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不过溪》鱼微末

4、唯一童话

　　生锈的铁椅，睡起来是痛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那个人说，我们做朋友的男孩。
　　我也是喜欢你的。
　　手臂遮住的眼睛就不会被光线刺痛，就不会流出泪来了。
　　童话，我不想这样和你告别。
　　泪，顺着眼角滑入发丝。
　　明明不喜欢哭的。

　　“嗳，原来你躲在这里。”
　　惊慌于声音的来源，却迟迟不肯一开手臂，怕是自己的幻觉，更怕他看到自己的泪。
　　“你还在生气么？”小心翼翼地问，坐在铁椅的另一边。
　　衍溪翻过身去，并不是生气，其实从来没有。
　　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我错了。嗳，嗳，你表示一下呀，大不了我让你叫我小童话行了吧！”安桐桦轻轻推了推始终不肯面对自己的女孩。
　　“好，小童话。”终于翻过身，用那双红红得眼睛直视着那样的面容惊讶。“哎呀，小童话，要我不生气也行，我要睡在你腿上。”忽略他眼中的神情，变得往日一样的戏言。
　　“好。”
　　男孩露出得微笑，是衍溪见过最耀眼的光芒，转瞬而逝的错愕，便也欣然。
　　“送你，当做赔礼。”
　　精致的礼盒，是许衍溪从未拆开过的。黑色的巧克力，入口即化得香醇。

　　沉默。等待时间的过去。衍溪忍不住动了动。很轻微很轻微。
　　“童话，你要回去了。”肯定的语气。
　　“恩。”桐桦低头想看出女孩的情绪，“你可以和我一起。”
　　一起么？
　　真的可以一起么？

　　“嗳，我和妈妈说她一定同意的，况且，你，那么乖巧。哈，虽然，我知道你是装的……”
　　男孩的声音叙叙传来，喋喋不休般说服，像是生怕生怕那个女孩的一个不字。
　　“童话，你知道你叫你妈妈领养我意味着什么么？那以后我都是你妹妹了。”
　　“妹妹就妹妹，不好么，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啦”桐桦似乎为了能够说服，有那么些些期待。
　　“好。”
　　衍溪坐起身子来，正对着桐桦那张瞬间垮下去的脸。很认真，很认真地对着安桐桦。

　　“很好吃嘛，看在这么好吃的分上，我勉强接受你的道歉咯……”
　　微笑，像王子一样，呵，安桐桦，你真的是童话么，可惜我不会是童话里的灰姑娘。
　　“童话，我叫做溪，许衍溪，小桥溪水的溪，你要记住。”
　　“许衍溪，衍溪，衍溪，真好听的名字，你妈妈肯定是个诗人才会有这样取出这么好听的名字。我叫你阿衍，你就是我的小阿衍。”这般的感觉像要飞起来了，愉悦得要唱起小歌。

　　童话，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这样的能力，我不能独自生活，不能没有依仗，即便是以后要以你妹妹的身份，我也不在乎。我知道我一定要达到，我只想要摆脱这里。

　　这不是衍溪第一次见到安桐桦的母亲，季芸珊，那个高高在上，像是云层里盛开的花朵一般不可攀结，只能仰望。
　　如果不是衍溪始终不能让她遗忘那个生命换取的记忆，她会以为，桐桦的母亲便是温柔清蔼最好的代言。
　　衍溪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到自己的身旁，轻轻蹲下身，怜惜的扶着她的肩膀，用世界上最好看的笑容轻轻的对她说“衍溪么，你想到我们家来么，桐桐说他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妹妹，妹妹。
　　这一声声称呼，一下，一下击打在衍溪的胸口，瑟瑟的疼痛。
　　是有多久没有听人称呼一句妹妹，是有多久没有家人一样的称呼，是有多久，多久，让衍溪不再相信她是有家的，有家人的。
　　安桐桦的妹妹，此刻，衍溪觉得她真的无可选择，似乎是应该漫天欢喜的接受这般在外人看来是天赐的福气，心里面那种硬生生的感觉却无以言语的吃痛。
　　衍溪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能够找到那样的人物来收养自己，自己能够忍受安桐桦的麻烦，这样的一切都是为了安桐桦母亲的这一句话。
　　她得到了，可是为什么不如意料中的轻松？
　　衍溪按捺住那股未知的心情，小巧，轻声懦懦的说“可以么？我真的可以么？”眼中是泛着泪光的，大大的，努力做出无辜的模样。
　　季芸珊微微点头，将她抱在怀中。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啊。

　　小童话很欢欣鼓舞，因为他很快就要有妹妹了，而且这个人是衍溪，哈哈，衍溪，他的小阿衍。
　　可是桐桦并不知道衍溪的不畅快。
　　是，可以进入安家无疑是对自己将来争取了一个确实的保障，可是，衍溪心里那股惴惴不安一直压在她心头。
　　她知道她不是要做桐桦的妹妹。
　　是从一开始，她确确实实是为了利用桐桦，让他的母亲注意到自己，让自己更有机会成为那个被安家领养的人。
　　装作乖巧也只是为了讨大人的欢喜。
　　很顺利，安桐桦喜欢自己，顺势让桐桦和他母亲说领养的事情，这样自己也不会被看出。
　　可是，可是，总有那么多可是。只有一个相同的理由。
　　她告诉自己如果从今天开始成为她的妹妹，那么以后，将会有更多的欺骗。
　　她是真心不想要欺骗那个人。
　　而她这所有，都不可能由她掌控。

　　可是。

　　安桐桦，遇见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