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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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治安局笔录办公室
李淳风推门进来的时候小苏正很疲劳地闭着眼睛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李淳风，站起身，第一句话便问：“我姐姐现在怎么样？”
李淳风对这男孩儿的好感度一下子上升了不少，拍拍他肩膀让他坐下，把一杯热牛奶递到他手里，坐到他对面说：“放心，现在情绪稳定了许多。你姐夫已经赶过来了，我们也有专人陪着她，简单问几个问题，等你这边结束就送你们回家。”
小苏低着头，但是李淳风还是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泪花。
“你和你的姐姐，”李淳风试探着问道：“感情好像很好。”
“是。”小苏依旧低着头，努力维持嗓音的平稳：“我和姐姐很好，非常好。小时候姐姐就很宠我，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我。所以虽然家里穷，但是，我一直很快乐。
后来上了学，姐姐成绩其实比我好。可……”
小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膝盖上：“可是我们只有一个人能继续读下去。所以初中毕业时候，姐姐没有去高中报道，而是到了嘉陵打工赚钱供我读书。”
“你没让姐姐失望啊。”李淳风安慰道。
“我已经很让人失望了！”小苏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姐姐供我读书我读不出名堂，如今还要她以为我要自杀，她怎么能不对我失望！怎么能！！”说着便双手抱头，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小苏你冷静点！”李淳风好容易安抚住他：“你冷静点。我知道你不是自杀。我知道！”
小苏瞪着血红的眼镜盯着李淳风。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吓人……”李淳风选择着措辞：“不过……我看到了，当时……当时你身上……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小苏的瞳孔扩大了。
“你还记得什么么？”李淳风慢慢地问：“能告诉我么？”
小苏喝了几口热牛奶，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说：“故事，很长。”
李淳风点点头。
于是小苏慢慢开始了叙述。
“我是学法律专业的，为了有个好出路，必须要过国家司法考试这一关。我平时成绩都还不错，所以从大三就开始偷偷尝试。”
小苏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说来也怪，每一次我都只差一点就可以通过，每一次都这样。一开始我还安慰自己说还有机会，可是等到大四我又名落孙山，我就真的开始焦虑了。
我同那些城里的同学不一样，我家里没有钱，全靠姐姐在嘉陵打工供我读书。我太想快些找份工作赚钱回报姐姐了，所以连考研的机会都果断放弃掉，只想再复习一年赶快拿到证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李淳风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小苏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是想边打工边复习，但是姐姐知道后说这样对身体不好，还怕我因此分心，所以让我安心复习，一切都有她来解决。她知道我复习劳累，还隔几天就炖鸡汤煮排骨给我吃，让我补身子。
但是我却发现我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每次做题前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这次会不会又差几分？’结果果真就是差几分才到合格线。越是这样我越是怕，越是怕就越会这样，就好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姐姐与姐夫攒下了些积蓄，一个月前盘下了一间店铺，准备开一个小餐馆，又要照顾阿贝，正忙的不可开交，没时间亲自来照顾我。后来前些日子她抽空给我打了电话，听我声音嘶哑，吓了一大跳，所以今晚把事情交给我姐夫，抱着阿贝便来学校里看我。”
“这些事情你同她说了么？”李淳风问
“没有，”小苏摇摇头：“我当然不能同她说。她已经很忙很累了，我怎么能还给她添麻烦？但是她照顾我惯了，一看就觉得我不对劲，于是就拉着我到湖边坐下来，让我有心事尽管同她讲。”
“D大最近关于那座湖的传说那么多，你都不信么？”李淳风又问
“不，我不是不信，我是根本就不知道。”小苏回答的很实在：“我一心想好好学习，朋友也不多，这些小道消息我从来都不听的。
当时只是觉得湖边人少，比较适合谈话，风景又不错，所以就坐了过去。但是，现在想想，这就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
“唔？”李淳风抬抬眉毛。
“我甚至不知道曾经有人跳湖这件事情，所以没有任何防备。当时坐下不久，姐姐便问我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我四周看了看没有人。一会儿，阿贝就开始不停地哭。
阿贝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非常乖，很少这样哭闹。姐姐怎么哄都没有效果，于是她说去附近找个小商店给阿贝买点糖果，我便让她去，自己坐在那里等她，并清净清净。”
小苏回忆道这里，不由得又显出了恐惧的神色。李淳风拍拍他说“都过去了”，他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女孩子在说话，却听不清楚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那声音好像是在倾诉非常伤心的事情，我也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些挑灯苦读但是最终一无所获的日子，不由得越来越伤感，最后，我突然觉得，只有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有了这种想法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把对自己的控制力失去了，完全交给了别人。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一声金属的撞击才又重新清醒过来，然后就发现自己居然站在桥栏上准备要跳湖，后来就听见了一声好像狼嚎一般的声音，猝不及防，就掉了下去，之后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
李淳风看着小苏，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良久，小苏问道：“你相信阿贝看到的么？”
李淳风大大呼了一口气：“阿贝看到的，我也都看到了。”
“那，那以后呢，以后会怎样？它还会回来么？会对阿贝做什么么？”小苏紧张地语无伦次。
“知道太岁的故事么？”李淳风突然问道。
“嗯？”小苏没有跟上思维。
“小时候我母亲给我讲过的故事。传说太岁是位极凶悍的尊神，有时刨地盖房子经常会挖出他的肉身，一般都要焚香膜拜三日讨好它才能躲避它降下的灾祸，就是所谓‘不敢再太岁头上动土’。但是唐朝有个叫王丰的人有一天就挖出来这么一块肉，别人告诉他这是太岁动不得，他偏不信这个邪，反倒把那块肉暴打了三千下，然后丢到一边去了。晚上，王丰做梦梦到有神仙架着车来慰问那肉块说：‘太岁兄，你平时也是个位高权重无人敢惹的，今日怎么甘受那凡人的凌辱？’而太岁无奈地说道：“我有什么办法，那人时运正旺，我奈何不得啊。”
“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小苏不理解
“怎么没有关系？你心里烦闷，身体欠佳，是防御力最低的时候，怪力乱神之类最容易钻你这样人的空子。若是你信心满满，身体强健，连太岁都不敢动你，莫说那孤魂野鬼了。”
“至于阿贝，”李淳风的嗓音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小孩子都有阴阳眼，能看到很多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不过最多到了三岁也就慢慢没有了。告诉你姐姐姐夫，好好照顾他，熬过了三岁，以后就会平安了。”
小苏目瞪口呆地听完：“你……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人民警察。”李淳风笑笑站起来，向门那里走。
小苏眼里闪过敬佩的神色：“李大哥，谢谢你。”
李淳风把制服外套往肩上一搭，打开门：“走吧，别让你姐姐姐夫等太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