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未若妖之华》花冢夜

16、活生之术

　　不知站了多久，对视了多久，沉默了多久。

　　不、容、五、界啊——

　　夜尽欢静默，美轮美奂的面容，难得的肃穆。仔细瞧去，那双异色双瞳，竟隐隐浮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微不可见，一闪而过，快得仿佛从不曾出现。

　　红绡回首，看着愣怔原地，还未从回忆中恢复过来的族人，扯着唇角，无声地笑了。
　　随着晶莹液体顺着眼角的低落，风韵犹存的族长再也忍不住，笑得愈发悲凉仓惶。
　　难以言喻的绝望，痛至灵魂，疼入骨髓，生生撕扯，片片刀剐。

　　“原来，我们不用自裁以保无辜生物，也不用苦苦寻找埋葬之地了，我们……我们已经是死人了，原来，我们早已经死了。”
　　“这，这是好事啊……今夏，你说是不是？”
　　“我，我都不知道，我们早已经死去很久了，我们居然都不知道这个事实？真是恐怖的怪物啊，哈哈……很可笑是不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我们，我们……”

　　仿佛话语卡至喉管，红绡哽咽着，收了笑声，再也忍不住，伏地大哭。

　　看着族长近乎癫狂的神态，身后的族人皆红了眼，纷纷背过身去，背脊耸动，呜咽声断断续续。一时间，就连空中漂浮的沙尘，也纷纷飘落，落在众人肩头。
　　同悲，同泣。

　　“你很聪明，知道借本城主的手，既然本城主都不介意顺着你的坑往里跳了，喂，你是不是该表示点什么？”空灵飘渺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戏谑，在呜咽声中格外清脆。

　　众人闻声抬头，眼前的王者唇角轻勾，抱臂而立，向着这边缓缓看来。
　　顺着视线看去，是族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今夏。

　　不，不对，再仔细一瞧，那双蓝墨深瞳的视线微微下移，那个位置，竟是族中最年幼的孩童——邕衍？

　　对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似天真的幼童满脸无辜，夜尽欢挑眉，“怎么，扮猪吃老虎这么久，再不出来，游戏可就没法继续了呀。”

　　如玉葱般剔透的指尖随意弹奏，玄金扇柄被旋转着，似上下翩飞的鸟雀，好不自在。

　　今夏用身子挡住邕衍，隔绝了相交的视线，想到面前之人身份尊贵，虽不情愿却也带了尊称，“您想说什么，邕衍只是个孩子。”

　　“噢？”夜尽欢不以为然，嗤笑，“若不是想看看那小东西在玩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了这么久？难不成本城主放着好好的修行不干，跑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赏月？”

　　“你……”今夏瞠目，这样身份尊贵，风姿绝艳的人，居然满口无赖之语，真真气人。

　　“别说了，今夏，对着王者这种态度，你太失礼了。”用着稚嫩的声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语。一片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小小的身体自人群中踱步而出，“东领主有礼，落赫，在此叩拜。”

　　——邕衍，不，应该是落赫，俯首弯腰，躬身行礼。这是对王者的无条件臣服，也是对那人成全了自己心思的感谢。

　　落赫？众人大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名字不可谓不震撼，那是被誉为最天赋异禀，却英年早逝的前任族长。

　　“父……父亲？”红绡犹豫着唤道。
　　父亲不是早就不在了吗？为了救年幼的自己而伤害了母亲，然后便义无反顾，随妻而去。

　　落赫闻言，却没有立刻起身回应，面色如常，纹丝不动，仍躬身弯腰。

　　夜尽欢见此，眼中幽光骤亮，荡起一抹意味深长，“好说，本城主收拢了妖力，按理来说，这四围的生物是绝不会感知到本城主的行踪，阁下能锁定本城主的行踪，用微弱的意念引本城主前来，真是令人意外的深藏不漏。”

　　落赫轻笑，再次鞠了一躬，随即起身，“抱歉，在东领主面前班门弄斧了，若非感知到东领主灵魂异常的纯粹，落赫也不敢放手一搏。”

　　虽然仍是小小幼童，可那不卑不吭的沉稳，运筹在握的傲然，坚定决绝的眼神，谁也不会怀疑，这确实是大家熟悉并且怀念已久的前族长——落赫。

　　夜尽欢勾唇，雌雄莫辩的面容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肆意，“阁下过谦，竟以魂体入驻躯壳，这等功力，不愧是前任族长。”

　　落赫淡然一笑，思绪已然飞到很久之前。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时间有些久了，又仿佛就在昨日。族人异常的变异，惨痛的杀戮，像是受到诡异的诅咒，竟是那样的来势汹汹，防不胜防——年轻的落赫知道，这不像是诅咒，倒像是某种毒原感染。
　　他一边镇定的采取补救措施，一边寻找变异的源头。即使已经采取了最快的措施，却依然抵不上那骇人的蔓延速度。
　　终于，他最爱的恋人，也未能幸免。

　　那日，正在拯救族人的英俊男人徒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轻闭双眼，凝神感知不祥的来源，竟是来自异常熟悉的区域，因为那块地段，正是自己的家。
　　推门而进的刹那，映入眼帘的一幕，差点让一贯冷静温柔的族长魂飞魄散，心爱的妻子正在袭击年幼的女儿，没有选择，出手的一瞬间，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利刃入体，心脏处尖锐的刺痛瞬间爆发，美丽的女人神智骤然回拢，脸色顿时惨白。她怔怔的看着昏迷的女儿，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对着亲身女儿下毒手。
　　被利刃透穿的心脏痛入骨髓，愧疚与悲伤，齐齐袭来，成了压倒破碎生机的最后一根稻草，带着对女儿和丈夫浓浓的不舍与歉意，美丽的女人不甘的闭上了双眼，缓缓坠落。
　　接住妻子倒下的身躯，双眼紧紧闭合，感受着怀中人消失的气息，落赫心痛难忍，如刀绞般的钝感重重击打着胸腔、骨髓、直击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而惊骇的念头油然而生——活生术！

　　所谓活生术，以‘活’状态的魂魄离体，妖力凝聚，转投刚死魂离体的躯壳，便可保魂魄不散。

　　“活生术啊，那可是简牙家族独传的术法，本城主猜的可对？”夜尽欢笑得那是一个无害。

　　“简牙落赫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