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化尘埃》槿信涼

2、第二章

　　“先生，你掉东西了。”
　　在只有悠扬音乐声的影音店里，江锦澜轻轻叫住站在他面前的年轻男子。
　　那时的江锦澜还是个高中生，在影音店打工是想要给箫静寒送一份生日礼物。
　　虽然…距离小静的生日还有三个多月。
　　可是，未雨绸缪不是很好吗？
　　可以慢慢给小静挑选礼物呢…
　　年轻男子缓缓转头，江锦澜一看他的耳朵，不禁吓了一跳。
　　哇！好多耳钉！有些竟然还跑到耳骨上面去了！
　　江锦澜感觉有些可怕，因为他最怕痛了，打耳洞特别是打在耳骨上肯定会痛得死去活来的！他没事才不要自己去找这种罪去遭受咧！即使预先打好麻醉针他也不要！
　　可怕！真可怕！
　　…可是…多看几眼…又觉得蛮好看的…特别是搭配这位先生这张清秀中透着冷峻的脸。
　　呃，我在搞什么？不能就这样看呆了呀！
　　江锦澜赶紧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双手递给面前的年轻男子：“这…是你掉的东西。”
　　年轻男子转身看了看他手中的钥匙，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说：“喔，谢谢你。不过，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
　　“那是以前的备份钥匙。我最近换门了，所以已经不需要它了，即使丢了也没关系。”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带出来了。
　　“‘即使丢了也没关系’…？可是，丢了多可惜啊…这钥匙…很漂亮呢。”江锦澜低头审视着还在自己手里的、他的钥匙。
　　这是一把十字插孔的铜制钥匙，看来已经历过很多年华了。匙柄上有着精致的雕刻花纹，看起来像是手工雕刻的呢。虽然已经沾有少许绿锈，却并不影响它的美观，反而更突显它的古朴。
　　年轻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理：“你喜欢吗？”
　　江锦澜微微一笑：“喜欢啊！因为这把钥匙很独特很漂亮啊！我以前看过的都是些很普通的…”
　　“如果…”江锦澜鼓起勇气问道，“如果你不要的话，可以把它给我吗？”他诚恳地盯着他。
　　“可以是可以啦…”年轻男子的脸上有点为难，“只不过…听说生锈的钥匙不太吉利呢…”
　　江锦澜一脸茫然：“不太吉利？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呢。
　　“因为铁锈泣血，铜锈滴泪啊！”年轻男子仰首回答道。
　　江锦澜呆住了，轻轻复述道：“铁锈泣血，铜锈滴泪…？”
　　“哈，别放在心上，那是我胡编乱造的！”年轻男子轻笑着拍拍他的肩，“好了，那就送给你吧，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谢谢…”他的笑容真好看…
　　还以为他是个冷酷的人呢…
　　铁锈泣血，铜锈滴泪…
　　这真的只是他自己乱讲的吗？
　　“对了，你们店里有シド的专辑吗？”突然，他收敛起微笑，满脸认真地问道。
　　啊？
　　江锦澜听后又呆住了。
　　“ㄒ…ㄒㄧㄉ？”他小心翼翼地发音，“那…是什么？”
　　“果然…”年轻男子翻翻白眼，“シド是Sid，s-i-d-Sid。是日本的一个视觉系摇滚乐队，他们的歌曲很棒哦！”他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呃…不知道…”江锦澜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感到羞愧不已，“我们店里没有…”
　　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真好看…
　　眼睛都发亮了呢…
　　年轻男子听罢，脸立刻垮了下来，眼睛里的光彩也一下子黯淡下来：“唉…这里果然还是没有啊…那到底哪里才有呢？我已经跑了七八家影音店了…”
　　江锦澜不忍心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于是拿来纸笔，递给他：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来吗？到时有货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谢谢你…”
　　“不客气…”
　　默默地用心记住了他在登记本上留下的名字：
　　叶信季…

　　★

　　“叶哥，你怎么回来了？”
　　在星の都咖啡厅里，店员慕容紫一见踏进门来的是脸色有些苍白的叶信季，不禁惊讶得喊出声来。
　　还好目前是店里的休息时间，不然经她这么一喊，客人们一定会来围观的。
　　“慕容子，都说了不要叫我叶哥，我可不是什么黑暗组织的高管，而且我也才二十出头而已好吗？别随随便便的就把我喊老。”叶信季没好气地抗议道，“而且这里是我的店，我不回来还能到哪里去啊？”
　　“可是…叫叶哥比较顺口啊…”慕容紫嗫嚅着说，“叶哥昨天不是逃婚了吗…那应该逃到国外去了吧…”　　叶信季一屁股坐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我不喜欢出远门，特别是出国。那样太累了。”
　　柜台另一边的洛凡递给他一杯温牛奶：“那阿信你这两天到哪里去了？你爸妈和未婚妻都在敲锣打鼓地到处找你呢！就差没用机关枪到街上扫射滥杀无辜喽。”
　　他是叶信季高中时期的学弟，因为泡咖啡的技术比较纯熟高超，所以一年前叶信季开张星の都的时候就被请来当咖啡师傅了，顺便当一下副掌柜。
　　自认对饮料只会喝不会做的叶信季则负责泡奶茶。因为这是他的最爱。虽然…他已经很久没喝过了，似乎已经开始忘掉醇香奶茶在舌尖的柔滑感受了呢。对浓香的咖啡却是完全不感兴趣。
　　和叶信季的冷漠慢热不同，这家伙是典型的“用口水泡咖啡”（语自叶信季），一整天都叽叽歪歪个没完没了，最安静的时候除了睡觉就是失恋了。
　　“不过叽叽歪歪也不错啊，至少还可以用嘴巴招揽客人。我就做不到。”
　　叶信季虽然常常泼他冷水，却一直认为洛凡比自己更适合当掌柜。
　　叶信季免费送他一双白眼，简短地回答道：“我去医院了。”
　　“医院？”洛凡被提起了兴趣，摸了摸下巴，“莫非你又不小心‘搞出人命’，因此昨天才迫不得已逃婚、去陪哪个可怜的女生‘抓娃娃’了？”
　　“什么‘又’？！”叶信季气得快喷火了，真想把手中的牛奶全部泼到他的大脸上，但又舍不得暴殄天物，“洛某凡，你别胡言乱语诋毁本少爷的名声！我虽然不是乖宝宝，但也不至于那么放荡！况且本少爷对那些不感兴趣！”
　　他一脸厌恶地瞪着洛凡。
　　混蛋！臭乌鸦嘴！说些有的没的诋毁他的清白！真想把他抓起来海扁一顿！就不能少气他一会儿吗？害他的左腹又痛起来了…
　　洛凡连忙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大爷请息怒嘛！我只是开开玩笑嘛！大爷你最清心寡欲了啦！”
　　“……”叶信季摆出一张臭脸，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那你去医院干嘛？病情恶化了？”
　　“嗯。”叶信季闭了闭眼，轻轻点头，“所以星の都就拜托你了。”
　　“有这么严重吗？”洛凡的嘻皮笑脸瞬间消失，“已…已经到了那种地步了吗？我…我还以为你昨天之所以会逃婚，只是因为还对那个男生念念不忘而已…”他不禁忧心忡忡得锁起眉头。
　　与其让他当上大掌柜，正式掌管店里的大小事务，他宁可一辈子都只当副掌柜…不，哪怕只是个咖啡师傅，甚至只是个扫地打杂的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家阿信能守着星の都，活得好好的，一直活得好好的…
　　他…他不要他们家阿信倒下离开啊！
　　绝对不要！
　　洛凡愈想愈不舍，愈想愈不安，愈想愈害怕，几乎要急哭了。
　　江锦澜…
　　经他这么一提，叶信季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不知道…他现在可好？
　　“…我是想再看他一眼啦…”
　　不过…已经不必了。
　　“原来阿信是因为不想拖累任何人，所以才在半年前借未婚妻来赶走那个男生，昨天又抛弃了未婚妻啊。”洛凡恍然大悟地点头道。
　　他就知道，他们家阿信学长并不是那种喜新厌旧、负情负义的坏男人。他们这几年的相识相知可不是盖的啦！
　　没错，阿信有时是很无情，很冷漠，甚至也许还会有点寡情薄义，但绝不会把喜欢他的人耍着玩。
　　果然…这一切的一切…
　　叶信季缓缓抬头，脸色愈显苍白地轻笑着否定道：“不是那样的，某凡别把我想像得那么好。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在自命清高而已…也许我是真的忘恩负义、寡情薄幸吧。坦白说，我是真的没喜欢过莎莎。所以即使没有这个原因，我也还是会另外找借口来推托拒绝昨天的婚礼的。”
　　“只不过…”他稍稍仰首，“我承认我当初是利用她来赶走江锦澜…”
　　算了，一切皆已成风，旧事重提又何苦？
　　“既然你不喜欢她，那干嘛拖到结婚才逃跑？”洛凡不解地问，“依你的决绝作风，应该一开始就拒绝她的啊。”
　　他自嘲似地笑道：“是啊，所以说我是个自私的混蛋啊，应该被警察抓住关起来吧。我没有拒绝她…大概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在旁边一直关心我、陪伴着我吧…我是对不起她，不过我也从来没任何人说过我喜欢她啊。”
　　“阿信，你别这样说自己…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所以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叶信季突如其来地一阵剧烈咳嗽：“应…应该说…是她太傻…我太坏了…我无法回应她的感情…只会利用…却还给予她希望…”
　　“那还有那个男生呢？你说当初利用你未婚妻把他赶走，那你是不是还一直对他…”洛凡继续追问，却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阿信？”他疑惑了。
　　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响。
　　洛凡慌了。
　　“阿信？阿信！你怎么了？阿信！”
　　“叶哥！”“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