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挽君心》夏烬未晚

4、第二章（下）

　　突然屋子里一片安静，没有了说话的声音，我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向晒书的院子走去。朝汐的术法深不可测，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
　　我状似无意地将书一本一本收起来，嘴中却轻轻念动咒语，想将帕子上的那小小法术撤去。我的咒语还没念完，倾洛的声音却再次传来：“你是说刚才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
　　我屏息，心中仿佛吊着一根针，听到朝汐的声音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南宫的人。我刚才已经用了秘术，他听到的话，已经变了内容。等他回去好好向他主子汇报吧。”
　　“你把内容变成什么了？什么时候你教教我这个啊。”
　　“你的根骨不适合练术法，专心练好剑术吧。我会去钦天监，让千若出嫁的时间提早，不然这边的事迟早被南宫筠寒知道。”
　　“你倒没什么，反正也是跟着千若走，我还要留在这个地方，都见不到你们啦。”
　　“倾洛，这是你的责任。”

　　我把书放回到柜子上，慢慢呼出了一口气，幸好没被发现，那这样的话，说明还有别人，也在偷听他们说话？我将刚才朝汐和倾洛说的话连贯起来想了想，最后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南宫筠寒”这个名字上。

　　南宫筠寒，会是谁呢？

　　萧景翌直到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才回府。他一回来就进了我的望雪轩。
　　我正闲着无聊，绣着之前还没绣完的那朵花，看到他进来，就站起身，问道：“哥哥，你回来了。吃过饭了没？”
　　萧景翌的目光沉沉，望着我。我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了他，走到门口唤道：“流萤，给哥哥上一壶热茶来。”
　　我还背对着他，却听到他的声音与以往相比略显低哑：“岚儿，如果你不愿，那就不嫁。我们萧家的人，不应该再是他们王权政治的牺牲品了。”
　　听到这话，我还是有些震惊。也许是我失忆后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在我的想法里，萧景翌和我这妹妹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要让他为了我的婚嫁之事去抗旨这样的地步。
　　我唇角微勾，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很自然，我说：“哥哥，我总是要嫁人的。宫里这道旨意，说白了就是让我们萧王府和南安侯互相制衡。那么多大臣、旁戚之女，凭什么这就轮到我萧晴岚？难道不是因为我萧王府最近势头太盛，触到了他们皇家的逆鳞吗？我在这后院中，不懂得也不知晓朝堂上的事，今天那吴公公说，这旨意是太后下的，哥哥你可得好好想想，在哪些方面是否触及了太后一派的利益？”
　　萧景翌看着我的目光从最开始的深沉，到迷惑，到最后的冷锐，他的嘴唇微动：“这些事我心中清楚。岚儿，我只问你，你，心中是否不愿？”
　　“哥哥，我愿意。不管是为了萧王府，还是为了我自己。我心中倒没有旁人，这让我嫁的远远的，远离这朝堂上的争斗，哥哥也不用有所顾忌，有什么想做的，尽可以去做。而我，这都是我的命，不管如何，我都会好好走下去。”
　　我看着萧景翌，坚定的说。

　　他叹一口气：“你是我萧景翌的妹妹，我却连给你找一个你满意的良人这样最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哥哥，你怎知沈翊就不是我的良人？”
　　萧景翌不语，我低头，看见他的右手拇指在他的佩剑的挂坠处细细摩擦，我这才发现这佩剑挂坠非常特别，微微泛红的一块石子上挂着编法繁复、泛旧的丝线，上面还缀着流苏——这像是女人的东西。
　　我指了指他的佩剑，问道：“哥哥，这挂件倒是难得一见，是哪位姑娘赠与你的吗？”
　　他一愣，眼神略复杂看了我一眼，就低头落在那挂件上，道：“你倒是细心。只是这赠与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你也知道，我重伤醒来后，很多事情都记得不甚清晰，就觉得这挂件应该是要好好保存的。后来我问了府里的老人，才知那是她的东西。”
　　他的面上浮着浓重的悲伤，说话的语气也不由低沉下来，最后那几句，就像他独自在轻轻低喃。
　　我看了也不忍，那个女子，那必然是萧景翌心上的人。我说：“哥哥，逝者已矣，你要好好生活下去。你的幸福和快乐，必然也是她乐意看到的。”
　　萧景翌抬头，看着我的眸子空空茫茫，我读不懂他眼中的感情。

　　皇帝下的圣旨，礼部和钦天监格外重视，办事效率也高，才过了一天，就有礼部的人送来了文书，上面列了各种事项。我随意翻了翻，都是一些例行的事，倒是那嫁妆，多得大大出了我的意外。
　　写了满满的九本帖子，倾洛说：“这都够得上嫁公主的规格了。圣上待萧景翌果然不薄，知道这事非萧王府所愿，也是非常之举。这宫里为你准备的嫁妆，可算是对萧王府的补偿了。”
　　“嫁妆都是死物，有何用？”朝汐道。
　　倾洛翻出了第三本帖子，指着上面一样东西说道：“这龙血灵芝可是宫廷秘宝，也是你们修习术法者求而无所得的东西，难道还无用吗？而且根据我的判断，等到千若和沈翊礼成了，皇帝必然会再升萧景翌的官。”
　　朝汐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从怀里拿出了一幅画，递给了我，“这是沈翊的画像，你看一看。”
　　我倒没想到朝汐连沈翊的画像都给我寻来了，伸出手接过，轻轻展开，果然是个英俊非凡的男子。
　　朝汐说：“是不是很好看？我看你都看愣了。”
　　我不知道我的脸是否红了，道：“这画像上能看出些什么，还不是画师给画得好看了。”
　　“你如果想看，我可以让你看他的真人。”朝汐说着双手一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一面镜子平白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来不及思考，手上的动作已经快过了大脑，我一下按住了朝汐的手，说：“不用看了，不管他长得美或者丑，都没关系。”
　　那面镜子还在空中，朝汐的手停住了，侧过脸，定定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