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挽君心》夏烬未晚

7、第四章（上）

　　我出嫁的那天，十里红妆。
　　身边伺候的人换了轻罗。也许她本来就是跟在我身边的丫头，她与我甚至比我与流萤更默契，往往我只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了我想要做什么。
　　早就听朝汐说我这郡主的出嫁规格已经能够和公主出嫁比肩，而嫁妆不但有萧王府的那一份，宫里也为我备了一份——单是这嫁妆的阵仗，就排满了一条街。
　　我坐在花轿里，入眼的是满目的红色，那红盖头盖在我的头上，我只能感受到花轿正在行进，而外面的样子，什么都看不见。
　　南安侯的辖地距离尚京大约有十五天的骑程那样远，按照祖制，我需要坐着花轿出了尚京城，才能改乘马车去往南地。
　　萧景翌一路骑着马，直到城门口，他都没有停下，而是沉默地坐在马背上，若有所思地看向我的花轿的方向。
　　钦天监与礼部的官员将我的花轿送至南安侯府前来迎娶我的车马前，按照规定的仪式走完流程之后，轻罗扶着我从花轿上下来，她托着我的手，向着另一辆马车走去。
　　那这辆马车，就将是我未来十五天、在到达南安侯府之前的代步工具。

　　萧景翌下了马来到了我的另一边，小心执着我的手，扶我上了马车。
　　这当然于礼不合，我们身后有礼部的官员笑哈哈着打圆场：“萧王爷打小就疼爱郡主，到了出嫁的时候难免会舍不得……”
　　萧景翌在我的耳边低声说：“秋光和秋扇也算是我的心腹，他们会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如果有什么事，只要和他们说，我自有法子来帮你。”
　　“我都懂得。少了我这牵挂，哥哥你才能放开去做。但还请哥哥千万保重自己。”

　　嫁妆的队伍已经重新整理，南安侯府的人提出先将一部分嫁妆用快马运回南地，余下的那些跟着我们走。
　　我没有任何异议，从萧景翌转身打马离开的那一刻起，我懂，我不再是那个萧王府的郡主，而是南安侯沈翊的夫人。
　　轻罗早就得了朝汐的命令，在上了马车之后就拿出了那张人皮面具，细细地帮我在脸上调整好。我龇牙咧嘴、做了各种表情，发现这人皮面具还真不错，没有任何不服帖，摸上去就像是自己的脸一样。
　　轻罗还嘱咐道：“苏公子说过，这皮子上面他施了幻术，戴上第一天不能沾水，前三天不能沾热水，三天之后它就是你的皮肤了。除了当世那几位术法高手，不然没人能瞧出破绽来。”
　　我对着铜镜，摸着我的这张全新的脸，突然问道：“轻罗，你觉得这脸好看不？”
　　轻罗一愣，有些支支吾吾：“郡主……”
　　“哈哈……”我大笑，轻罗却赶紧伸手来捂我的嘴，我也真是得意忘形了，都忘了这是在赶路途中，而马车外的那些，都不是我们的人。我要的就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虽不至于让沈翊看了倒尽胃口，但也要让他看了没什么胃口。
　　我对轻罗说：“以后你就别叫我‘郡主’了，你以前是怎么叫我的？”
　　“宫主，您是宫主。”
　　“公主？那我失忆前的身份比现在还高？”
　　轻罗大概也知我理解错误，没在那话题上继续下去，说：“那以后我喊您‘小姐’吧。”
　　既然是她不想说的，我也不愿多追究。总有一天，我相信，过往的一切都会重新铺在我的面前，我的过去，不会随着时间、记忆的逝去，而消失不见。
　　也许缺的，那就手握我的记忆之匙的那个人。

　　赶了一天的路，终于赶到了一个镇子。沈翊的人想必早就安排好了一路的衣食住行，马车进了镇子以后就直接到了一家客栈。
　　轻罗已经帮我换好了寻常人家穿的衣服，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也用了一块纱巾遮了一半。
　　那个给我们赶马的仆人在我的面前弯下了背，道：“夫人，请。”我当然知道他这是要让我踩着他的背下马车，只是我向来不习惯这样，于是说：“大叔你不必如此，我自己可以下来，谢谢。”
　　那赶马的仆人抬头看我，眸中的震惊还来不及撤去，我已由轻罗扶着手臂，从马车上跳下了车。
　　动作非常轻巧，只是裙裾微微扬起。
　　“大叔，你起来吧。赶了一天的车也累了，那么一起去吃一点，好好休息，我们咱们还要继续赶路呢。”我冲着他笑。
　　“夫人，奴才姓徐，夫人喊我老徐就行了。”
　　“好的，徐伯。”我提起裙角，不顾身后一众傻傻呆怔的南安侯府的人，先向客栈里迈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