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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处有花花堪折(一) ...

  •   正月刚过,寒风凛冽,夜晚的烟花之地却是一片盎然之景。
      已经可以在眼角看到皱纹的老鸦却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万花楼前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拿着条丝绢,时不时向台下抛几个媚眼。台上还高挂着花魁大赛四个金闪闪的大字。
      直到形形色色的各路美女们走了出来,下头的人才开始吹口哨摇扇子两眼发直的盯着看。
      大门边站着个衣着艳丽的少年,手上拿着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扇子,时不时翻弄几下。扇面上干干净净,既没有作画也没有题字,只道不似普通的纸扇,隐隐透着门外灯笼的红光。
      花无泪先是远远的扫了一眼台上的几个少女,然后不屑的瞥了一眼台下的看客。良久,在人群之后出现了露出半边的轿顶。待看清楚里头的人走了下来,这才转身进了楼里。
      外头风光无限,楼里冷冷清清。时不时路过的几扇房门里还会传出愤愤不平的声音,内容基本都是凭什么谁谁就能参加花魁大赛我却连机会都没有……
      花无泪冷笑一声,暗想:就凭你们那点本事,估计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排排普通的房屋后面是一方小楼,花无泪摇了摇扇子,走了进去。楼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薰香味道,通向二楼的木质楼梯一尘不染。
      花无泪理了理干净鲜艳的袖口,一脚踹开了二楼房间紧闭的门,倚着门框慢条斯理的说:“你料的不错,他果然一个人来了。”
      房间里那人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低着头,手执一支毛笔,在纸上缓缓地写着什么。
      花无泪走近看了一眼他笔下的字,又道:“那陶小公子倒是有趣。”
      写字的人不说话,看字的人便也闭上了嘴。
      等字写完了,那人这才放下笔,徐徐开口道:“你可知陶染有一位教书先生?”
      花无泪皱了皱眉:“那整天板着脸的穷酸书生?”
      那人也不恼,边瞧着桌上的新写的字边淡淡回道:“他什么身份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
      花无泪想了想笑道:“莫非是陶老爷的旧情人?”
      那人美眸一抬,半是提醒道:“他去年从南边来。”
      花无泪像是想到什么了,立刻改了口气轻笑道:“也罢也罢,我多多留意他就是了。”边说边往门外走去。走了一半,又回头瞄了一眼那人手上的染字,问:“三个月真的够么?”
      那人嘴角一扬,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细柳轻流道:“三个月足够你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下了。”
      花无泪袖子一甩,足尖一抬,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那是整个屏风被踢翻的声音。

      陶老爷头戴一顶长纱帽下了轿子,然后招呼轿子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等着,这才独自走进了万花楼。门旁坐着一个小厮,赶紧站起来拦着他说:“哎呦这位爷,您现在可不能进啊,这外头啊正花魁大赛呢,这可得等赛完了啊。”
      陶老爷道:“我找容公子。”
      小厮瞧了一眼外头热闹的人群,道:“二楼左转飞云阁。”
      陶老爷等了等,见小厮全无带路的意思,只好轻咳一声自个往里走。到了二层一路走过去,什么春夏秋冬风花雪月各种名字都见着了,就是没找到什么飞云阁。只好抓个小厮问路,这小厮怪异的看了他的长纱帽一眼,道:“老爷,这右殿住的可都是女人啊,飞云阁自然是在左殿啊。”
      “……”
      在小厮的带领下,陶老爷终于找到了飞云阁。敲开门,只见一红衣少年不耐烦的靠在桌子上。陶老爷看着他,心想这人应该就是花无泪了,于是开门见山道:“你们江湖事我懂的不多,易容术也只是略有耳闻,可方便让陶某开开眼界?”
      花无泪接道:“今日叫你来不是给你开眼界用的。”
      陶老爷转念一想,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要装的滴水不漏确要下一番功夫,便改口:“你们明日进府用何身份?”
      花无泪道:“与我何干。”然后轻轻擦过陶老爷身体,侧身走了出去。
      “……”
      直到走出万花楼上了轿子回到家门口,陶老爷还是没想清楚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最后觉得,大概是大家都太闲了。随后习惯性地便往腰间去掏扇子,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腰间竟然多了张纸条
      陶老爷将纸条不动声色的握在手里,直到进了房间才打开,里头竟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看完后,陶老爷面上露出满意的笑,顺手将信在烛台上烧了。心道:“这容公子果然不简单。”

      昨夜有场冬雨过境,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陶染打着呵欠坐在铜镜前,小桃一边认认真真地替他梳着头发一边感慨道:“公子的头发真是又黑又软。”。
      陶染郁闷的捻起一撮头发,回道:“男孩子的头发要那么软做什么?看我这头发软趴趴的像个黄花闺女似的。”
      小桃听罢一阵吃吃的笑。
      一切都收拾好了,陶染磨磨蹭蹭的去找父亲。
      书房里,等陶染端端正正的坐好,陶父才慢悠悠开口:“你年已十九。”
      陶染答:“是。”
      陶父接着道:“你娘已过世十七年。”
      陶染答:“是。”
      陶父扬眉看了他一眼,道:“你娘过世时你才两岁,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曲折。你可知你娘的姓名。”
      陶染心想,这么多年来你都未曾与我提过关于娘的事,平日里也极少主动找我,今日行为如此突兀,肯定没什么好事。表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答道:“不知。”
      陶父道:“你娘姓柳,名清清。”顿了顿,又道:“你可知听过凤凰山的传说?”
      陶染道:“曾听先生提起过。”
      陶父听罢,神色黯然缓缓接道:“你娘便是那凤凰山的人。”
      陶染大惊,想那凤凰山一向神秘,很少有人真正见过,自己全当故事听了。又想着,我与凤凰山有这等渊源,怎会毫不知情?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陶父叹了口气,接着道:“虽然我们家世代经商,但我年轻时却一直无继承之意,四处游山玩水游手好闲。当年我与你娘虽然情投意合,但她父亲只道我是个无用之徒怎可配得上她,便死活不愿让她嫁给我,于是你娘就跟着我逃了回来。等她父亲找到她时她已经有了身孕,他父亲大怒甩袖而去。后来我继承了家业,而你娘生下你以后一直在病榻上度过。我想起他们一族善医,就私下派人去寻她父亲,可是那凤凰山陷阱重重哪是轻易可以上去的,一直到你娘过世都生前没有再见过她父亲一眼。”
      陶染听这里有些坐不住了,道:“外公知道娘过世的消息自然应该知道娘重病的消息,娘生前竟然不出手向救!”
      陶父道:“这其中又是另一段故事了,这并非你外公的错。”
      陶染的脑海中依稀浮现起幼时母亲躺在床上,轻轻搂着自己的样子,沉默不语。
      陶父有些不自然的透过窗子望了望向院子的那株柳树,道:“自从你娘怀了你,她父亲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们之间始终有个心结未解,你娘自然不愿说。后来你娘过世了,她父亲更是大发雷霆扬言要拆了这陶家院子叫我们全家给她陪葬。”
      陶父抿了口茶,接着道:“话到此处,想必你也能猜出一二我今日找你来的目的了罢。”
      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容公子来了。”
      陶父道:“请他进来吧。”
      很快书房的门被推开,陶染回头,只见那人一袭白衣,一头青丝及腰。陶染脸红了红,又把头给转了回来。
      陶老爷见容公子来了便闭了嘴,那容公子也急着先不开口。
      陶染只好尴尬的咳了一声,道:“爹找容公子想必是有要事,我先退下了。”
      陶父这才开口:“我找他来就是关于你的事。”他顿了顿,说“让你去一趟凤凰山你可愿意?”
      陶染想了想,垂眉不语。
      陶父道:“其实也没别的事,只希望与你母亲容颜这般相似的你,能够化解吾辈与他老人家之间的隔阂,本来就是一家人,何必要此番决裂呢?”
      陶染心中凛然,你这老头莫非连这传说中的凤凰山都不想放过。
      陶父继续道:“你这番沉默,我全当你是同意了。我们家以经商为业,你若贸然离家定会找来不少人窥伺,而你又不会武。正巧我打听到了易容术一法,衡量左右,便委托了这如意楼的容公子,一来是为了你路上的安危,二来可以让一个替身来代替你在陶院住着,以便隐藏你的行踪。”
      陶染暗自咬牙,心想:你这老头子都给我安排好了还来问我意见。只得转身道:“容公子请随我来。”
      出了陶老爷的大院,陶染才渐渐缓下脚步。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转头,嬉皮笑脸的问道:“我道容公子真是个大美人,原来是从万花楼来的啊。”
      容公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陶染委屈道:“你人美没错,但一个眼神能吓死人。”
      容公子抬头看了眼陶染所居的藏梦阁,目光停在了刻在两边的门联上。
      陶染害羞地挠了挠头解释道:“这……这不是我写的门联,一……一开始就在这里的!”
      容公子不理他,径自走了进去。
      陶染撇了撇嘴角,道:“哼,居然这么没礼貌,主人都还没让他进去呢。“
      容公子却依旧不理他。
      陶染跺了跺脚,也追着进了院子。却见一少年远远站在院子里的树下,一眼望去觉得有些眼熟,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少年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等陶染震惊了半天,这才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了。
      那少年却也是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怔了半晌才道:“你……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陶染一听他的声音居然也和自己一样!只得有些慌张的接道:“我、我才要问你呢!”
      那少年一见他这模样不禁笑了出来,却没再戏弄他,而是向一旁的容公子道:“你们何时出发?”
      容公子看了一眼陶染。
      陶染撇了一眼对面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才对容公子道:“看我有何用……等等,什么叫‘你们’?”
      那少年道:“陶小公子有所不知,你父亲陶老爷曾是武林豪杰,虽如今弃武从商,窥伺陶家的人却也不在少数,此处与凤凰山路途甚远,路上有他作伴你大可高枕无忧。”
      陶染转了转眼珠,道:“那这位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陶公子’又是何人?”
      那少年道:“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陶染心里冒出许多个念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那你看,我们该何时出发。”
      那少年撇了一眼容公子,凑近陶染耳边轻声道:“既然是偷梁换柱,自然要等夜黑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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