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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晋言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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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言十二年,一月,大寒。
风雪掺杂,呼啸凛冽。北方的晋国雁城向来是以严寒多雪名扬,而每每瑞雪兆丰年却成了人们的期望,过年的年味依旧余留,大红灯笼高挂,小贩吆喝,孩童嬉闹。一片祥和。
最重要的是今年晋国大败夏邵,那个边域小国,那里是比晋国更北的地方,可风雪却不及晋国多,寒而不冷,这在这九州大地上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却因其有一方险峻山势,矿产资源丰富,不失为一块宝地。夺夏邵此地对晋国这泱泱大国也如囊中取物般轻巧吧,更何况已觊觎多时了。
我此时跪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晋国年轻的言帝面前。
大殿是一片凝重,我眼角瞥到大殿漆红的栏杆和金纱的垂幔,墨色的地上我看到自己影。整个大殿庄严却不显奢华,让我想起夏邵的歌舞升平,平静的表面下风起云涌,腐败自然是注定。这国亡得我是心甘情愿,却唯独不想被晋国飞灰湮灭。
与我一同跪下的皆是曾经的王公贵族,我其实甚是诧异我一个琴师与他们跪在一起干嘛,其实主要是不想和这群纨绔子弟朽木们充在一起。
“寡人听闻莫忆公子琴艺高超,师承琴圣苏伯环,十三岁便以一首《十面埋伏》名扬四海。如今,敢问可否赏得公子一曲。”
耳边是这年轻圣上的言语,听闻他是先皇的头子,母亲也是皇后。一生实在是说不出的顺利,好像注定就是皇上。长得是英俊,棱角分明,眉目间却是淡漠,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可我却亲眼看到他眼角有隐隐笑意。
当然这琴是我唯一的长处,小时候师傅说我弹的琴是利器,长大了倒是今非昔比。这点事他也能打听到真为难他了,难不成他也是我师傅的追求者,年纪倒是轻了些。
感到周围的人有些瞟着我,我故作淡定的斟酌说:“承陛下错爱,可草民已许久不曾碰琴,怕扰乱陛下清耳。”
这话不假,我自十三岁那年后我鲜少在众人面前弹琴,不是不弹,是我师傅说我弹琴弹得太风骚怕我去贻害苍生或是被人掳去玷污清白,害人害己。为了天下太平,不过偶尔练练。后来师傅想要云游四海寻找什么人,同年便同夏邵先王商量下给我某个国都宫内琴师的虚职。由此可见,师傅人脉甚是通达,夏邵先王也甚是滥交且好说话。
“抬琴。”眼前人淡淡说道,这货把我的话过滤掉了。
敢情这人非逼我不可,“慢着,我带琴了。自己的琴我弹的舒畅。”怕是琴太过贵重万一弄坏是大大的不妥,我可没多少积蓄。
侍从刚拿的琴便硬是拿了回去,我慢慢走向前,找一块空闲宽敞的地方弹琴,这是师傅说的。不然琴弹得没有情调,你弹得也不大舒畅。我试了试音,拨弄琴弦,还好。
暮色下的皇宫可算是有得情调,我又弹了《十面埋伏》,我只用了最简单的长轮指手法,后来想到乌江自刎时我便戛然而止,寥寥收场。再不济,我也是夏邵人。
此曲我弹得满意,可这抚琴却让我违心不甘。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低着头,缓缓道:“我弹完了。”
弹完琴我发现四周都是一片寂静,静的让人发慌。其实也不对啊,按理说弹得也不是太说不过去,这效果我却好像不是太满意。这帝王着实让人不懂。我抬眼轻轻向上看,却隐约见到他嘴角浅浅的弧线。
“莫忆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耳边又响起了一些稀稀疏疏的掌声讨论声,果然自己不该弹这一曲的。“不知是否有兴趣担任我宫中的首席琴师。如此佳音神韵,恐天下只有一人。”大殿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听得我一颤,我不懂他的意图,难不成他也是个爱乐爱才的人?可师傅也教过我生死大义不是。
“殿下,而今我虽是阶下囚亡国的人,但这最后一点骨气我还是有的。即便是我夏邵本不具有坐拥天下的气魄,那些国人官僚亡国亡的如此平静,可我不能,恕我不能为陛下效力。”
我挺起我的身体与这位言帝对视,我不太确定我一会儿会遇到什么,但我却不后悔自己刚才所说。
于是又是寂静。
他随手摆弄着手上的折子,眼神倒不在我身上了,云淡风轻的说:“好,好,好骨气。这样吧,宫里有处闲冷轩,给莫忆公子住去吧。”
我瞪着眼睛看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给自己咔嚓一下或是什么赐药白绫之类的,何必这样羞辱我。
他也放下折子,看着我说:“你不必介怀,想必公子也没认出我,这雀儿我还是想过的。连那后花园满池的鱼,没我的话也不准死,你说是吧。莫忆。”
听这话我更如在烟雾中,莫名其妙。可更多的是愤怒,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尊严洒了一地,可我偏偏还要佯装自己毫不在意瞪着眼前的帝王。
我思忖一会儿,轻声说:“如此,多谢陛下。我倒是多了些清闲。”
只是心里多的是无奈与承受。
“桂子,领他下去。”
后来的事挺简单,我在众目睽睽下出了大堂,又假装堂而皇之的跟着眼前的太监游走后殿。仰头看天还是嫣红的暮色,夕阳如血,落日余晖,气节以尽。远处有孤雁,扯得高飞是不可多说的凄凉惨淡。周遭布局甚是妙哉,比起夏邵的典幽多的是几分大气与雍华,雕栏玉砌,长廊帷幔,有风带来的淡淡荷花香,可我却觉得索然无味。
“参见封王。”眼前的老仆突然弯下身子,我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眼前的人。这一看却是无言以对百感交集。
我看着他,嗓子里有着涌上来的苦涩感然后慢慢的浸着全身,他还是那样的俊朗,风度翩翩。他看着我,眸里深邃如墨,周围什物都失了色,我看他白皙的手指微微的发抖,他怎能不加掩盖的暴露自己的情绪,这不像他,这是晋国王宫啊。
“公公,何时能到那住所。”这样僵持也不对,不是。
纪封微微一动,眼中更多的已是沉稳,好像本就如此,款款道:“这位是?”
这仆人也甚是懂得眉眼高低,赶紧接下话:“王爷,这位是夏邵的莫忆公子。陛下把他安排到后面居住,这不,正领着道呢。”
他皱起眉又展开,淡淡笑着:“原是莫忆公子,果真是天下一妙人。当初在夏邵怎不曾拜访呢?罢了,我还有事你们走着。”然后便径直往前走去。
“以后,这琴声在后宫也会寂寞了些罢。”
耳后想起的是他的音,我却连回头的力气也没有。
“公公,敢问刚刚那位是?”
“呵,您不知道?那是三年前回宫的封王。”
“哦?”
“您真不知啊,封王当初住的可是那夏邵的宫里啊。您不也在那住?”
“算了,公公。走吧。”
我问完刚才那些话,觉得自己问的忒没价值。明知道的事还在这自欺欺人,倒是问了的那些恐给人落下一话柄闲谈,不值,不值。
我还是下了决心回了头,长廊已无人影,大雁飞过无痕,连夕阳也隐去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