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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还记得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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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当天吉他的和弦,还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线。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凝注眼泪才看细看。
才进高一没多久,就迎来了学校的60周年校庆。校长拜托各班班主任积极鼓励大家发挥所长,不过我们班最后没人报名。无论是学校还是同学大家都不太了解,没人愿意刚进校园就锋芒毕露,而我那点三脚猫的舞蹈底子……犹豫了一下,也没敢报名。
“我报名了一个唱歌的。”放学时候,圆子兴致勃勃地说。
“这么厉害?我们班都没人报。”我最怕上台表演或者说话了,底下黑压压一片人,每双眼睛都盯着我一个人,随时准备好在我说错话的时候看笑话,太恐怖了,所以我对此时的园子倍加崇拜。
“怕什么!反正真正会唱的没几个。”园子一脸的不在乎,也对,这种活动本来就是重在参与。
“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啊!”
“你别说没用的!每周三下午要排练,你来陪我。”
“啊?!我……”
“哎?你什么你?”园子不等我拒绝,“我可是知道你除了睡觉听歌就没别的事了。”
“好吧,不过你得请我吃糖葫芦。”我垂死挣扎。
园子打个响指表示没问题,然后满意地甩过头往前走,长长的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丝扫过我的额头,提醒我快步跟上。
那时年轻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为这一串甜蜜付出什么。
第一次去表演室,没想到里面很宽敞,舞蹈的唱歌的都独自占据了一个小角落,最扎眼的是一组乐队,用去教室的大半场地,几个人敲敲打打闹腾得很,还一脸的傲气,让人很不爽。园子带着我找了椅子坐着,一边看热闹一边很快和周围唱歌的几个女生熟络起来。乐队的人是高二的,据说还参加过市级比赛,是学校每年活动的王牌。哦,原来有光环,怪不得那么嚣张。
“你看那个弹贝司的,据说很多粉丝呢。”
“哪个哪个?叫什么呀?”
“那就不知道了……”
女生们的八卦能力不容小觑。我闻声望去,看见一个高瘦的男生在低头摆弄手中的宝贝,被花痴目光灼伤的帅哥疑惑地抬头往这边看。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呆住。惊觉世间真有这样的美人儿,原来谣传也不是不可信。
“一般吧,小眼睛。”我口是心非地应和着,然后一个下午魂不守舍。园子对此很不满,又担心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我顿了顿,“什么是贝司?”
“哈哈,就这事啊?其实我也没见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听她这么说,我一下子慌了,本没什么可掩饰的,却又害怕暴露什么。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带着虚脱的我站在他面前。
“你们是高二的?”园子快走吧快走吧,我低着头在心里念咒。
“是啊,有什么事吗?”他笑,泰然自若,应付自如。拜托,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们才不是粉丝!
“没什么事,你弹的贝司,我们能不能看一下?”
“和吉他差不多,”他没有要拿出来给园子看的意思,一脸自信的笑,然后看着两手空空的我们,说:“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带。”
“为什……”
“园子我们走吧。”我打断园子天真的问。
“不是来看贝司的吗?走了不遗憾?”
他的话从头顶上砸下来,我终于忍不住了,去他的淑女,去他的新生,去他的安分!我稳稳地停住,一字一顿冷静地说:“我觉得现在不打你一拳才是遗憾。”
不出手也不回头,怕的是自己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没回话,意料之中。本是生活的宠儿,习惯了别人围着他转,哪里受得了这般嘲弄。
“你叫什么?”我叫什么?你管得着吗?告诉你又怎样?何况你这么让人窝火,凭什么告诉你。
“可惜我什么也没带,不然连家庭住址都可以写给你。”说完我顿觉神清气爽,于是回头盯着他,你不是拽吗,看我怎么藐视你!高傲地仰头,想想还不够,干脆翘起嘴角。我得儿意地笑,得儿意地笑。
他却没有给我预期的表情,反而一脸平静地看着我。为什么没有恼羞成怒?是修养太好还是看穿了我的把戏?即使他一双小眼睛,这一场眼神的较量,我不占上风。狠狠翻个白眼之后抓着园子故作镇定地逃离现场。
再去表演室,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他那副依旧平静的表情。注意到我们,他抬头看我。你看什么看?!我瞪!我瞪!我再瞪!用眼神杀死你!园子无奈地拉我进去:“你跟他置什么气啊?”
“你忘了他上周……”
“有点姿色的人都那样,别理他就好了嘛。”
别理他就好了。是啊,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到处都是,不理就好了。为什么要在意?这一周脑子里想的都是他,想再见面时怎么挖苦他讽刺他,可为什么要这样?就算灭了他的气焰又如何?是值得开心的事吗?既然不是,那我到底在争什么?
“与人斗,其乐无穷。”找不到恰当的理由,我草草地敷衍她。
“吃饱了撑的!”
结果一下午都没有听园子在唱什么,整个心思全在他身上。看他安静地坐着,看他手指灵活地跳跃,看他弹到高潮处忘我地站起身来,看他气自己弹错时不停地挠头,看他停歇的片刻脱下黑白相间的短外套,看他和队友谈论着什么然后露出迷人的笑,看他突然回头看了我。
之后每周三我都早早来到这里,等园子,看他。忘了最初的目的,只是不自觉地就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看他的生活,看他的笑,看他几时会看我。
看成了习惯。我知道,在我小小的心房,有一处被埋了种子,生根发芽,等待开花。
直到校庆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我和他也没再说过话。那天放学园子要去奶奶家,于是我们在校门口分手。我听见糖葫芦的叫卖声,正要过去买,眼前出现一串大山楂果,金黄色的糖衣亮闪闪的很是好看。我抬头,他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干嘛?”我突然警觉,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请你吃的。”
他眯起一双月牙眼,笑起来真好看。肖琪啊肖琪,这是美人计,要把持住自己。猛地意识到此人是敌非友,我几乎喊出来:“谁稀罕你请!”
说罢一甩手打在他手腕上,糖葫芦应声落地,圆滚滚的果子上立刻裂出一个蜘蛛网。我俩谁都没再说话,我看着糖葫芦,他看着我。气氛僵硬起来,我局促不安地掰手指,心想自己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喂!”他压低嗓音吼了一声。而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低头看鞋,不敢说话。
“你怎么这么浪费!”我看见他蹲下去,捡起糖葫芦,毫不在乎地吃起来。我瞪圆了眼看他把一粒粒尘土嚼进嘴里。
“你瞪什么?再瞪剩下的都让你吃掉!”说着就要往我嘴里塞。
我捂住嘴,厌恶地瞟他一眼,跑到对街冲他喊:“变态!”
褪去贝司手的桀骜不驯,此时的他笑得格外孩子气。而这一幕,就那样定格在我的记忆里。一如我们的关系,隔了一条车水马龙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