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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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的屋子里没有一点声响，坐在沙发上的人影仿佛一个幽灵，一动不动，让整个情景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这种微妙的画面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窗户被打开，另一个人影探了进来。借着月亮微薄的光可以看清，进来的人是白天的恶魔，青鸾。
“哎呀，库洛洛，在这装深沉呢？现在不流行了哦。”青鸾看到沙发上一语不发的库洛洛油腔滑调的开口。
库洛洛面无表情的转向了青鸾，黑暗洒在脸上的阴影让他比白天看起来多了一份显而易见的残酷，“我不记得邀请过你。”
“不要这么说嘛~我是来告诉你一个秘密的呦，关于你家金发小鬼的。”毫不介意对方的冷言冷语，青鸾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库洛洛的床上，笑的一脸邪恶。
“你们家的小鬼，是恶魔哦。”
这句话落下后整个房间里很久都没有再响起其他声音，只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库洛洛似乎对整个话题毫无兴趣，也对希壬是恶魔的事实毫无反应，就这样一直用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视线盯着青鸾，后者渐渐的感觉到了危险。
“嘁，无趣的家伙。”撇了撇嘴，青鸾继续道，“我是来警告你的。在漫长的岁月中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恶魔，会对一个不是自己锁的人有希壬对你那样的态度。不管你们到达窟卢塔之后发生什么，不要去动希壬的锁，如果你不想失去他的话。”说完这段话青鸾就自顾自的从窗户又钻了出去。
屋子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谁都没有来过，只有被打开的窗子提示着刚才的都是现实。库洛洛把双手拄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低头把脸靠上去，很久之后才自言自语说到，“恶魔吗……”
——我知道啊。
***
一大早希壬就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虽然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但是他根本不能静下心来，于是早早的就起床把自己扔进了浴室，想用凉水冷却一下混乱的脑袋，不要再继续胡思乱想。
今天，是希壬打破和锁的约定的日子。
在城堡时，希壬坦白了他知道窟卢塔的位置，这让他又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库洛洛自然是希望马上就到那里去寻找钥匙，可是希壬却和仁约定过两年之内都不会回去。现在离约定的期限还差一年，如果优先达成库洛洛的期望，那么他就在某种程度上背叛了自己的锁。
明明知道不说的话就没事了，那时却无法隐瞒这个真相。他清楚的知道库洛洛想要去那个地方，而那里很可能只有他才知道，要他装作一无所知，他办不到。除了身为恶魔的事实以外不想再对库洛洛隐瞒更多，对于他的隐瞒库洛洛究竟会容忍到什么程度，希壬不敢去试探。在意识到时话语已经脱口而出了，接着他又做出了另一个更让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决定——带库洛洛回窟卢塔村。
库洛洛是不一样的，希壬这样想着。
——如果你渴望，我就帮你实现一切愿望。
他是不同于锁和圣典的存在，希壬只是对他，「喜欢」着而已。
站在花洒下满头泡沫，希壬紧闭着眼睛防止泡沫流进来，嘴角却满足的勾起。
「喜欢」，只是「喜欢」着，似乎就变得更像一个人类。
整理好了衣装，希壬随意的吹了几下头发就下楼去了，这时楼下还没有谁在，只有库洛洛不知怎么回事这么早就坐在了餐厅里。希壬拿一杯牛奶走到他身边坐下，今天的库洛洛，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一样。
“你怎么下来的这么早？”
库洛洛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回头反问希壬，“回到窟卢塔的村子后你打算回仁家里住？”
希壬很意外看了库洛洛一眼，随即点头，“嗯，回去了当然要回家啊。”他提起仁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想到库洛洛会记得。
听到这个意料中的回答库洛洛轻轻勾起嘴角，“仁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是，你的锁吗？
什么关系啊……库洛洛这么一问希壬也有点懵了。
他和仁当然是锁跟恶魔的关系，可是又不能这么回答，“唔，总之，就是跟家人差不多的关系。”希壬有点困扰的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了这里变成一个人之后，仁收留了我，大概就是这样吧。”
家人一样的关系吗……
早知道希壬不会正面回答，听到这个答案后库洛洛眯起了眼睛。
如果有一天需要选择，旅团和家人，你会选择哪一边？
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希壬一直在用余光瞄库洛洛的侧脸。总觉得今天的库洛洛，说不出来的疏远，而且还有点恐怖。
说起来自从在贝尔维尔被库洛洛拎回来之后，希壬和库洛洛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很微妙，但是以一种让希壬并不讨厌的方式微妙着。认清自己的心情之后和库洛洛的相处反倒变得更加轻松，过去让他一惊一乍纠结不堪的事情现在都变得顺理成章。反正库洛洛就是这样的人，即使知道，还是喜欢上了。想开后顿时有种可以勇往直前的感觉。
对于「喜欢」，除了第一次经历的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小小的骄傲。对库洛洛的心情像是一种对自身的证明，只要和他一起，作为人类的希壬就还没有死去，作为人类生活过的希壬也不会消失。
希壬常常觉得，库洛洛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一无二和恶魔的命运无关，只有库洛洛是他用自己的意志选择的，重要的人。
本以为确确实实靠近了一点。
即使仍然是若即若离的态度，同样的库洛洛也给予了他很多包容。希壬知道自己给库洛洛惹了不少麻烦，随便想想也明白旅团不会有第二个成员让库洛洛这样费心过，即使如此，至少他还有让库洛洛带回身边的意义。希壬相信在人类几十年的生命里，只要能多和他一起度过一天，这段关系都确实是在前进。习惯了追逐圣典这种遥不可及的存在，库洛洛至少还在同一张桌子的距离里，希壬在这边，他在那边，只要抬头，就能看得见。所以就算现在察觉到库洛洛在疏远他，也没有关系。
长久的沉默间，不知不觉团员全部都聚齐了，大致的情形昨晚回来之后就已经通知过他们，人员都到期后旅团就动身离开了阿纳西城。
窟卢塔山其实离阿纳西城不算太远，或者说，幸亏这两个地方不会太远，因为希壬只能靠感觉仁的位置摸索方向，所以根本不可能知道如果搭交通工具的话要怎么走。好在旅团成员的脚程都还不错，也不需要经常休息，跑个两三天大概就能到了吧……
希壬把这个无良的想法一说，立刻引来了批判的声音无数。
“什么叫做跑个三两天就能到了啊！！啊……果然让你来带路什么的一定没有好事……”侠客边跑边絮叨。
“闭嘴，听你不停唠叨的话会更累！”
“飞坦好冷淡……”
“再不闭嘴就用念线把你的嘴缝上。”玛奇用锋利的眼神瞪了侠客一眼，立刻有声的哭喊变成了无声的哀嚎。
一路上库洛洛更加明显的刻意与希壬拉开距离，希壬完全不知道他哪里招惹了大魔王，只好不远不近的跟着，只有指路的时候能趁机靠近一点，库洛洛也只是不冷不热的点头，让他想要说话也根本无从下手。整个旅途都弥漫在一种灰暗的气氛里，大家都闷头赶路，心情谁也说不上好，连弗兰克林都在马戈抱怨的时候发了脾气。就这样在一路纠葛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旅团众人看到了窟卢塔山的轮廓，以及山脚下那个古朴的村庄。
“呦这就是你老家了呀小不点？”信长凑过来拍拍希壬脑袋，然后在库洛洛警告的眼神中又颤抖着把手拿开。
“说起窟卢塔村，不就是火红眼的一族嘛！这不是团长想要的收藏品NO.1嘛？”芬克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话音刚落，希壬就猛的抬头盯住了库洛洛。
“厄，这次的目的并不是火红眼嘛不要这么紧张啊希壬~”侠客赶紧插嘴进来打马虎眼安慰。
“哎？原来不是啊。”芬克斯继续无脑的发言，引来了窝金以外所有人鄙视的目光。
信长拍拍窝金的后背，“喂，一直以来把你当做旅团神经最粗的笨蛋真是对不起了。”说完指了指芬克斯，“那家伙的神经，已经是下水道的粗细了。”
希壬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皱着眉头带众人进入了窟卢塔村。因为地方小又排外，所以不少人都认出了希壬，可因为他带着一群外村人，所以谁都没上来搭话。
“喂喂，这个村子的人都怎么回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们哎！真是不爽。”窝金走在小道上被一路上投过来的警惕目光弄得心情恶劣，四处转头恶狠狠的看过去，跟他对上视线的村民都迅速回到了家里关上了门窗。
希壬走在最前面，这在他预料之中，他刚开始住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但他很快就适应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类嫌弃。能和仁生活在一起他觉得已经很满足，村民什么的不来往也没有关系。
“这里的村民对外面的人很反感的，现在八成在怨念我为什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吧。”希壬若无其事的解释到，“你们可能要和我一起回仁家住了，除了那里我想不出来还有哪家会把房间让给你们。”
“没有旅馆吗这里？”玛奇四处张望着问道。
“嗯。他们巴不得永远不要有人进来，怎么可能会有旅馆。”
窝金抓抓头发，“啊！麻烦死了，房子什么的抢一栋就好了吧！”
希壬一听皱起了眉头，“不要做这种事……会给仁添麻烦的。”
在一旁听着谈话的库洛洛这时撇了希壬一眼，但只是一眼就转回了视线。
穿过小路就能看到山脚下仁的小屋了。仁家并不在村子里面，而是在外围稍远一些的地方，紧挨山脚下树林的位置。房子不算太大，今天要塞下14个人恐怕会特别拥挤，不过那不是希壬现在担心的事情，他在想仁看到他回来会有什么反应。
从看到房门前花园里那个模糊人影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完全定格在了那里。
他的「锁」站在在那里。
越是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越会莫名的觉得焦急，希壬加快脚步直到跑起来，直到看清了仁的样子，“仁！”
花园里那个俊秀的青年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时惊讶的抬头，看到跑过来的希壬时露出了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带着惊喜，又带着点无奈。接着他伸开双臂，搂住了这个气喘吁吁的孩子。
希壬在仁的心里，永远都像个孩子。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希壬极度缺乏常识，所有的知识都是仁一点一点手把手教会的。窟卢塔村民极度的排外，在希壬最初的生活里仁就是全部，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交到了自己的朋友。
这种对他们而言十分普通的亲密行为却像是根刺狠狠扎在库洛洛的眼睛里。
从来没有过，希壬脸上的笑容库洛洛从没有见到过，相信旅团的任何一个成员也都没有见过。在库洛洛面前的希壬安静，警惕，服从，或者温和，却从没有这样坦率，全无防备。那双紧紧环在库洛洛腰间过的手现在搭上了另一个人的脖子，这种景象让库洛洛难得的升起了一种类似于焦躁的心情。
青鸾来警告库洛洛的时候，曾有一个瞬间，库洛洛认为此时此刻对希壬而言，他是胜过锁的存在。他对这段时间以来下的每一步棋充满信心，他入微的观察了希壬的每一个反应，他把希壬放在了身边希壬期待着的那个位置，然后如他需要的一般，比起和仁的诺言希壬选择了旅团，选择了优先达成他的期望。
可他想的太简单了，「恶魔」，并不是人类。
原来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希壬会奔跑着拥住的人。
恶魔需要的，果然还是「锁」，只有「锁」。
这是一种败北感，是库洛洛很少会有机会体会的挫败。他布下了一个圈套，以为套住了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到手的猎物，却在收网的时候发现，他抓住的只是一个假象。
「恶魔」需要的是「锁」，而库洛洛需要的，是一个只属于他的「恶魔」。
可以是希壬，却不一定要是希壬。
“你怎么提前跑回来了？”仁宠溺的摸了摸希壬的头发。
“对不起，”希壬眯起眼睛笑，“不过我有必须带他们过来的理由。”说完他放开仁回到库洛洛身侧，“这是库洛洛，我想带他到窟卢塔山深处的一个洞窟去。”
看着面前这位黑发黑眼的温和青年，和他身边难以掩饰脸上雀跃神情的希壬，仁礼貌的欠身，“这段时间希壬给你添麻烦了吧。”
低下头时，仁的眼睛里闪过一缕寒光。
——你终究还是找到了吗……
——所以说，我也不需要再舍不得了吧。
“来，进来吧。晚上上山的话很容易迷路的，明早再让希壬带你们过去就可以了。”仁笑着打开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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