾端错落着尖利的刺梗,短小的叶形双鳍不断地拍打着圆滚滚的身子,垂死挣扎,渐渐地停止了蠕动。
虫吻龙——非虫非龙,体大且长,蛇身鱼首,嘴尖数十尺,居寒潭,日暖蛰伏,擅水战。
湖中央腾起一道巨浪,一道白色的身影轻巧的自水中跃出。
满身水渍飞溅,长长地墨发用金色圆环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贴紧两颊,赢满了晶莹的水滴。
白色的衣衫被无数道刺痕划破,那是虫吻龙背脊的刺梗掠过的印迹。
看似镇定的身影,却因略显凌乱脚步而露出了破绽。
咔擦一声,脚下踩住了折断的枯枝,一个趔趄向旁边的树干倒去。
身体与之接触的一刹那,年轻的城主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骂了一声该死的丑虫子。
全身肌肉顿时紧绷,微微仰头,缓慢地将身体自树干上移开,一道骇人的伤痕触目惊心,似被尖刺由肩骨自后腰深深划过,衣衫破碎的缺口,依稀可见因着寒潭冰水的冲刷而隐隐泛白的血肉。
坐躺皆不能,真真牵一发而痛全身,夜尽欢只好用臂膀靠着粗壮的树干,尽量转移身体的重心,以减轻背脊的负担,平复着仍有些急促的呼吸——自己的力量主“破”,不似晴玖那般主“愈”,这伤口只能让它自行痊愈了,虽然过程狼狈了些,但不依赖妖力的自己,在生与死的一线间,总算是胜利者。
地狱中获取的力量虽然所向披靡,但对于身体结构不同于任何生物的半妖而言,却是加快了自我毁灭的速度。
夜尽欢不知道,因着骨子里对生存的渴望、而生起的一念之差,意外的暂缓了死神的脚步,同时误打误撞的冲开了力量停滞的枷锁,激发了隐藏在半妖体内、与生俱来的原始血性。
半妖之体,逆天而立,唯死亡一瞬的生还,方可永生。
——《上古天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