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飞花》黄海涛

1、羊的预知梦

　　在叶慈朗的字典里“独立”是一个很模糊的词语：在大家的关爱下，这只永远半梦半醒的小绵羊从冰大附中直升到大学部，一直都不知道学校的食堂门是往哪边开的——反正大家都觉得叶慈朗还是孩子，独立这种事情，不学也罢。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在他18岁时，也就是2005年。他遇上了被后来的改革家们津津乐道的“新CP运动”，并非常荣幸的成为了首批被选中的学生。春天的早晨，天很蓝，风很轻，校园里的小树林安静的正适合酝酿一个香甜的好梦：叶慈朗的梦里面有一个面孔模糊的人，他有着夜茶般的发色，纤细的四肢像春天刚伸展枝叶的树木。轻柔的嗓音低低地在耳边呼唤“叶慈朗——”。 “叶慈朗——”一个绝对不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爆炸。睁开惺忪的眼睛，叶慈朗分辨出眼前这个不停的捏着自己脸，像是想探索出其柔韧极限的物体，是任竹学长。卫继步学长抱着双手观望，脸上是如常的无奈与宠溺——这个如常其实已经极不平凡，正如任竹所说：“何时看女王对他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冰学的招生海报上，卫继步手持网球拍，一脸的拽样，那睥睨天下的表情已经深入人心。等着叶慈朗彻底睁开眼睛，卫继步拍拍那头卷发，丢过一瓶冰镇的红茶：“醒醒吧！” “多谢！”叶慈朗露出乖宝宝式的笑容，心里知道这个主骨子里也不是好人。没有卫继步的许可，就是借给任竹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狼爪伸向小羊。卫继步+任竹，分明就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合伙型狼狈。 “怎么了？你们都不用上课的吗？” 任竹夸张的叹了口气：“现在学校里都乱成一团，估计也就你还不知道了”他从斜背的挎包里掏出两张大大的海报：上面斗大的标题“三校交换生名单” “你居然可以拿到两张？不是被女生给抢完了吗？”虽然是问句，但女王的语气中明显是对手下办事能力的褒奖。 “对我来说，从女生手上得到东西才是最简单的方法。”文质彬彬的狼先生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几乎可以反射出太阳的光线。这边叶慈朗趴在大海报上，发出一声惊呼：“天啊~！” “知道不妙了吧！”任竹顶顶眼镜“真不知道你的运气怎么会差到这样？居然要把你派到青大去” “什么？——”叶慈朗的眼睛张到前所未有的大，其恍然的表情让人怀疑他之前到底在感叹什么。 “你，刚才在看什么？” 任竹额上有汗流下，偷望女王，那位也撑不起华丽的表情，彻底的黑线中。叶慈朗一脸无辜的指着海报上的背景，三个闪亮亮的大头依次是卫继步，吴心忖和张卓尔。女王侧过身： “本大爷、你表哥、张卓尔，有什么问题？” “这个图是三校的招生海报合成的。只有女生才会对着这个东西发出花痴的叫声”提起海报任竹就不爽，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混上去呢？以后钓ＭＭ的时候也好把这个当名片使唤啊！ 细细的手指固执的指上张卓尔微笑的脸。 “可是这个张卓尔，刚才我还梦见他呢！”小羊的眼中出现迷茫的雾气，仿佛又回到了适才的美梦中，不过那张模糊的脸已经具象化为张卓尔的眉目“比梦里还漂亮”     女王暴起，很没形象的把海报抢过来，死盯着看了三秒种。其目光之灼热，简直要把海报烧起来： “青大的——张卓尔” 字字句句都散着寒气“你居然没梦见本大爷？” “天天都可以见到学长，不用梦见啦！”小羊的逻辑单纯的一塌糊涂。 　　“天天”两字严重刺激到了女王敏感的神经：“任竹，陪本大爷去教导处” 　　天才下属就是能提前了解女王的思想：“没用的，你去不了青大，我也走不成。昨天开会说了‘学生会主席团责任重大，不得参与本次交换活动’” 　　“那为什么钟国光可以？不要告诉本大爷，青大还有第二个人叫这种没品位的名字”愤怒的女王已经出离愤怒了。 “人家青大学生会是上半期换界，国光早退休下岗了。现任主席是许斐部长的小儿子龙马”任竹小心翼翼地把《三校学生会成员表》双手奉上，再强调一次“是许部长最偏心的小儿子哦！”他生怕卫继步一个想不开，龙马下一秒就被暗杀了。但女王就是女王，出离愤怒后反而平静下来。他飞快的翻阅成员表，脑中已经有了计划：“正好吴心忖也退了，海大那边加一个名额应该没问题。” “要加就要加两个，林震天不可能不去吧！”狗头军师及时完善计划，并飞快的掏出电话拨号。 “咳！”呆了半天的小羊终于明白过来，女王式热带风暴中心是自己。他扑上来抓住任竹：“不要麻烦表哥啦！他刚出院，青大住宿条件不好，他会不习惯的。” 任竹望向卫继步，后者咬着嘴角，眼角的泪痣闪动着媚惑的蓝光。小羊聪明的调转目标，扯着卫继步的手要求：“我都１８岁了，也该独立啦” “你真想去？” “应该会很有意思吧！”叶慈朗抓抓头，本就卷翘的头发又飞起一绺。“从初中就一直在这里，觉得有些无聊呢！” “无聊吗？”卫继步充满磁性的声音低了几分，敲打出一种落寞的音响来。风吹过小树林，樟树的叶子快乐的互相拍打，哗啦啦，哗啦啦。去年的老叶子缓缓的飘落，林里飞起红红黄黄的蝴蝶，新生的叶子在顶端亮出嫩绿与鹅黄的色彩，青春逼人。沉默半晌，女王低下他高傲的头，弯腰靠近石椅上的叶慈朗，表情温柔的让人感叹天下红雨了：“有任何麻烦，打我电话” 卫继步的气息带着成熟的诱惑，暖暖的在他脸上抚过，叶慈朗的心没来由的快跳了几拍，可疑的粉红浮在两颊。“我，没有问题的” “学生会还有事情。我，先走了。任竹你留下帮叶慈朗收拾东西。他们明天就要去青大”卫继步转过身，有条不紊的交代完，潇洒地挥挥手“我就不去送你了。” 望着他秀颀的身影消失在林间的碎石道尽头，叶慈朗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班上的女生总是用朗诵般的语调把“卫继步”的名字念了又念。任竹坏坏的把手在走神的小羊面前晃晃“叶慈朗――那家伙的魅力值已经升级到连你都招架不住了吗？” 小羊手足无措“啊！不是，我，我” 羊还在绞尽脑汁想理由，狼已经开始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突然梦到张卓尔呢？” 翻翻小羊的书包，里面居然有一本《Ｘ战记》。 “不要说你有预知梦的本事” “没有！” “不要说你的梦中情人就是那型的” “才不是” “不要说有人刚跟你提起过张卓尔” “啊——这个——”羊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好象早上表哥给我打过电话的” “什么叫好象？” “我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他好象说到了青大啊，注意张卓尔啊！” “哦！名单是海大印的，他应该比我们早知道这个消息”任竹点点头，小声嘀咕“真相只有一个，卫继步这醋吃的完全没意义” 他嘴角勾起一丝阴笑：“不过也难得看到女王暴走的好戏！” “叶慈朗，那你早上就知道自己是交换生咯！” “好象是的——”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点恐怖的气息，羊回答的勉勉强强下一秒，巨型狼抱从正面袭来：“你这个家伙，让我和卫继步白担心！” 让人窒息的双臂慢慢松开，小羊的脸红的吓人。拍拍已经乱成一团的绵羊头，任竹难得的正经道：“吴心忖的话你一定要牢牢记住，离张卓尔远一点” 叶慈朗睁着眼睛发呆：那个人看起来完全无害啊！他懵懂的点了点头，却不知道未知的世界正向他打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