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黄海涛

1、第 1 章

　　引子
　　龙马，不是一条龙，也不是一匹马，他是一个人。
　　他曾经在一夜间跑了两千四百里，从赤水镇跑到洛城去买一个“德福记”的特制瓷偶，只是为了看见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孩的笑容。
　　他也曾只身杀入风雷山，重创风雷七剑，只因为他们包庇的一个师弟玷污了一个无名村姑。
　　他还曾连续一个月，每夜盗走皇帝的金夜壶，只为了看看皇帝尿床的样子。
　　但最为奇怪的就是他已在这个乱世存在了百余年，他的传奇层出不穷没有停息过，而且每次出现时都很年轻。有人说他是服食了不垂海最深处的人鱼肉，也有人说他练成了上古失传的天齐驻颜术，甚至有人干脆肯定的说他早已成仙
　　乱世江湖中他就是所有少年的偶像，所有少女的情人。少年们仗剑跃马，少女们春夜推窗，都会想起他常说的那句话：“马应弛于原，龙当翔于天。”。
　　一
　　杨柳青青，青得就像女子的青衣，柳枝摇曳，摇得像红颜的腰肢。坐在牛背上的少年微微一笑，正为自己的想象所折服，突地座下牛“哞——”的一声，差点没把他吓得滚落下来。他没好气的跳下地，想训斥这蠢牛一顿，却猛地看见牛面前躺着一人，青布衣上满是尘土，头上盖着块破布，看不清面孔。
　　“该不是死了吧？”少年心忖道，如今的乱世，十几岁的小孩对死亡已不陌生。正当他准备牵牛离去时，地下之人突地说道：“我还没死。”这趟把少年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转头。青衣人已直起身，头上的破布原来是一方早已变形的书生巾。满脸的尘土也未能遮住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轻扬的嘴角带出一句话来：“你想当龙马么？”。
　　“嗤，又一个疯子。”少年嘀咕了一句，转身就走。他在懂事时就知道了这个传奇侠客的名字，现在却有这么个古怪的人说出这么句古怪的话，不是疯子才怪。
　　“哎哎……等等，等等……”青衣人一看不对忙一迭声叫住少年，“相信我”，语气中透着一丝焦急，青衣人一把扳住少年的肩膀“你绝不会后悔的。”
　　少年还来不及搭话，就觉得一股劲风袭来，失去了知觉。
　　“嘿嘿，你可关系着我的后半生啊，多有得罪了。”青衣人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少年一阵坏笑，消失在暮色中。
　　二
　　“我这是在哪？”昏迷过久让少年的头隐隐作痛，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却让他有掐自己大腿的冲动。
　　身下是一张硕大的水晶床，浑然一体而没有一丝拼嵌的痕迹。所盖的是触手润滑无比的皮毛，幽幽的发着七彩光华，薄薄的一层却温暖异常。
　　“那是嗜血狰的皮，我以为它早就灭绝了，没想到在天烛雪峰看日出时遇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少年这才想起自己的不幸遭遇。
　　“这是哪？你把我带来做什么？”
　　“屋顶镶嵌的是从南海世家的千年不黯夜明珠”，不理会少年的一连串诘问，青衣人自顾自的说到，“屋子的所有立柱都是由紫障山中的万年神木制成，能自散香气，驱虫蛇，避瘴邪…”，不知不觉，少年已被青衣人的话语所牵引，对所有的一切奇珍异宝瞠目结舌“…而那幅《仙人指路》，则传闻是前朝早逝的‘画仙’空余烬唯一完整真迹。”青衣人舌璨莲花，足足讲了半个时辰才歇嘴。
　　少年怔了半晌，才说到：“你到底是谁？”
　　嘴角扬起惯有的邪笑，青衣人缓缓道：“我就是龙马。”
　　三
　　“龙马其实严格上说并不是一个人，可以说是一个称号。从第一代龙马传到我已经是第九代了”，停顿了一下，龙马感慨道“第一代的龙马是真正的天才，这里所有的武学都是他自创的，而我们这些后人都是拾其牙慧。”
　　“可是，”龙马的语气突然一变“他在晚年时独自面对着自己毕生所得，却有了一个前无古人念头，他决定要找一个人来继承他的一切，武学、财宝，甚至名字。他找到了一个少年，并定下了规矩：十年后就必须找下一个继任者。”
　　“十年？那么少？拥有了最高的武学，最庞大的财富，最强的名号，十年他怎么肯放弃？”少年奇道。
　　“少？不不年轻人，到时你就知道了。”龙马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痛苦神色。“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成为龙马？”这句话时他的脸上又堆满了亲切的微笑。
　　成为龙马。这是每个江湖少年的宿愿，少年怎么可能会拒绝，他刚微微点头，龙马就一把拉过了他的手在契约上按下了指印，“成了！”龙马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少年难以相信自己的好运。
　　“这个…当然是因为你天资过人啦，嘿嘿”龙马不自然地一笑“只要你把这本《龙翔九式》学会就足够傲视天下了，到时候你就是新的龙马！”甩给少年一本破旧的剑谱，龙马乐滋滋的捧着契约就往外走，临出门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到：“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哦？”欣喜若狂翻阅着剑谱的少年抬起头来“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龙马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越前。”回话后越前再次埋首书中。
　　“哎…”龙马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轻叹一声，掩门而去。
　　四
　　时间如白驹过隙，花谢花开，转眼又是五年。
　　龙马静伫在一个年轻人面前。
　　“你已经把《龙翔九式》都学会了？”
　　“是，恳请您核察。”年轻人抬眼直视着对面的龙马，眼神满是无畏与渴望，正是越前。
　　“不用了，”龙马摆摆手，取下身上的佩剑“从今天起，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从今以后，你就是龙马！”语毕，他郑重地把剑交到了越前的手中。
　　“真的？”越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
　　“我都等的不耐烦了”龙马把一叠纸递到越前的面前“喏，这是今天的工作。”
　　“工作？”越前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对啊，你以为这满屋子奇珍是哪来的？龙马可不是大盗飞贼，这些都是委托人给的报酬。”
　　“缉杀东海七盗；前往北原找到玄冰之剑；赴苍露山采得五指灵花……”越前一张张看过去，嘴却越张越大“这…这些都要今天内完成”
　　“恩，你最好快点动身，不然今晚你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龙马坏笑道。
　　“不完成会怎样？”越前忿忿的说。
　　“哦，历任的龙马，还在世的包括我还有四人，我们会因为你坏了龙马的名声，而对你小小惩戒一下。比如这样，”龙马掀起长袍下摆，露出自己的左脚，越前这才发现他的脚趾少了两个。龙马苦笑一下“你最好不要希冀反抗，你的对手，是四个龙马。”
　　越前手上的纸掉了一地“那，五年前你选中我继承龙马，并不是因为我的天资过人喽？”
　　“嘿嘿，当然不是”龙马的笑声在越前耳中分外刺耳“我只是迫不及待想甩掉这个名号而已。”
　　尾声
　　又是风吹杨柳三月天，百无聊赖的少年在江畔垂钓。突地背后“哐啷”一声响，少年回首望去，自己装鱼的小桶被人绊翻，罪魁祸首正慌张的捕捉从桶中逃出的小鱼们。看见少年看着他，他嘿嘿一笑：“有兴趣做龙马么？你很有天分，真的！”语声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