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上的青春》英纬

1、Chapter.01 记忆的流年 许多东西都

　　许多东西都成为了记忆，甚至记忆本身也慢慢远去。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用一场轮回的时间。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记忆的流年

　　在一家网络编程公司上班，每天晚上都要在办公室莹白色的灯光下编写一大堆繁杂冗长的程序代码。眼睛里是永远干涩，眼袋上永远是带着暗淡的色彩。就这样从大学毕业实习，通过学校系主任的推荐实习岗位来到这家公司，并且自己也觉得很合适的工作岗位，然后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工作了两年。

　　2011年接近年尾的时刻，我独自一个人站在这座城市的车站里听着ipod nano里无限悠远的音乐，看着眼前这些各类来往的人群。想念着这几年来在自己青春岁月里那些留下闪耀光芒影子的人。

　　车站里衣着朴素的小贩抱着一摞封面印有黑白两色的《乔布斯传》和一些花边新闻的报纸，缓慢游走在每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面前。面对购买者的疑问，小贩撕下书本的塑封包装，翻开其中的纸张让购买者仔细查看，并一再保证绝对和书店出售的正品书的内容一摸一样。

　　户外电视广播里播放着有关乔布斯病故的新闻，播音员激昂的声音为喧嚣的城市又增添了一份尖锐的负担。

　　“这是正版的《乔布斯传》吗？怎么看着有点不像啊！”

　　“绝对正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永远都是走在时尚科技的最前沿，多看一些这种书是没有坏处的。怎么样，小伙子要不要来一本呀？”

　　“那行，给我来一本。”

　　小贩高兴地接过从购买者手中递来的一张数额很小的纸币，然后从怀里的一摞书本里抽出一本粗制滥造的盗版书籍塞在年轻人的手中。

　　车站候车大厅永远有没完没了的旅客。行路匆匆地从入口处进发，或是拖沓着疲惫的身影从列车下至熟悉的终点站。大厅深处的卫生间的空气中永远都弥漫着刺鼻而又湿漉的潮气。

　　充满喧嚣吵闹的是售票窗口，充满淡淡忧伤的是离别的站台。

　　每一个独自远行的旅客都会选择在耳朵里戴上耳机，音乐通过外耳道传到内耳最终传入大脑内，不偏不倚地刺激中听觉神经。很多坐在僵硬座椅上等待的旅客在这种巨大离别氛围的环境的渲染下，偶尔也会想起这座城市里那些曾经熟悉的人。

　　图书阅读和玩转各类数码产品像是占据了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绝大多数时间。

　　纵观最近手机应用市场图书类目，整个3.5寸屏幕的iPhone手机屏幕版面都被类似以“2012畅销小说精选”字样的应用程序肆意地占满。打开其中应用的任何一项，满眼便是“穿越某朝代”、“千金公主和穷酸小子”、“反穿越某朝代”、“网游之某某 ”。又或者是“与某某一起同居的日子”、“校园修仙”。

　　仿佛这个世界除了穿越，对未来对玄幻的幻想，暧昧的流露就再也没有其他可以提炼的精华。

　　大屏触控手机的特点往往只有在漆黑的夜晚，在带着均匀呼气声的被窝里才得以体现。光线顺着分子的排列方向传播产生的绚丽色彩，在沾指纹的平整液晶屏上浮现出小说阅读界面一行行鳞次栉比的雅黑字体。这种每个造价成本高达100美元左右的昂贵字体如玲珑剔透地吸附在液晶屏的表面上，游荡在精密度极高的手机里。

　　使用手机上微信软件中查看附近的人功能，前一次查看过的人会在第二次查看时在屏幕上消失。兴许是那个人已经乘车走远，再也没有机会在限定的范围内捕捉。就这样，手机的屏幕上再也不会出现刚刚那个人的昵称。每时每刻我们都在经历着一种叫做“错过”的过错，每时每刻。

　　时光破裂地犹如水泥地面上因为被很多次雨水冲刷而产生出的坑坑洼洼景象。

　　而我却像是这场巨大盛宴的记录者，匆匆扫略过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幕幕，就像这样水泥地面上干裂开的细小裂缝一样散布在年轮的掌心里，永远被刻进心房。

　　迅速扭转倒回到2008年。百度百科里说：2008是个词，它可以象征很多东西。2008是罗马数字、2008是一个年代、2008代表希望、2008代表收获、2008代表团结、2008代表成功、2008代表和平、2008代表北京、2008代表中国、2008代表全球人民是一家。

　　那时候的手机屏幕尺寸还只是停留在很小的范围，用手机看电子书时还不能通过触摸屏幕来翻阅整个页面。没有微信这类基于位置的社交应用，以此来可以有足够的理由不放过每去一个新地方而产生的缘分。

　　三年前炎幻从美国回到中国，在一所当地稍有名气的中学继续完成初中学业。

　　学校附近书店里的书橱里放的永远都是有关于学习方面的辅导材料，而那些学生们真正喜欢的课外书都早已散落在离学校很远的市中心书店里的书柜上。书店的周围会零星点散落几家数码产品的店面。

　　在这所每一个年级都会有接近40个班级，每周只有星期二中午的20分钟时间留给住宿生回去洗衣服管理异常严格的学校，毕业班的老师扼杀了学生们所有可以阅读闲趣课外书的时间。

　　这样严格的学校所能给学生带来的压抑感受足够使人窒息，像是只有在每个晚自习下课，在教学楼后面停放自行车角落的地方，在难得的半天休假的周末里才得以悄然释放。这样压抑的环境，在年少岁月轻柔的年轮截面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老师的态度在学生最透明的时光里，在相对简单的思想里总会留下不深不浅的记忆。因为没有完成作业而被语文老师兼年级主任的中年男人在讲台前扇了巴掌的学生，眼睛里露出一丝带点红色和惶恐的神态，下面的学生都低着头来回翻看花了一整晚时间完成的作业。

　　虽然已经用最认真的态度对待老师布置的作业，可还是会怕出半点差错。害怕灼热的掌印会出现在自己的脸上。英纬所在班级的语文老师被那些因为受罚而觉得委屈的耍小聪明学生美名其曰了一个很酷的英文外号----virus!

　　病毒的破坏性是无法估量的！

　　“炎幻，快点把作业拿过来给我复制一份。”同班级兼好友顾妍希的声音从炎幻位置前面的不远处传来，声音的大小刚好控制在只能在这一小范围之内听见。

　　炎幻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顾妍希，然后把放在桌子拐角处上准备用来留作检查的笔记本轻轻地递给前面的同学，示意往前方传递。

　　顾妍希把炎幻笔记本上的内容飞快地往自己的笔记本上抄写，一旁的同桌不时替她感到堪忧。幸好老师检查作业的速度相对较为缓慢，顾妍希已经赶在老师检查到她之前把所有作业的内容完成，然后正准备使用相同的方法传回作业本。

　　“我说，后面那个女生。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使劲扭动屁股？”virus特有浑厚声音从讲桌的位置传来，带着一种无形的杀气。顾妍希的神态从胜利的喜悦转为僵住最终转为沮丧，而完成这几种神态仅仅只用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我…”顾妍希已经开始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呆呆地怔住在座位上，班级座位上的学生发出了巨大的笑声。

　　“把你的作业递给我检查一下！迅速点！就是现在！”virus的声音再次咆哮过来，带着极大的感召力。

　　顾妍希的脸上是一种沮丧而又无助的表情，缓慢转过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桌子上的作业本沿着桌子与桌子之间产生的过道，朝着老师所处的方向缓慢走去。

　　“别磨磨蹭蹭的！我说这位同学，难道你忘记了开学时集体学习过的校规里第一章内容了？”virus的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如果这个咆哮的力度可以用数据来测量，那一定比学校后方施工现场里用来敲打地基的巨大机器力量还要厚重一百倍。

　　如果这个教室里上课用的是粉笔板书的话，那这些因为在黑板上板书而留下来的粉笔灰一定会在瞬间被virus口中喷射的巨大能量激荡起来，变成花瓣，散落一地。庆幸的是，这间教室用的是黑色记号笔在金属的白板上板书。

　　virus一边翻看着顾妍希的作业本查看，一边从嘴里慢条斯理地发出声音。“这位同学请你来告诉我，辛弃疾的《破阵子》主要是想表达诗人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这......”顾妍希涨红了脸，双手拼命地攥着衣角，紧张的从一开始就把脸没有抬起来过。

　　“答不出来的话就跟我去办公室走一趟，我就不相信处理不了你！”virus的声音再次传来。“顾妍希同学，难道昨天布置的作业内容你都不记得了？”

　　下面已经有学生开始嘲笑，带着一种讥讽的语气，声音恰到好处地传来过来。

　　“谁还想和她一起去我办公室？”这次virus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吓的坐在位置前排的同学豁地一下直起了趴在桌子上的身子。

　　没有什么比在学生时代没有完成作业，做错了事情而且恰好又被老师抓了个正着还悲哀的事情。

　　晚自习下课的学生很多，不时有从身后经过的学生，道路两旁的宿舍楼上可以看见很多住校生在宿舍里嬉戏的影子。“顾妍希还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吗？”妍婧问旁边正在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整理书包里书籍的炎幻。

　　炎幻就这样一直推着自行车走到转角处才开始发话，“她啊，估计这下子没有什么好下场了。是死是活肯定都成问题！”

　　“哦呦，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好歹也给我点面子，她怎么说也是我妹妹好伐？”

　　“我说你们这两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子，就知道乱搭关系。也不知道她妈妈见了你以后会不会被吓倒。”

　　从炎幻所在头顶的方向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教学楼上办公室里还在亮着的灯光投射在窗帘上的影子，远处天空上被抹上了一层铅灰颜色的灰蒙影子。

　　“快点，炎幻我们走，你载我一程。”还没有等妍婧发话，同班级的南佳迅速把炎幻推到自行车的后排座位，然后自己骑上了自行车，只留下被落在远处的妍婧一个人。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时间里曾发生过无数次，有些事情无论任何也不会知道在幼小而又简单的心灵里去怎样理平整。

　　“你准备什么时候向她表白？再不表白都快毕业了！”奋力骑着自行车的南佳对坐在后排用艾利和MP3听音乐的炎幻说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有听见。”耳朵里塞的是纯白色的耳机，耳机线从耳朵最深处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衣服的口袋里。耳机里放的是品冠的《我以为》。我以为我的温柔，能给你真的愉悦。我以为我能全力，填满你感情缺口。

　　专心陪在你左右，弥补他一切的错。也许我太过天真，以为奇迹会发生。他让你红了眼眶，你却还笑着原谅。原来你早就想好，你要留在谁身旁......

　　那个时候炎幻听音乐只是单纯地觉得，只要音乐节奏足够的欢快，歌词足够的流畅就会很乐意地听下去。而那些只有稍微再大一点年纪的人才能听懂的情歌的含义在这个年代里的男生女生永远不会理解的透彻通透。

　　“算了，你那就别给我装了！我问你，你小子是不是对妍婧有意思呀？”南佳边飞快骑着骑自行车一边发出极具挑逗性的声音。“不过我实话告诉你，她那人确实没有哪点好，她以后呀，说不定会变成什么货色呢！所以我还是以好朋友的名义劝劝你”

　　“去你的！谁喜欢她了。你给我老老实实骑好自行车！”炎幻在说完话以后狠狠地在南佳的身上拍了一下，吓的南佳哆嗦了起来。

　　初中学期的某一天，炎幻因为去网吧上网被班主任发现。班主任把炎幻拉到班级教室转角处的办公室里，用一种阴沉的语气质问比班主任身高高出一大截的炎幻。兴许是班主任自己觉得在颜面上过意不去，后来干脆直接让炎幻蹲在墙角处。

　　“学习上的事情我都处理完了，所以就去网吧上了一会网。”炎幻淡淡地回答着班主任，一脸的淡然轻松，他只是觉得上网这种问题就像一个人吃饭睡觉一样正常的不能再正常。这样平静的回答已经完全激怒了一名在有严格校纪校规的学校里做班主任的年轻男人，那双发红的眼睛已经完全暴露了他心房里的秘密。

　　窗外走廊里安静的像是关闭的博物藏馆，死一般的沉寂。偶尔有巡视的年级主任，像是美国惊悚片里的男主角独自游走在空旷的郊外。

　　班主任把手搭在炎幻身上，剧烈地晃动着他的身体。然后发出略带嘲笑般的语气说，你以为自己会成为中国的比尔盖兹？他大学辍学从事软件开发，你难道也要尝试一下这条路？

　　“别对我动手脚，那样我会贬低你在我心目中的价值。”炎幻依旧是一种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丁点害怕，就连他自己也不懂得是哪来的力量支撑着。

　　“那好啊，既然不想挨打。那你就写一份检讨然后当着全班人的面前念出来，我倒是要看看平时一向品学兼优的学生站在全班人面前丢脸会是什么样子！”班主任松开了放在炎幻身上的一只手，然后“啪”的一下把另外手中的一本黑色硬质封面的工作薄重重摔在摆满作业本和试卷的办公桌上。

　　麦色的作业本足足有两三百本，那应该是三个班级所有学生的作业本总数之和。他们看起来像是团结紧密，贴合在一起的作业本，实际上是无比的脆弱。

　　在强烈的撞击下脱离办公桌，这些在封面上写有五花八门的名字的作业本被打翻了一地。炎幻慌忙整理好散落在地面上的作业本，然后趴在办公桌前写着十几岁来第一份的检讨书。

　　那天下课放学以后，同学们都已经走的差不多，教室走廊外面传来一阵阵笑语声，老师们把刚刚晚自习上测验的试卷拿回办公室评分。

　　炎幻还在整理满满一桌子的课本。顾妍希把一卷破烂不堪的试卷攥在手里放在下巴处的位置，一边眨着大眼睛，一脸得意的样子。

　　“您好，炎幻同学。我是申报记者，采访您一下，请问今天您一个人在班会课当着那么多人在讲台前发表演深刻的演讲有何感想？”
　　“去你的，我想把你像游戏里杀怪那样把你杀死！我终于知道申报停刊的原因，原来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无聊透顶的记者。”

　　顾妍希当然不甘示弱，开始在卖弄着她的历史知识功底，“我可没有反对主张抗战哦，虽然政府独裁制有点让人有些难接受。”

　　“你回家种地去吧，你这种人妖居然也可以说出如此让我迷茫的台词！”炎幻推开了愣在一旁的顾妍希然后径直走出教室。

　　在学校门口推着自行车的炎幻看见独自一人走在靠近道路边缘的妍婧，缓慢而又显孤寂。炎幻就这样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直到下一个分离的十字交叉路口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正处在青春期的男生会喜欢女生，女生也会爱慕男生。家长希望自己家的孩子坐在前几排的位置，为的是能让孩子看清黑板上的内容，听的清站在讲台上老师讲的内容。

　　这所有的一切像是放映电影时用的白色幕布上不断成像出的相同情节，于是时光就这样悄然无息地快速掠过，犹如每一次在通往学校两侧的道路上留下自行车刹痕的印记。

　　可是无论如何在这一切结果爆发之前，永远都会让每一个正处于现场直播的参演人员感到无助、惶恐。因为每个人都是“人生”这场电影的主角，身边的每个人都扮演着不同性质的角色，而这场电影和传统电影最大的却别就是----永远没有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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