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尘音1990

1、第 1 章

　　我叫杨少乾，16岁时的我刚从家乡来到上海读书。我喝酒、抽烟、打架，是个典型的坏学生。我那暴发户爸爸把家里所有希望都寄予在我的身上，所以特别恨铁不成钢。在我的家乡，以我的中考成绩，我只能进一所非常差的学校。在拿到成绩的那天晚上，我爸打了我一顿，狠狠地抽了几根烟，然后对我妈说：“送他去上海的国际学校好了，以后出国。反正看他这样，在国内也不可能上什么好大学！”我妈点了点头，这事就算成了。
　　于是我来了这所重点高中的国际部。能离开父母的掌控，我别提有多高兴了。唯一让我遗憾的是，去了上海，就很难再见到以前的哥们了。
　　这所重点高中为了敛财，几年前成立了国际部，专门收一些像我这样的学生，所以学费贵的要死。
　　开学那天，我磨磨蹭蹭地去报道。眼看快要迟到了，我也不急，慢悠悠朝着教学楼走着。这时候，一个人突然从我身边匆匆跑了过去，把我差点撞了个趔趄。那人回过头来看着我，让我把话到嘴边的一个“操”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站在那，竟然躬了躬上半身，满是歉意地说：“对不起！”然后又跑远了。
　　我有点呆住。这个人跟我以前在家乡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那么有礼貌，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神，我也知道他眼睛里一定是温和的。
　　那天的阳光很好，将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烙印在我之后的记忆里。
　　等我慢吞吞走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黑压压坐了一屋子的人。所有人都看着我突兀地在教室门口出现，在讲台前的老师颇有些愠怒地看着我，说：“怎么第一天就迟到？进来吧。”我心里嘿嘿了一声，走了进去。
　　咦，那不是刚才那人么？
　　我盯着他看，心说，原来是同班同学啊，看来也不怎么样嘛，跟我一样沦落到国际部这么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来。他坐在那里也看着我，眼神淡淡的不起波澜，似乎没认出我来。
　　老师让我找个座位坐下，我看他的旁边还空着，就大喇喇往他旁边一坐。他看着我坐下，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你好。”还是如此的有礼貌，让我这个习惯用“操，是你”来问候对方的人一时间很不适应，我忙不迭地也点头说：“你好，你好！”
　　我的声音有点大，老师咳了一声，说：“别说话。现在大家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来认识认识，从这一排开始，一个一个轮下去。”
　　老师指了指坐在教室左上角的女生，示意她站起来介绍自己。
　　轮到我旁边的那人时，他立马站了起来。
　　“我叫王琦，毕业于平和中学。很高兴能与大家在接下来三年里成为同学，希望能在这个班集体里为大家服务，谢谢！”
　　嗓音清亮，简短，自信而恭谦。
　　然后就轮到我了。我本可以拽拽地歪着头站起来扔下一个名字就坐下，就像所有的小混混一样。但我突然觉得这么做很不合适——怎么能跟王琦形成太大的反差呢？我竟然腼腆起来，不太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势站起来，应该用怎样的语调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转头看了看王琦。他向我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我该站起来了。
　　最终我还是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声音说：“我叫杨少乾。”然后便坐下来。
　　我实在不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告诉他们我来自老家的一所烂中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