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深处》墨之争

6、柳树洞 那种纯真的

　　晚会之后的日子，依然是全中国标准高三学生的生活，如果用百度关键词应该是：作业，上课，月考，统考，试卷，三点一线……如所有学生一样，易深深也是万千高中生挤独木桥之一，每当看到房间里梦想中的大学那几个大字时，便浑身充满动力，信心饱满。
　　某天，正放学走出教室时，一个稚嫩的童声朝她喊道：“姐姐，有一个大哥哥给你的信。”说完就跑掉了。深色的信封上空无一字，易深深看了看放进了书包。回到宿舍吃过晚饭后，才记起那个信封，展开来看，映入眼帘的是刚劲有力的行书，十分工整，于是易深深便一行行读下去。

　　易深深同学：
　　你好！
　　想了很久，要不要写信给你，今天我还是决定冒昧一回，如果影响到你，还希望你能原谅。
　　你那天的演出很精彩，是我目前看到过最棒的钢琴独奏。依然记得当幕布缓缓拉开时，镁光灯下的你犹如天使一般降落人间。纯白的礼服，精致的造型，吹弹可破的肤色，宁静的神情，不能不聚焦众人的眼球。当然，我也不例外。
　　你的钢琴独奏，我很喜欢。希望我们能做个朋友。
　　梁之瞳

　　看着最后的落款，易深深不禁想起了那个磁性的声音。虽然没有正面看到过他，但是，心底却泛起了莫名的情愫，如初发的嫩芽。于是，易深深也迅速拿出笔，思忖了好久，才写下，

　　梁之瞳同学：
　　你好！
　　很开心收到你的来信，并没有打扰到我。对于你的夸奖，非常感谢。
　　如果能够做朋友，我自然也十分乐意
　　易深深

　　几行字似乎不含任何情绪，也许这就是易深深吧！早已习惯于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对陌生人或者交情不深的人绝不会真实流露自己，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吧！
　　几天后，再次收到来信。“校园池塘旁的那棵最大的柳树树干上有个小洞，很隐秘，以后我会把写好的信放进里面。对了，最近功课多吗？要注意身体！”语气俨然是熟悉的朋友身份。

　　“嗯！还好！”
　　“你喜欢看《三国演义》吗？”
　　“嗯！挺喜欢看的，怎么啦？”
　　“那你喜欢其中的那个人物？”
　　“赵云吧！没有关羽的傲，也不像张飞的莽，永远低调，却最可靠。”
　　“分析得鞭辟入里呀！我倒觉得孙权也不错。曹操当时看到他就感叹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很多人说他是继承父兄基业才得以位居人杰，可是却不知道其胸襟和谋略，不然，三国归晋时东吴又何以历时最长！”

　　就这样，有时一天一次，有时两次，课余饭后会不经意走向那棵柳树。幸运的是池塘距离教室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长大后你想干嘛呀？”突然的一天，梁之瞳问道
　　“先考上大学再说吧！到时找个工作，不要爸妈操心，稍微体面一点就好。”
　　“我还是觉得创业比较好，干自己想干的工作，不用受到别人的束缚，海阔凭鱼跃。”
　　“可是创业也要资本啊！”
　　“资本都是在一边做一边积累起来的，如果指望足够的资本再创业的话，那么到什么时候时机才成熟，等到那个时候，也许错过的将是最好的时机。”
　　“你说得倒也是。要是富二代或者什么的就好了。嘿嘿……”
　　“我并不觉得富二代会有更多的优越。只有真正靠自己，创下的天地才更令人喜悦也更有成就感。富二代只是一个无法选择的身份，一个人的价值难道是别人可以给的吗。”

　　似乎，他们谈论的话题有些超出这个年龄的范围之外，但两个人都乐此不疲并不觉得乏味。好像有默契般，他们的话题也从不涉及任何关于学习的事，不知是未来太遥远还是太沉重。
　　不知不觉，高考随着纸条的增多愈益逼近。桌上的试卷以每天一厘米的速度递增着，已经不足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了。他们再也没有固定的时间通信了，有时几天都没有时间去看，或者有时的回信会隔好几天，彼此了然，也并不责怪。只是，偶尔昏昏欲睡或者眼睛迷蒙的时候，看向窗外池塘边的那棵柳树，几秒钟之后，再度埋头于各种相对运动或者是化学方程式。

　　五月底的一天，渐渐炎热起来的天气丝毫不体谅这个时候最后冲刺的学生们。傍晚快要上晚自习的时候，学校突然停电，教室刹那一片漆黑，随即整栋教学楼开始沸腾。同学们闲来无事，开始左顾右盼地聊天。教室烦闷，易深深猛然想起好久都不曾去过池塘柳树了。想着，已不知不觉下楼了。
　　只见熟悉的小洞里面有好几张纸条，大小不一。一一展开，是欣赏也熟悉的字迹。
　　“还有二十天就要高考了，最后阶段，注意身体。”
　　“昨天看到你不停地擦鼻涕，是不是感冒了？”
　　“据说明天要升温，记得多喝水哦！“
　　……
　　一张张读下去，视线渐渐开始模糊，连教学楼都不明朗了。天渐渐暗了下来。

　　传说中的高考如期而至，除了高一高二放假，很多非本校的学生也来学校考试之外，其余并无异样。两天的考试不咸不淡。考完英语后，易深深迫不及待想知道梁之瞳的消息。依然有粱之瞳的纸条，九张，从上次看到到现在，正好九天。

　　“深深，请允许我这样叫你。不管以后怎样，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好吗？“
　　“知道你现在很忙，也没时间过来看，没关系，为了理想努力奋斗，加油“
　　“考试时要淡定，冷静，相信你可以的！祝好运咯！虽然你看不到，但默默地祝福着你吧！“
　　……
　　“深深，这也许是我写给你的最后的文字了。我要走了，去一个遥远的国度，也许要很久才能回来。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后来想想不告而别对你会很残忍，怕你担心，所以还是决定告诉你。这将近一年的日子，本以为会是一个毫无留恋的高三，但是因为遇见了你，因为有你的陪伴，才使我苍白的高中生活色彩斑斓，我会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文字这时候已经显得太无力，因为我很难过，因为再也见不到你，再也无法听到你的琴声，只能在午夜梦回，孤独无助的时候慢慢将你想起。如果有缘再重逢，你未嫁，我未娶，我们之间的感觉还在，那么，我们在一起好吗？因为，我爱你！“

　　握着手中的字条，脑海顿时闪过无数的画面，如幻灯片一般目不暇接。想起那个晚会，他优雅的报幕，想起他走过教室窗外时彼此心意了然的对视，想起篮球场上他找寻的目光在撞到她的时候瞬间安定下来，想起他满脸微笑地将一张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熟悉的树洞，往事一幕幕，伤心一幕幕。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雨来，开始的淅沥小雨慢慢转为瓢泼大雨，易深深如雕像一般静驻雨中，忘了世界苍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