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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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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静谧而安详,照耀着万物。
还有那遮掩不住的——
黑暗的侵蚀,命运的操控,与丑恶的罪孽。
浑浊无神的眼睛失去了光泽,疯狂贪婪的神情不加掩饰。
长而尖利的犬牙,不断滴落的津液,喉间哧哧作响的沙哑。
——老少皆是,无一不在昭示着暴走与失控。
看着向着自己步步逼近的人群,夜尽欢站立原地,湛蓝的瞳孔微眯,精致的面容无任何表情,冷眼旁观,神色不明。
暴走的人群,似乎不复白日的颓废与疲倦。
无论是力气速度,还是周遭涌出的令人厌恶的气息,皆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诡异的情形中,空气中布满了挥散不去的胶着感。
红绡紧紧攥住喉间的衣领,用力的咳嗽,喉间的异常干渴的灼烧感令人痛苦不堪。
虽然神智尚未被掠去,但那不能呼吸的灭顶让人窒息。
无力阻止失去意识的族人,身体瘫软无力,眼神却倔强异常,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今夏屈膝在地,清秀英俊的面容略略扭曲,像是在忍受着无以名状的煎熬。
弯刀出鞘,只见一道亮光闪过,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
鲜血的味道更加刺激着人群的暴走,行尸走肉的躯壳跳跃着,冲向站立原地的美味来源。
“哥哥,族长……邕衍好难受!”稚嫩的孩童软软的声音,虚弱的响起。
今夏紧紧地抱住孩童小小的身体,有些无措,“邕衍乖,在坚持一下,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好大的胆子……”
看着一张张贪婪的面孔,年轻的城主一声冷哼,不屑的挑眉。
“就凭你们也敢对我出手?就算神志不清,难道行尸走肉的连本能都没有了吗?”
——话音刚落。
一个响指束起结界,聚集而来的人群被突如其来、带着毁灭性的气流阻挡,灵魂遭到撕扯,身体被烧灼。
人群凄惨怪叫着,狠狠地被甩开,抛落。
重重落于地面的人群,像是不知疼痛,三三两两地慢慢爬起,陆陆续续的重新聚集。
红绡看着族人狼狈而不自知的模样,又瞄到湛蓝瞳眸那一闪而过的冷意,顾不得身体的痛苦,对着那袭紫衣方向挣扎着起身,刚起步却踉跄着跌倒。
“怎么,想救你的族人?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不知何时,远处的紫衣掠至眼前,空灵纯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忍。
“不介意本城主观赏一番吧……”
没等红绡反应过来,冰冷的凉意自上而下,倾盆而浇——夜尽欢玉葱般剔透的手指,全部伸展,紧紧吸着对方的头顶。
一阵恐慌没来由的袭来,红绡惊得拼命扭动。
无奈头顶上方的手掌像是被固定一般,甩脱不得,眩晕的感觉很快袭来。
渐渐地,脑海的景象飞速旋转,越来越快。
直至一团白雾嘭的炸开。
与世隔绝的住所,青山绿水的家园,族人们世世代代安居的乐土。
温柔的双亲,嬉戏的伙伴,大家与世无争的生活在一起。
年轻的红绡觉得这实在是美好,快乐的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可是,这样平和的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打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续有族人受到了奇怪的诅咒,来自月亮的诅咒——
每当夜幕降临,月亮高高挂起的时候,有族人像是不受控制般发狂,神智完全封闭,如同行尸走肉,所到之处破坏力惊人,被□□触到的草木迅速枯萎,自身力量徒然加强数倍。
他们四处散开,袭击众人,蚕食同类,甚至连亲人好友也惨遭毒手。
到了太阳初起,失控的族人又恢复了原样,丝毫不记得自己前夜发生何事——
满地零碎的尸体,被蚕食至死的族人,在阳光的照射下化作黑烟,尸骨无存,随风飘散。
被抓伤或咬伤的族人不出三日,也会染上同样的异状。
白日如常,夜晚失控,就这样周而复始。
受到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被诅咒加身的族人越来越多。
——和平安静的家园变成了炼狱。
美丽的母亲也不幸被失控的族人利爪所伤。
即使父亲极力补救,仍阻止不了母亲与其它族人的同化。
红绡怎么也忘不了,自己最最温柔的母亲,竟形同厉鬼般,掐着自己的脖子。
那样呆滞无神的双眼,疯狂贪婪的神情,是多么的骇人。
被母亲恐怖的样子所摄,红绡竟一时忘记了反抗,眼睁睁看着母亲的尖牙刺破自己的皮肤。
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冰冷的泉水自伤口注入,心脏似乎停顿了很久,全身的皮肤被冻得收缩。
可是肌理下的血液,却不断沸腾着叫嚣。
直至承受不住,陷入昏睡。
正在危急关头,女人的胸膛被贯穿,她艰难的转身,对上的是爱人悲痛的面容。
也许是因为濒临死亡,女人突然恢复了神智,她回过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儿,眼里满是歉意,嘴唇轻轻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带着遗憾与歉疚,缓缓倒地——
凋零的华丽,带着凄凉的唯美,拉下帷幕。
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红绡昏昏沉沉地躺了许久,意识模糊中起身,见到的却是不远处,父亲抱着母亲的身体,像雕塑一般紧紧相拥——
匕首的手柄自父亲心口穿过,血液已经凝固。
红绡看着已经冰冷的双亲,一种说不出的悲愤涌上心头——
为了救自己而伤害了母亲的父亲,出手的那一瞬间,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手刃爱人的无奈与不得已,那是怎样的心痛难忍,以至于最溺爱自己的父亲,竟没来得及等女儿醒来,便尾随母亲而去。
作为族长唯一的子嗣,红绡尚未成年便继承了父亲的职责,而连同自己在内,所有的族人均被诅咒加身,无一幸免。
只是自己与今夏力量稍强,虽然辛苦,却还能勉强抵挡诅咒的威力。
其他人便没这么幸运了,日出之时恢复神智的族人,看着满地的惨状,看着自己手刃亲人好友,那样的悔恨与无望,恨不得以死谢罪。
可是,所有人这才发现,变成怪物超过一个日夜的族人,就连死亡也做不到了。
无论白日如何自裁,夜间经过月光的召唤,总能伤口愈合。
再次失控,自相残杀。
为什么,自己的族人要遭到这样的对待?
为什么老天,要降下如此残忍的不公?
要找到…
一定要找到!
“找什么?”空灵的声音清泉般悦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发出诱惑般的低语。
找什么?是啊,找什么呢?
红绡陷入了苦思,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跃然而出。
半晌,她才恍然笑道。
“我是族长,我要带领族人,寻找——葬身之所!”
嗡——
脑海中隐隐作响,冷风吹来,红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却见自己跌坐在地,猛地回过神,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一袭深紫背身站立,与黑夜融为一体,风吹起如瀑墨发,宽松的衣袍飞扬着舞动。
虽安静无言,却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淡淡的萧索。
年轻的城主仰头,美丽的面庞沉静如水,似是陷入沉思。
今夏扶起瘫倒在地的红绡,气愤的控诉,“你,你究竟对族长做了什么?不管你是谁,请你立刻离开。”
“噢?”夜尽欢转身,冷然挑眉,嗤笑道,“弱者就要有弱者的样子,居然对着上位者大呼小叫,我倒是很疑惑,是谁给你以下犯上的胆子?”
“你……”今夏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弱者对于强者来说,是绝对臣服的存在。
所以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小养育自己成长的族长被别人为所欲为。
夜尽欢怡怡而坐,唇角噙起一抹不明的兴味,“那么,我倒是很期待,你们究竟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红绡看了看被束缚着,痛苦不堪的族人,深吸口气,语气谦恭,“谢谢你阻止了族人的自相残杀,我知道你很强,也知道你身份一定很高贵,不过希望你不要阻止我们。”
“阻止你们?”夜尽欢嗤笑,兴味索然地挑眉。
“无论你们是想自我毁灭,还是自相残杀,与我何干?我只是觉得可笑,任性的牺牲自己,自以为是的自我满足,还加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真真恶心。另外…你自己想死想活是你的事,却要那么小的孩子陪葬,你有问过他的意见吗?”
“我知道孩子很小,可这孩子的血液也被沾染了诅咒,太危险,可能会波及无辜,不能放在外面。”
面对那样不谙世事的天真面庞,红绡有片刻的不忍,想到孩童体内已经变异的鲜血。
随即眼神凝重,语气坚定。
“波及无辜?”夜尽欢低低的重复,漫不经心,“身为妖,居然跟我说不想波及无辜?我还真不知道,这究竟是过度善良呢,还是愚蠢的可笑?”
“是啊,漂亮姐姐……”邕衍躲在今夏的怀中,怯生生的探出头,“我的族人都是好人,因为大家生病了,才会反常。我知道生病很难受,所以不能让别人也生病。”
“你笑话也好,鄙视也罢,找寻自己的葬身之所,是全体族人的共同心愿。”红绡看向远处,结界中的族人不断挣扎,语气温柔,像是追求神圣的乐土,“被沾染诅咒,发生变异,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阻止不幸的扩散。我们已经全族已经这样了,我不希望别的族群也重蹈覆辙。”
“现在的我们,是污染的源头,就由我们自己去埋葬吧。”
即使牺牲自己,也要制止不幸与悲惨的扩散吗?
年轻的城主面无表情,唇角轻勾,冷笑——
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宁愿自己痛苦,也不去伤害别人?
那么,我就来看看……
你们所谓的善良,会有怎样美好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