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志（GL）》李易

1、人祭 “我不是妖

　　夜色深沉，漆黑如墨的山林中突然挂起了一道亮光。光线昏暗，却更衬得夜色下寂静森冷的心悸。不过这种诡异只是维持了眨眼的功夫，随着第一道光线的燃起，一道又一道的亮光冒了出来，照亮了整个天际。
　　一群穿着怪异的男子双手各执一个铃铛，正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摇晃，口中念念有词。而在这群男子周围，则是许许多多手执火把的苗民，不分男女老少，均是换上了最隆重的服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子正中间，是一个用木头搭建的高坛，足有九丈高。
　　高坛四周亦是燃起了密密麻麻的火苗，一眼望去，宛若火中精灵闪跃。可知道内情的人却是不敢小觑了它，火苗大者三十有六，小者七十有二，共一百零八柱，排列成天罡地煞阵列于高坛四周。
　　高坛上空无一人，林中的苗民却无一人敢逾越！
　　“总有一天，我将取而代之！”林子边缘，一双隐藏在暗中的眸子突然射出一道摄人心魂的精光。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眸子的主人深深望了一眼高坛，悄然隐入到墨色当中。

　　“嗯？”正在打坐养神的林若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色。
　　自亚鲁王南迁苗疆，便下令废除了人祭。而今千年将至，他身为大祭司却重开先河，以活人祭祀，实乃天理难容。
　　“活人？”想起被捆在帐篷里的那个女人，林若重重叹了一声。饶是他平素自负，冷静果决，可一想起那个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子，想到她那诡异到令人胆寒的手段，心中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为了这个女人，他可是付出了几百人的代价！
　　那个妖女，也许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活活烧死她，才能平息了民愤，才可安抚下族人心中的恐惧。
　　想到这些，林若的心好受了些。人祭虽然有伤天和，可如果祭祀的对象不是人，而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妖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不是妖女！我是人！”漆黑的帐篷里，被铁链捆住手脚的少女轻声呢喃。她把头深埋到膝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相同的话。
　　这些话她已经说了几天了，从被关进来的那一天，她就不断的重复着‘我是人，不是妖女’，可那些已经被她吓破了胆的苗人显然是不信，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巾裹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她鼻梁上突出来厚厚的一块，方才罢了手。
　　少女不断的用膝盖拱着鼻梁上的黑巾，她虽然被捆住了手脚，可并不代表她失去了反抗能力。
　　“差不多了！”
　　少女突然停下了动作，顺势一倒，已侧身卧倒在地。
　　就在少女卧倒之后，一股清冷的山风随之吹进了帐篷，走进来一名全副武装的苗人战士。可奇怪的是，这个苗人战士眼上亦是裹了厚厚一层黑巾。进帐之后，他往中间一站，凝神倾听了片刻，复又掀帐走了出去。
　　待到脚步声远去，少女翻身坐起，重复刚才的动作。

　　“嘿嘿，没想到林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一阵突来的冷风打断了少女的动作，随着话音落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霍然响起，走进了帐中。
　　“你是什么人？”少女脸色骤变，沉声喝道。
　　“我？”来人轻轻一笑，“自然是救你的人！”
　　“救我？”少女冷冷一笑，却是微微放下了心事，出言反讥道，“你凭什么救我？林若法术高超，你能从他手中救我？”
　　“哼！”听了少女的话，来人却是冷冷一哼，冷言说道，“你不必激我。我说救你，便一定会救你出去！”说着，已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对着束在少女手脚上的铁链劈去，只听得“哐当”几声，缚住少女的束缚已掉落在地。
　　卸去了枷锁，少女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扯眼上的黑巾，一只手却是快她一步按住了她捏在黑巾上的双手。
　　“我救你，却不想见你伤害无辜。”就在少女疑惑的时候，那只手的主人已做了解释。
　　“我不会武艺。”沉默片刻，少女如此说道。
　　“我会护你出去！”手的主人并不曾松开，而是在等待少女的一句承诺。
　　“好！”此刻，少女不再迟疑，“若非形势所逼，我决不会取下脸上的黑巾。”

　　“师兄……”一袭白衣，轻纱蒙面，一个恍若隐藏在云雾中的女子在清风吹送下出现在林若面前。
　　“你怎么来了？”放下手中书卷，林若长身而起。
　　“我想请师兄收回成命。”女子秀眉微蹙，对着眼前谦和温润的林若轻声诉道，“人祭已废除千年，师兄今日重开先河，实乃不祥之兆。而今千年之期将至，若因此而出现意外，你我纵是粉身碎骨，亦难以弥补。”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林若轻轻一叹，颇为无奈的道，“正因为千年之期将至，我才如此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此时正是人心躁动的时候，我身为大祭司，自然是尽力杜绝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她的出现，实乃不祥之兆。施行人祭，亦是为了稳定人心。”
　　“可为了稳定人心，就能牺牲无辜吗？”女子忍不住辩驳道。
　　“她真是无辜吗？”林若不答反问，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望进女子眼中。
　　“她……”女子张了张嘴，却终是幽幽一叹。杀戮已经造成，不管谁对谁错，这场对逐当中却是没有谁称得上无辜。
　　“好了，时间快到了。我们去祭坛吧！”

　　祭坛四周，除了那明亮依旧的一百零八簇火苗，那些手执铃铛的黑袍人却是围着祭坛绕起了圈子。他们行动一致，左手执铃铛横于胸前，以极小的频率摇晃，右手则悬于腰间，时而摆起，幅度颇大。黑袍人的外围，是身穿藤甲的甲士，刀枪明亮，用身体阻挡四周那些狂热的民众。
　　“圣女来了！圣女来了！”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大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轻盈的身影正由远及近，自空中飞舞而来。
　　白色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缓缓落在了祭坛之上。
　　“圣女！圣女！”手执火把的苗民热情高呼，如一群狂热的宗教份子。
　　圣女脚步轻盈，迈步立于祭坛前端，双手微微一压，热情高呼的民众霎时便静了下来。
　　“年关将至，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庆丰节。感谢天公作美，在过去一年中风调雨顺，使我族人衣食无忧……我苗族先祖自千年之前追随亚鲁王南迁于此，世代在此定居，辛勤劳动，自强不息，方有今日盛况！”清丽温和的声音从祭坛传出，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不论远近，给人的感觉却是在耳旁轻声细语，仿若她就在身畔。
　　“没想到她的法力又精进了！”远处火把照耀不到的地方，一人停下了匆匆的脚步，举目望向高高站在祭坛上的那个女子。
　　那个所有苗人心目中的女神！
　　“你怎么了？”跟在后面的少女亦听见了祭坛上那个女子的轻柔细语，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之色。人世间的际遇，真的很奇妙。有的人生下来便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有的人却是衣不覆体，食不果腹，每天为三餐而奔波。同为女子，那个人高高在上，深受苗人敬重，而她却被视为妖女，以身祭天。
　　“没什么，我们走吧。”前面那人摇了摇头，伸手抓起少女的手。
　　“你……”少女眉头微蹙，张口便要斥责。
　　“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趁着没被他们发现，我们能跑多远便跑多远。你眼睛不方便，我背你走！”
　　“要不是你，我眼睛会不方便吗？”少女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谁说要从林若手中救我走，现在林若还没来，有人却要急着逃命了。你若是怕了，一会便由我来对付林若。”
　　“你来对付林若？”那人冷哼一声，似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不过就凭你那点手段，对付毫无防备的普通人还可以。你想对付林若，恐怕再练个一百年也不够！”
　　“那你呢？十年够了吗？”一个温和的声音自夜色中响起，随即二人便见到了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子，背负双手，缓缓行来。

　　“那你呢？十年够了吗？”男子面带微笑，缓缓自林中行来。
　　“林若！”那人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林若脸上的笑意不曾减少分毫，一双深邃的眼眸落在那人身上，却是露出一抹失望：“我没想到你会因为你我之间的恩怨而置全族于不顾，私自放跑妖女。李恪，你真是令我失望。”
　　“我放跑妖女令你失望？”李恪闻言放声大笑，“林若，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你违背祖训，以活人祭天，就不怕降下天谴，连累族人吗？”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此女来历不明，无故伤我族人，双手沾满了鲜血。我以妖女祭天，保我族人平安。此乃顺应天道，怎会遭受天谴？”林若面带笑意，侃侃而谈，并不因为李恪的责难而有所慌乱。
　　“强词夺理！”李恪冷哼一声，伸手将少女护在身后。
　　瞧得李恪举动，林若的眉头不由得一皱，沉声道：“你真要这么做吗？”
　　“人无信不立，我说过今日会救她出去，岂能出尔反尔？”
　　“你不是我的对手！”双手依旧负于身后，林若从容而立，一股气势自身上散发出来，以雷霆之势压向对面的李恪。
　　李恪纹身不动，反手将少女护在身后，黑衣冷面，身上的气势亦是丝毫不弱。
　　两人针锋相对，目光相交，却是都没注意到少女脸上的黑巾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幽蓝妖艳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