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尽头》陌生人A

2、龙颜

　　暖香阁是宫城中一个很特别的存在，若说外观，和任何一座宫殿没有什么区别，华丽精致，是费尽了心思所建筑的金丝笼。但为何特别，便在于它曾经的主人，曾经风华绝代无人不知的彤妃，原维贤年轻时爱慕过却不曾得到过的一个传奇女子。

　　她曾经是这里的主人，虽然她只在这里住过短短数日。

　　可是，曾有传闻说，当初原维贤便是为她修建了这座宫殿，而在她死去之后，这座宫殿一直被空置，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但每年总有一段时间，原维贤会独自一个人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仿佛在缅怀什么。而暖香阁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宫人细心地打理着，完全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这样的惯例一直持续到墨莲12岁那年，第一次陪着北定王妃入宫给太后请安而结束。

　　就在那一天，原维贤亲口将暖香阁送给了年仅十二岁的墨莲，许她随意出入宫廷的资格，和宫中专门的居住之地。

　　从此以后，暖香阁成了墨莲每次入宫的停留之地。而原维贤对墨莲的态度也出奇的好，虽然说北定王原敬堂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如今仅存的一位亲王，兄弟二人的感情素来不错，可是即使如此，他对墨莲的优待也让人侧目。

　　纵然是受宠如珂颐公主，抑或是这几年来深得成帝欢心的娅妃，都不曾被允许进入暖香阁，后宫的妃子们挣破头想要成为这里的主人，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有多得宠，可谁曾想，成帝会让当时不过12岁的墨莲进入这里？

　　只是，岁月恒久，知道内情的已经没有几个，而敢犯君颜的又有几个呢？

　　稍微让后宫的女人安心的就是，原墨莲不仅是原维贤的小辈，而且还是原维贤的亲侄女，是不可能入宫跟她们争宠的。

　　起初，墨莲对这些并不在意，虽然父王母妃在第一次带她进宫前曾谆谆教诲，要她凡事小心，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可她毕竟是个孩子，哪里懂深宫中这些复杂？原维贤对她极好，孝慈太后又喜欢她，她和珂颐又年纪相仿很快成为好姐妹，所以那时，她是喜欢进宫的，作为独生女，有伴儿有长辈疼宠哪会不喜欢？

　　只是随着年纪渐长，偶尔捕捉到一些宫中的蜚短流长，加上母妃的暗示和父王的保护，墨莲渐渐发觉，有些东西并不像她想得那么单纯，比如原维贤对她的宠爱，是超越了一个叔父对他的侄女的。

　　“墨莲，发什么呆呢？父皇跟你说话呢？”飘忽的思绪被珂颐的大嗓门拽了回来，墨莲这才发现原维贤正看着她，眼神有几许说不清的意味。

　　“想什么那么出神？”见墨莲抬头看自己，原维贤的眼神立刻转为温柔，“想家了？”他想起墨莲这次进宫也有好几日了。

　　“是呢，前两天娘亲让人捎信说大哥的亲事定下来了，不知道大嫂会是怎样的人。”墨莲笑笑喝了口酒，“总觉得好像大哥成亲的话，哥哥就被人抢走了，感觉有点复杂。”她有些顽皮的眨眨眼睛。

　　墨莲的大哥，北定王府的世子原定渊年方二十二，正是适婚年龄。

　　“哦，昊泽哥哥成亲时我也有同样的感受。”深有同感的珂颐拼命点头，“特别是现在哥哥们都搬出宫去了，感觉都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还好定渊哥哥是世子，不会搬出去。”

　　“说什么傻话。”原维贤敲敲珂颐的头，“定渊未过门的妻子是礼部尚书柴大人的女儿，出了名的知书达理，而小莲有这么乖巧，哪会有你说的那种问题。”

　　“好嘛好嘛，我错了还不成？父皇，我知道您老人家又看着觉得我烦了，所以我很知趣的先去睡了，接下来你们两继续吧。”珂颐溜之大吉，速度快得让墨莲措手不及，所以等反应过来，她发现屋里只剩下她和原维贤，气氛有一刹那的尴尬。

　　“珂颐这丫头！”原维贤倒仿佛没发现墨莲的不自在一般，笑着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小莲，这几天她没少折腾你吧？”

　　“哪里会？珂颐公主的这种真性情才叫人觉得亲切，墨莲很喜欢公主的个性，只觉得自己没有公主那份爽朗实在是遗憾。”

　　“是么？朕倒是更喜欢你这样温柔可人的性格。”原维贤似有所指得道。

　　“如果这是皇上的夸奖，那娘亲一定会高兴，说明她教女有方。”墨莲柔柔一笑，娇憨无比，“皇上，时间不早了，少许酒倒是怡情，但多了也伤身，我让宫女们准备些醒酒汤，一会儿皇上喝了就请安歇吧，明日还要早朝，若睡晚了对身体不好。”她依然是那般不动声色，娇柔婉转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听话。

　　但见她笑语盈然唤来宫女安排种种，大方得体到让他都觉得就该听从她的安排。

　　原维贤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五年时间，她变得越发端庄美丽，气质神情更像是自己思念的那人，也越发的聪慧，从一开始发现自己不一样的情怀时那种不安到现在的安之若素，轻描淡写，她实在是成长的太快了。

　　只是，这样会让他丧失些许的乐趣呢，原维贤无趣的想。

　　或许是带了几分酒意，或许是早就想要打破这种虚伪的平静，在墨莲安排好一切时，原维贤起身，嘴角擦过墨莲细嫩的脸颊。

　　然后他说，“小莲，如果朕真的下定决心，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想法，都逃不过。”然后，他微笑看着墨莲的脸色瞬间苍白，满意的走了出去。

　　原维贤想，今晚他会一夜好眠。

　　而墨莲却浑身发冷，虽然屋里的火炉烤的温暖如春，喝下去的酒意散发让她浑身暖洋洋的，但是，这些温度却无法让她的心暖和起来，原维贤的话，还有那个轻如薄翼的吻，让她的心瞬间降到了谷底。

　　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吗？

　　拢紧衣衫，墨莲毫无睡意，她推开门慢慢的走出暖香阁，彻骨的寒风让她猛的一抖，但最让她害怕的不是寒冷，而是……

　　她轻轻地低叫了一声，“谁？”然后，再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