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引》加之负累

2、第二话 我们一起 徐睿想像很

　　傍晚时分，路边的灯开始通亮了起来，那些小型的车都亮起橘色的车灯，眨眼而过，一道道黑色的车影和灯柱的影子从西边拉长到东边，然后从北边缩短到南边，最终归位，其实就一直重复着。
　　灯柱下坐着的徐路大咧咧的伸躺着腰骨，他视野之内都蒙上了一层橘色的很温暖的灯光。沉暗的夜，霓虹的喧哗，然而公园这里显得很安静，幽静得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微妙的令他眯起了眼享受起来。
　　在前边玩泥沙的小孩子似乎被奔跑起来的一群孩子给丢下了，是被讨厌了还是被厌恶了呢？徐路瞪大了眼，看着那孩子一屁股的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不见他哭，反而这样的情况更让他感到惊疑！多大的孩子才能有这样的心智做到不哭不闹，而是安静的看着那群孩子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五岁大的孩子，却像一个上了年纪的成年人，有着不该有的沉着冷静。
　　徐路无法多想下去！
　　天色越来越黑，路灯闪烁的光亮越柔和。那孩子像坐定的老者，注视着黑暗的前方，车子的灯光一下掠过，他稚嫩的面容在徐路黑色深邃的瞳孔里一眨而逝，对于初见，徐路打心里的觉得这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再深想下去，那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孩子满身沾着泥沙，却摆着一脸漠视，他在徐路的眼里逐渐拉近，是的，那孩子站起了身，步履有些摇晃的一步一步的靠近，而他后方的脚丫子路都落下细细散散的沙粒。徐路心里嘣噔了一下，他无路可退，可那神经控制不住的站起了身，圆着眼一直看着孩子走到自己的身前，然后听到一声涩涩脆脆的童音：“哥哥，哥哥……”
　　莫名的叫声，让徐路想起今早走出父亲身后的少年，他也是叫着“哥哥”的称呼，亲昵的似乎有种沉溺的感觉。
　　待回过神来，徐路已经抱起孩子将他放坐到自己位置的一旁，声音轻柔得让他别扭：“小弟弟，怎么一个人？这么晚不回家不怕坏人？哥哥可是小贩子！”
　　孩子本来冷淡的面容在一听到徐路这话时，咯咯大笑，清脆的笑音被风带到每一个角落，显得辽旷而空灵。
　　孩子对着徐路的眼睛，眨了眨眼，“哥哥，我叫小睿儿，哥哥可以叫我小睿儿！”
　　“好好好。”徐路连叫几声好，看着这孩子，嘴角忍不住的向上弯起，“小睿儿是吧？那么你可以告诉哥哥听，你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呢？”
　　“妈妈还没过来，我只能一个人等了。”小睿儿似乎不想多交谈了。
　　徐路也觉得自己多事了，这是人家孩子，又不是他家的，而且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比起这五岁的孩子要大上许多，他真不知道他为何要管了。打着要闭嘴的心思，徐路也不再多说。就这样，一大一小，灯柱下，橘色昏黄的灯光，于这宁静中有些出奇的缥缈。
　　“哥哥……”这时，小睿儿扬起脑袋儿，望着散发着一圈又一圈光芒的灯柱低声叫了起来，“我想回家，好想，可是妈妈总是很晚很晚，很晚才来接我回家……会不会有一天，妈妈不要小睿儿了？哥哥，哥哥……”
　　徐路于心不忍，敢情这孩子太过纤细了，他不懂得安慰，只好抱起孩子让他坐到自己瘦直的腿上，温热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孩子的脑袋。
　　“妈妈似乎很忙，我不像那些孩子那样每天都能吃到妈妈做的早餐，不能等到妈妈去学校接我，我好想她能带我去玩，向那些欺负我的孩子说我的妈妈很爱我的……”说到这里，徐路听到了低闷的抽泣声，他垂下了脸，但他只看到孩子的脑袋和地上一点点晕开的像下雨的水滴，“我想要跟妈妈一起玩堆泥沙，跟妈妈一起玩捉迷藏，红绿灯，等以后我长大攒很多很多妈妈喜欢的红色的纸，让她买她一直想买的东西……”
　　徐路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小睿儿真乖，你妈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的。”
　　“真的？”
　　孩子转过脸对上徐路真挚的眼，发出了疑问。
　　徐路望着他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这一下的认可，没来由的让孩子露出一抹痛苦而欢乐的笑容，虽然很奇怪，但徐路认为，至少他没落泪了。
　　徐路说：“作为母亲，她唯一的欣慰就是能听到孩子懂事的话，即使还未实现，但已经能让她满足了，她辛苦带大的孩子不是真的要他报恩回报养育之情，而是作为一个伟大的母亲的所想。”看到孩子一脸迷茫的神色，徐路不再大话连篇，简单一句：“等你长大了以后，一定好好陪伴她左右。”
　　他又想起他的母亲了，阴阳相隔，两地相念，走过了五年的光阴。
　　地上的两个高矮的影子从远处到近处无端的总会重叠一起，徐路没有注视着地面，他依着感觉走到了公园门口。公园门口显得热闹很多，他之前呆的那个位置是极为偏僻的，人也不会多一个。他低头看着他牵着的非常安分的小睿儿说：“我在这里陪你等你妈妈吧！”
　　孩子望着人流愣神一会，而后仰起脸对徐路说：“谢谢哥哥。”
　　夏天的夜晚虽然有些闷热，但还是有些凉意的风气夹带其中。短衫短裤的徐路，一头柔软散乱的乌发在喧哗的空气里缭绕飘起。
　　小睿儿脸颊微微红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灯光问题。
　　站得久了徐路就会抱着小睿儿，等自己也累了两人干脆坐到地上。空气是温热的气息，那么地砖就是冰凉的触感。徐路感叹了：“靠，热死了，要是这晚上能像这地砖凉快倒是不错！”
　　“哥哥，你不喜欢夏天吗？”
　　“一般吧，就是太热了……”
　　其实徐路对季节的喜感都是一般的，不过这当下的空气着实太热了，他就忍不住多说了句话，至少他现在真的是这样感觉。
　　实在是太热了！
　　后背全是汗，臭烘烘的，怎能说“无所谓”“不在乎”？
　　“那小睿儿也不喜欢夏天了，太热了……”说到一半，孩子的声音一顿，然后徐路感到一直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小手离开了，孩子的身影一下子高了些许，是站起了身，随之他便听到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高兴，“妈妈，妈妈，小睿儿在这里，这里……”
　　孩子欢快的奔跑，往马路的对面跑去，在红绿灯柱下，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在看到小睿儿奔跑到自己跟前时所露出的淡淡的笑容，映入到徐路的眼里，只是他不会在意这么远的距离他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现在单纯的又羡慕起那孩子，因为他的母亲像杨子那样深深的爱着自己的孩子。
　　那对母子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徐路的眼里。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徐路觉得坐久了也是累活，干脆又站起身，这样来回了几次，公园里的游客越来越少了，而一天都没吃过东西的他明明上一刻都不觉得饥饿的却在这会儿饿了起来。
　　他想，他需要回家了。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带，钥匙和钱。
　　离开家，其实什么也没有，这个对等的，没有地方能白吃白住，只要一旦离开圈养你的地方，也相当于你曾经享受过的都成了烟云。
　　就在他转身回家的瞬间，身后响起了那干硬的声音却让徐路的身体顿时一滞，“哥哥。”
　　“哥哥。”
　　声音再次重复，而这次轻柔了几分。
　　徐路讶异的转回身，在看到是弟弟徐睿时，面色比起今早多了一些动容，他想起离开不久的小睿儿，那只有几岁大的孩子。而现在站在眼前的真的是跟自己有着相连的血脉的弟弟，他还是应了，点头“嗯”了一声。
　　也许一切是命运，如果没有遇见小睿儿之前，他是不会那么快承认这个入了自家门的弟弟。正如徐宏想的，好歹要几个年头才行。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哥哥……”徐睿的声音在后头响起，“这么晚不回家，我跟爸一起出来找你了……”
　　徐路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说不出笑点，只好忍着脸色说：“是吗？以前我还没这么干过，现在你一来好像刺激到我了！”他说笑的，他还没在意这个弟弟。
　　“……”
　　“徐睿是吗？”
　　不敢靠得太近的徐睿看着徐路的后背点了点头，而后附加了一声“嗯”。
　　“你多大了？”
　　徐睿说：“十四，比哥哥小两岁。”
　　其实这些徐路都很清楚，在徐睿还没来到家里之前，作为父亲的徐宏已经将弟弟的近况交代得一清二楚，只是为了缓和气氛，这种用来搭讪的话会很有效。
　　不过话题也止于这里，徐睿等了很久见徐路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眼里有丝失落，这也代表着两人的熟悉程度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他或许想要很多，包括不怎么喜欢和讨厌他的哥哥徐路。
　　那道相差的距离，还是由他打破。他并肩跟在徐路身旁，他忍不住的说：“哥哥，你喜欢夏天吗？”
　　这样问，突兀的，徐路偏头看着徐睿投来的单纯的眼神，心里泛滥起无数的疑惑与猜测。这样的对话，他会想起他跟小睿儿的对话，而这么一想，他竟然觉得一大一小的身影，在虚幻的错愕中重叠在一起。
　　如同一场闹剧，荒诞而不可思议！
　　可是这里没有小睿儿，只有他和徐睿，地上是灯光的投影，除此之外，并不存在什么。
　　徐睿看着面露疑色的徐路，若有若无的扬起笑，“我不喜欢夏天，毕竟这季节，非常的闷热。”
　　答案相似，或许是灵魂深处相通的唯一点。
　　徐路多看了徐睿一眼，便什么也不想，收回脸，缓缓走着。徐睿扬起的笑在徐路看不到的角度越来越深，深到有点落寞。
　　徐睿想像很多年前那样，同样的牵起给他温暖的手掌，不过还是算了，隔了这么久，谁还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