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是时光流逝》竺不染

12、关于他的事

　　宁致半倚在厨房门口，看着穿着衬衫却系着围裙的习礼有条不紊地收拾她弄出来的残局，然后熟练地开始做菜。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不是说好了她煮晚餐给习礼吃的么？为什么现在被轰出厨房的人，变成了她？？？

　　连做饭这事都可以如此得心应手，习先生，你让许小姐情何以堪啊？宁致都快内牛满面了，没天理啊没天理！

　　“习礼，以后谁嫁给你了，一定很幸福！”宁致感慨地说道。下厨的男人真的好有魅力啊！

　　习礼洗菜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笑道，“你最好记住你刚说的。”

　　“少得意啦你。奇怪，你一个大少爷，怎么会懂得下厨，还这么娴熟？”

　　他从容地把菜倒进锅里，然后炒了起来，缓缓回答，“我在国外的时候不喜欢外出吃，只好自己学着下厨了。”拿起已经炒好的一碟菜，很顺手地递给她，吩咐道，“端出去。”

　　好吧，不懂下厨的人，只有端菜的份。宁致听话地接过菜，好香啊！

　　她迅速摆好碗筷，菜也陆续上齐了，然后宁致就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等着他出来。

　　习礼把最后一道鱼香茄子摆上餐桌，然后解开围裙放在一边，拉过椅子便坐了下来，“吃吧！”

　　“嗯！”宁致端起饭碗，迫不及待地对餐桌上的饭菜进行围剿，消灭。

　　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宁致嘴里塞满了东西，不要怪她没仪态，实在是习礼的厨艺太好了，怎么会那么好吃！！！

　　抬起头，瞥了一眼习礼，然后宁致整个愣住。有气质的人就是不一样，连吃个饭都是细嚼慢咽的，优雅到极致。

　　……宁致默默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放慢速度吃饭。时不时给他夹点菜，忽然感觉……

　　其实这样的用餐气氛，真的挺享受的。就像是自己一直幻想的婚后生活一般温暖，平淡，却让人满足至极。

　　情不自禁地看向习礼，虽然他除了一开始不经意间表现出了落寞，接下来的时间都有浅笑，但眉宇间的忧愁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习礼，”她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位教授……跟你感情一定很好吧？”

　　听到宁致的话，习礼抬起头，停止了进食的动作，想了一下之后，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碗筷，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有尝试过自己的人生被父母完全规划好的感觉吗？”

　　摇了摇头，她没有这样的经历，但知道这样的感觉肯定不好受。如果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自己把握，她无法想象是否还会拥有快乐。

　　“自我懂事以来，我就发现，我的未来已经全都被规划好。我所做的一切，仿佛就是在实施他们所制定好的计划。我甚至不知道意义究竟在哪里，只是身边所有人告诉我，我该这样子做。上好的学校，上培训班，参加各种重要比赛，选择他们所希望的专业，似乎全都被认为是一种理所当然。”

　　“那时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达到父亲给我制定的标准。除此之外，毫无选择。”

　　宁致忽然就感觉很心酸，为眼前这个人。在优秀光环的背后，谁能看出他的悲哀？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子按照父亲设定的路线走。但是在上大学时，我遇到了教授，只有他看出了我的心根本不在本专业上，尽管我的成绩很优秀。事实上也是如此，我可以把每一件事都做好，但那跟感兴趣与否没有丝毫关系，这只是态度使然而已。”

　　“那……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习礼点点头，“他说，我的人生路，或许会得到很多人帮助，可以走得很顺利。但要谨记的是，最终走这路的人，只有我一个。所以，我的人生，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他人而活。如果总是活在别人设定好的生活里，我不可能体会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我失去的，肯定比得到的多得多。”

　　“那位教授说得对的，你的人生是你自己过的，如果连自己的心都无法肯定这样的生活，你又怎么会感受到快乐。”

　　“所以我第一次没有顺从父亲的意思，转了专业，毕业后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那时候，甚至有不少人说，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对于什么是应该做，什么是不应该做，我不希望由他们来判定，那就交给时间来证明吧。”

　　“毕业后，我一直有跟教授联系。有时候遇到难题了，都是因为他的话让我坚持下来。本来打算这一次可以上门看望他，没想到……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两人忽然就这样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时钟在发着轻微的“嘀嗒嘀嗒”的声音。

　　宁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平时话很多，但其实遇到这样的事，她往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咳，那个，”她站了起来，“我来收拾碗筷好了，你到客厅看看电视休息一下吧，应该很累了。”

　　习礼没有意见，站了起来往客厅走去，然后又转过身，问道，“洗碗的经验你应该有吧？”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想再帮你收拾残局了。

　　“你-放-心！本小姐已经有20年的洗碗经验！”宁致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端着碗碟就走向厨房。

　　习礼笑了笑，转过身。这样的她才是他所认识的许宁致。忧伤的表情，真的不适合出现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