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别时回眸笑》紫魂殇

1、第 1 章

　　｛1｝
　　我记得你很喜欢雨天。
　　你说，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水滴在心里激起的水花和泛起的回音一样，绵长而悠远。
　　那个时候的你站在很高很高的台阶上，背对着我向着微弱的阳光，继而转头对我露齿微笑，尽管头发被雨水打得透湿，笑容却明媚得像没有下过雨的明朗碧空。
　　那个场景，让我毕生难忘。

　　｛2｝
　　“呐，绱。”娇小的女孩坐在自家的摇椅上，一脸安澜地轻声唤着。
　　“嗯？”对面身形修长的少女应声抬头，眼里溢满了温柔。
　　“绱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们叫我瓷么？”女孩微笑着，嘴角的笑意像漾着春光般明丽。
　　看起来15、6岁的年纪稍大的少女微微蹩了蹩眉，随即露出了“冥思苦想了却想不出来”的表情，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最先发问的女孩却意外的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低着头过了一会才动了动嘴唇。
　　“因为……因为瓷感觉自己像一个薄薄的瓷器一样，脆弱的自己被稍一触碰就会轻而易举的破碎了呢。”
　　语毕，女孩像往常一样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可在那一瞬间，那个一看就是硬扯出的微笑，丢了往常的明媚。
　　少女看着眼前的孩子有些吃惊的在心里睁大了眼睛，须臾间竟感觉面前的孩子并不是那个年仅十岁笑容明媚的小孩子。
　　而是一个，心里装满了苦痛与挣扎却不愿告诉任何人的，倔强的少女。

　　｛3｝
　　绱清楚地知道，瓷是有多么想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先天的心脏错位让她从记事起就伴随着病痛的折磨。
　　没有办法。
　　医生这么说。
　　一次又一次，爸爸妈妈带着绱和瓷去一家又一家据说多么高级多么厉害的医院，走遍了许多城市，结果都只是徒劳。
　　就像时间的流逝无法再回来一样，再怎么尝试也只是没有用的挣扎。
　　于是瓷渐渐地，学会了用微笑安慰每一个人关心着她的人。
　　可是她却不知道，当她被心脏的绞痛折磨的极其不堪的时候却仍是硬生生的对家人扯起微笑，会让他们更加心疼她。
　　瓷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明朗地微笑着。
　　包括她暗暗地，做下那个决定的瞬间。

　　｛4｝
　　“绱！过来看！下雨了！”瓷一脸兴奋地叫着姐姐新取的名字，还曾一脸认真地说“既然姐姐有新名字那我也要，我要叫瓷”，然后高兴地跑开，全然不顾仍有些微疼的心脏，兴奋地看雨。
　　——褪去了生病时为了掩饰痛苦而故意做出的安之若素，始终也还是个孩子吧。
　　绱这么想。然后应着瓷的呼喊，去了高高的天台。
　　雨越来越大了，淅淅沥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的传入耳畔。
　　绱突然之间被朦胧的雨帘搞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觉得瓷看雨的眼睛里竟写满了与年纪不符的惆怅。
　　——怎么可能呢，肯定是看错了。瓷她明明是那么乐观的孩子呢。
　　绱甩了甩脑袋，像是要甩掉刚刚的错觉一般。
　　而彼时的瓷，却像是做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两手在身畔不动声色地握成了小小的拳。
　　“瓷很喜欢雨天呢。姐姐——绱你听，下雨的声音是不是很像水滴在心里的时候泛起的水花和回音一样，又长又好听呢……”
　　语毕，女孩突然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少女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明媚如没有下过雨的清亮的早晨。
　　少女更加坚信那个将自己叫做瓷的孩子是乐观而单纯的。
　　可是事实，却与她的想法完完全全背道而驰。

　　｛5｝
　　我记得那是又一个雨天。
　　相比你解释自己名字“瓷”的来由的那天过去了48个小时。
　　我一直都在因你的那句话而感到深深的自责——那么久，你将你的痛苦你的渴望埋藏了那么久，却一直都没有人注意没有人去认真想。
　　——对不起，瓷。
　　——真的，真的对不起。
　　你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洞穿了我的心里一样，笑着说，“绱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哦”。
　　然后你的微笑，再次融化了我心里的每一块深藏的坚冰。瓷，你真的，真的是像天使一样。
　　我看着你渐渐地低下头来。
　　“怎么了？”
　　我记得我当时这么问。
　　可你却不说话。
　　再次冒着雨，像几年前你将自己取名为瓷的那个下午一样，走上了高高的台阶。
　　“姐姐。”
　　我听见你这么叫我。
　　“嗯？为什么不叫我绱了呢。”
　　“姐姐……”
　　那时你并没有理会我的问句，像是焦灼着想说出什么一般。
　　“姐姐，我是不是很没有用。一直以来都在给你们添麻烦，心脏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疼起来，然后我就能看到你们都焦急地看着我，却都是一脸无能为力的表情……我早就知道，我治不好了。所以，我留下来也只会为你们添麻烦吧。”
　　“……什么？”
　　那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第一次听到你说那种颓丧的话，我一时间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那么……就让我离开好了。”
　　——离开？
　　什么离开？
　　离开哪里？
　　“瓷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吼出来了。
　　“瓷……瓷你回答啊！”
　　心跳……突然就莫名的加速，一阵一阵的不安顿时一股脑都涌了上来。
　　——可是，为什么你突然不说话了呢。瓷。
　　终于，我还是冲出了雨帘，极力想去到你身边。
　　可是……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突然就消失了呢。
　　眼睛里涌出来的……是眼泪吧。瓷。

　　｛6｝
　　少女满脸雨水冲向台阶边的娇小女孩，可是在少女还没来得及抵达女孩身边的时候，女孩微笑着，向身后倒了下去。
　　——倒向了背后很远很远的地面。
　　“绱姐姐，再见了呢。我再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少女满脸惊诧地死死盯着女孩曾站着的地方，眼里没有忧伤没有撕心裂肺，只有满满的疑惑。
　　像是大脑瞬间缺氧了般，眼泪直到这个时候才流下来——
　　“瓷……你消失了……对么……”
　　少女嘴里喃喃着。

　　｛7｝
　　瓷，你消失了，对么。
　　我记得瓷说过，瓷之所以叫瓷，是因为瓷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脆弱的瓷器一样一碰就碎对么。
　　可是瓷，你知道么，我的名字的含义。
　　“绱”的意思，是修补呢。
　　所以，瓷，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能够修补你所有的裂缝，就算是一点点的裂痕，我都不像让你留下。
　　可是……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叫这个名字吧。
　　明明就那么迟钝得怎么也看不出你的脆弱你的无助你的善良，你为我们着想的心情，和你对自己存在的惆怅。
　　很抱歉……我们都没早点告诉你，其实瓷你的存在，根本就不会给我们带来困扰。
　　——因为瓷你本身，就想一个天使一样。
　　一直那么为别人着想，一直那么努力的微笑，一直那么认真的希望别人能过的好……
　　所以，所以瓷，你的存在根本就是上天带来的礼物而不是灾难啊。
　　可是，瓷，都怪我们没有早些告诉你这些，害你选择消失在我们身边。
　　所以，瓷。
　　再也看不到你的微笑了吧。
　　再也看不到你在雨天淋雨看天的样子了吧。
　　再也听不到你说“下雨的声音像心底的涟漪”了吧。
　　再也听不到你因为下雨而兴奋得大叫的声音了吧。

　　而且，再也看不到你回过头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却绽放着干净的明媚笑脸了吧。

　　再也，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