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好的》白小懒

1、hi，还好吗

　　苏阳不相信自己竟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把他找出来。可看起来，他确实是和以前一个样子。穿一件大得有点空空荡荡的白衬衣，头发不长干净利落，脸蛋还是那样尖尖细细的样子。一个人在人潮汹涌中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眼睛大大的睁着，对着喧嚣的人群显得有些落寞。
　　嘉仟过来的时候，苏阳的目光还停留在角落里。嘉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笑着拍了他一下，“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苏阳愣了一下，笑了笑，“操”，摆了摆手转身向吧台走过去，心想：妈的今儿肯定喝多了，这脑子闹哄哄的。拿起酒杯灌了一口，目光闪烁不定。
　　大堂的灯光渐渐暗下去，只剩下舞台上暖黄色的射灯。刘浩站在舞台正中央，满面红光，眼神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喝多了。他笑的有些夸张，“开心开心，谢谢哥们儿赏光啊！嚼子，你小丫给我过来！”众人起哄着把苏阳从吧台推上舞台。苏阳拿着酒杯被推攘上台，笑骂着，操。他脚步有些凌乱，看着也喝多了。刘浩一把把他拉到正中央，对着台下说：“这小子，他妈的和我一块长大，今儿哥生日，丫躲一边自个儿喝闷酒，你们说丫够不够意思？”台下一阵哄乱：“灌丫的！”苏阳看着刘浩笑骂着：“去你大爷的，我今儿要趴这儿了，一准儿爬你们家小桃床上去！”嘉仟赶过去，拿掉他的酒杯，有点不高兴的说：“让你少喝点，从来不听我的。跟我去沙发那躺躺。”
　　刘浩脸上是有点厌恶的表情，加上喝了酒，推开嘉仟的动作有些粗鲁：“你他妈谁啊？！边儿去，嚼子满子我们仨一块儿和稀泥的时候还没你呢！”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有点严肃，不像是开玩笑，让嘉仟脸上有点尴尬。苏阳没说什么，对他挥了挥手，让他先下去。他拿着苏阳的酒杯，转过头没说话也没走。骆小桃走上来推了刘浩一把，“你丫喝完酒就撒酒疯，也不看看场合”，转过头对苏阳说，“喝多了，别跟你刘哥计较，带嘉仟下去吧。”苏阳笑了笑说：“桃姐，什么话”，转过身去拉嘉仟，目光不经意在台下人群中扫了一圈，又是一眼就看见他。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对于台上尴尬的场面，并没有抬起眼睛来。苏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收不回来一般。有意无意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有一些不同了。喝酒了。脸上丰富的神情没了。永远露着酒窝的浅笑没了。头发颜色变成了浅棕色。最让苏阳堵心的是，他看别人的眼神变得没有焦距了，仿佛看谁都不用心，淡淡地扫一眼，就转开，让人觉得冷漠。
　　苏阳心中烦乱，推了两下嘉仟，见他赌气不动，便失去耐心，想要转身下台，被刘浩一把拉住。“你丫别跑，”他转过身去，对着台下喊，“满子，上来。”苏阳听他这么招呼，脑子嗡的乱起来，胸口有点喘不过气，略略抬起头，看着台下。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两步蹦上台来，伸手抱了抱刘浩，“姐夫”，然后，缓缓把目光转向苏阳，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几秒，轻轻咧开嘴，“阳哥，好久没见了。”
　　苏阳看着他聚焦的眼神，清澈透亮一如多年之前，带一点点挥之不去的哀伤，看得他心里一阵一阵的激动。那眼底微微散开愉悦的神情，像深井里荡漾开的一抹水纹。苏阳看着他，内心澎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看见他歪着头，像以前一样调皮的神情，他说，“你瘦了”。
　　苏阳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紧紧抱了抱。他在苏阳怀里一向顺从，也伸出手交叠在他背上。苏阳感觉得到他在自己怀里有着轻轻地颤抖，耳边他的呼吸渐渐急促。“满……”苏阳发现除了叫他的名字，他脑子混乱得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些什么。
　　刘浩站在他俩边上，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嘴动了动，想说什么，骆小桃捅了捅他，倒也没说出来。就这么过了几分钟，骆小满伸手去包里掏手机，苏阳才把他放开来，开心的翘着嘴角，用手揉揉他的头发。骆小满笑着躲开，看看了号码，打开手机往安静的地方走去，“……这么晚，都什么时候了……”。
　　看着他的背影，苏阳有点发愣。刘浩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笑着转过去，看见刘浩略严肃的眼神，他的笑容有点怔住愣了愣。刘浩顿了顿，说，“你他妈真不是东西，满子他……”“刘浩！你丫少给我废话啊！”骆小桃踢了他一脚，打断他的话。他狠狠地抽一口烟，从身后拿出一把吉它丢给苏阳，“来，哥们很久没一起玩了，今儿咱走一个！”苏阳隐隐猜到刘浩的脾气是冲着什么，也没说什么，拿上吉他，跟上他的节奏。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刘浩这一句，嚎出了苏阳脑子里电影一般的回忆。院子里的大枣树。小满爬在他背上咯咯的笑。刘浩拿着网兜在水库边儿踅摸。月光下的秋千上小满一脸哀伤的坐在上面抹眼泪。他左手拿着两个书包，右手拉着小满，跟着刘浩在地坛公园里找蛐蛐儿。“浩哥阳哥，他们骂我是野孩子”小满哭着回来告状。一幕幕地在他脑子里过来过去。他看向刘浩，一脸陶醉的神情，用力的唱，眼睛红彤彤的，不知道此刻的他是想到了什么。
　　在曲子快完的时候，看见骆小满微笑着站在台下。应该是打完电话了吧，他心想，这么晚，还说这么久，什么人呢。看见小满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惶晃了晃神。从小时候开始，就对他的注视没有招架的能力。那双大眼睛里总是仿佛有很多话，一看见骆小满的目光，他基本就投降。他记得刘浩玩笑着说过，“嚼子，你他妈的被满子吃定了。只要他睁大眼睛看着你，一撇嘴，让你丫抢银行也义无反顾吧哈哈。”
　　他看见小满把手机揣兜里，一下蹦上台来，轻轻锤了刘浩和自己的手臂一下，声音很轻，但是挺悦耳，“行啊你们，宝刀未老啊。”刘浩兴奋地把手搭上苏阳的肩，一拍胸口，逗小满说：“咋样？你刘哥帅不？！”小满笑着重重地亲了一下刘浩的脸颊。苏阳看着没说话，心里堵了一下。小满看向苏阳，对他说：“对了，阳哥。我刚在外面看见有个人走了，好像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苏阳这才想起来嘉仟。他看了看四周，没看见他的身影，也没想什么，就觉得烦闷，说了一声：“德行！别管他。”看着小满微笑的脸庞，几年了，今天就这么突然从记忆里冲出来站在面前。他一股劲儿上来，一把拉过骆小满，“走！跟哥喝酒去。”
　　刘浩一把抓住骆小满，“不行，你还没给哥唱歌呢今儿。来一个。”小满笑笑，拿过苏阳身上的吉他，想了一想，看了看苏阳和刘浩，轻轻唱起来。
　　“那天黄昏，开始飘起了白雪。忧伤开满山岗，等青春散场……”苏阳抬着两个酒杯过来的时候，看见小满坐在角落里，目光直视着自己，满脸忧伤地轻吟浅唱，“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苏阳愣了一愣，有一瞬间，他觉得小满这歌是唱给他的。

　　苏阳在床上翻了两次身，有点烦闷，索性拉开被子坐起来，拿了只烟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嘉仟被他起身的动静吵醒了，嘟喃了一声，“你披个衬衣啊，半夜里头风冷露重的”。看见他的眼神闪烁不知看着何处发呆，便转过身睡了。
　　过了好一阵，嘉仟转过身来，声音有点闷，说：“你想谁了么？”过了半晌，苏阳方转过身走进卧室来，嘴里叼着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拿起手机转身往阳台走去。嘉仟有些歇斯底里，半坐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喊：“苏阳，你他妈有病吧你。现在都几点了，你给谁打电话啊！”
　　苏阳走到阳台上，咣的一声，把门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