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末微凉》宫慈

2、第 2 章

　　殷素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感觉口袋里东西的搁置，拿出来，一张银行卡。在她出门的时候殷志新给她的。
　　“素素，如果用完了就跟爸爸讲。”
　　“要是想做点什么事，爸爸会帮你的。如果想到自家的公司来也可以。”
　　他是在补偿，可太迟缓。或许她要拿得不仅仅是这么一点点，会比他们想象中要多的多。
　　卡放在一边站起身，走进浴室，镜子里映照出她的小脸，清纯而昳丽，只是下颚处有一条红痕，想到那个霸道的男人，殷素的眉蹙地更紧。
　　回到房间，殷素拿出那本日记，翻着书页，也不是细看，让它们在眼前滑过，感受着那一抹抹的悲伤气息，直到最后一张，上面却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表面平静，内心相反如翻涌的海浪，拍打地疼痛……

　　寂静的客厅里，殷素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翻看着，对于周边的事一概平淡，那种漫不经心似乎只是在等着时间流逝罢了。又如各种繁盛的花朵，只为了季节变化而变化。
　　兰心玫算是家里最随心所欲的人了，在公司里可去可不去。她走了过去，坐在殷素的对面，佣人递上一杯她习惯性喝的咖啡。看过去的眼神是一种打量，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很难得，她的嘴角还能扯出一丝笑意，但很飘渺。
　　“在这里还住的习惯么？”
　　殷素从书里面抬起头，仿佛这时才看见她。看着兰心玫带笑的脸，也回以微笑。“挺好的。”复又低下脸去。
　　“你妈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吧？辛辛苦苦地把你带大，那份牵挂总是割舍不掉的。你到我们家来不知道她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
　　殷素这次没抬头，回答着：“应该是吧。再怎样我也是他的女儿，他可以讨厌我，我却不能记恨。这也是我妈妈对我说的话。”
　　兰心玫眼神闪了一下。“其余的没有说什么了么？”
　　殷素视线落在她脸上，问：“还有什么么？”
　　“没有。”兰心玫端起咖啡话题告一段落，杯沿的唇角弯起狡诈的弧度。

　　佣人走了过来：“夫人，兰少爷来了。”
　　“哦？是么？”兰心玫的表情不同刚刚的算计，而是真正的愉悦，看来她很重视这个兰少爷，当然了，那是她兰家的男子。
　　殷素从书里抬起视线瞄了眼兰心玫的脸，继续待在沙发上看书。
　　身形修长的兰斯辰走了进来，温雅的俊颜，第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那个女孩，捧着书，白皙的侧脸，过长的发丝轻柔地抚在书页上，像一朵淡薄出尘的花，兀自沉静。
　　“斯辰，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姑姑，我刚好有空，来看看。”说着，视线又投向那个从他进来至始至终没有抬眼的女孩。
　　兰心玫知道他来的目的，瞟了静默的殷素一眼便拉着兰思辰进了书房里面。在兰斯辰微微转身的时候，对上了殷素的那双清澈的瞳眸，一怔，那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茫的薄雾，看不清，似仙境。

　　书房内，等佣人上完茶出去后，兰心玫开口。
　　“公司里似乎今年又上升了百分点，不错啊，看你是越来越能干了，不愧是兰家的人。只是事业要紧，身体也不要怠慢了，要注意休息。”
　　兰斯辰温尔一笑。“我怎么听着像是我上了年纪似地。”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
　　兰斯辰扯开话题，问着：“刚刚那个女孩……。”
　　“哥也真是的，说了有我在一切不会有问题的。她叫殷素，想必你爸也跟你说了关于那些的事。那个女人人都死了，居然还让女儿来认亲，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她有做了什么么？”
　　兰心玫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有些纠结，说：“问题就在于她什么都没做，整天不是一个人待在房间不出来，就是坐在沙发上看书，没人搭理她也无所谓。”
　　“或许她只是想回到姑父的身边，并没有别的意思。”
　　“不管她是什么心思，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兰心玫摆出胜利之姿地说着，兰斯辰没说话。

　　兰斯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殷素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刚刚她看的书。和兰心玫分开后，刚出门，便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兰斯辰本能地去拉住站立不稳的人。还有一股淡淡的樱花的香甜味钻入鼻息。兰斯辰的心微微荡了一下。
　　怀里的人微微抬起脸，白皙剔透，是脱俗的纯美，如此相近地看着，那眸子清澈如水，闪烁着光泽。
　　兰斯辰放开她。
　　“谢谢。”殷素轻轻说了声，然后擦肩而过。兰斯辰立在原地一会儿，才离开，那手上还有刚刚触碰的温度……

　　张婶在客厅里清理着卫生。殷素依然坐在沙发上看书，长长的发散下，落在肩上，书页上。偶尔抬起头会看一下张婶的忙碌。
　　“张婶，你没有休息的么？”
　　张婶没想到这个大小姐会和她说话，她那么安静的一个人，以为不会主动。
　　“有休息的。过会儿时间我就可以回家去，住一晚了，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家呢，说要买什么东西，我得帮他买，不然又要闹了。这里离兰日广场还有段距离，我干完活就要去呢。”
　　“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买？近一点就不用那么赶了。”
　　“大小姐是不知道，哦，就是刚刚过来的兰少爷，兰日广场可是他的，兰少爷人很好的，有一次凑巧在那里买东西碰到了，还给了我一张卡，买着也实惠啊。”
　　“原来是这样。”殷素笑着点点头，便继续看自己的书。张婶见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便离开了。

　　人生的一切都是从错误开始，仿佛是上帝给予的一种变相的交错。殷素开始相信了这一点，并赞成着。
　　殷素很少出去逛街，对于外面也不是太熟。但兰日广场还是很好找的，高耸入霄的威严大楼就是一个人人皆知的标志了。
　　她走进去随处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都不外乎女人的最爱，那些吸引人的装饰品殷素就像没看见，掠过的视线很淡。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步顿下，对面走过来的是兰斯辰和他的贴身秘书，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眼神都有微怔的意味。兰斯辰或许认为这是一种巧合，而殷素呢？是不是觉得代表了命运……
　　他们的身份算起来应该是对立的，因为兰心玫不喜欢她。所以殷素准备走过去与之擦肩，但很意外——
　　“巧。”
　　殷素停顿在他的肩膀边，兰斯辰过高的个子让她看起来更俱轻柔。微微转过身，对上他的眸子，那是种温和尔雅的气质，微微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恩。”
　　兰斯辰看到她眼里的震惊，而他的心有了微微的异样。“买东西么？”
　　“不是，好像这楼上有图书馆吧，我想去看看。”

　　楼层上雅静的图书馆，却又卖着茶水食品，都不知道它的用意到底是在哪。或许不排斥的人大有人在，包括第一次来到的殷素。
　　她点了一杯饮料，酸酸的，压着胸口不舒服，于是翻开手上的书。
　　在前一刻兰斯辰告诉她：图书馆在六楼。她便上来了，没有看他的眼神，不是太热络。当然了，她不会去主动。
　　阳光慢慢地倾斜，窗外的风景线里，车水人流变得拥挤。当光线洒在殷素的手背上时，才发现时间真的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坐了一个下午。看见桌上的那杯未动的饮料，端起来喝了一口，冷了却不再那么酸。夏天的时候谁会点杯热的饮料，也只有她了吧。难怪点饮料的时候服务生的眼神对她瞄了一下，是这样。殷素想着，便笑了。

　　回到家的时候，餐厅里都已经在吃饭了，他们一家。殷素看着他们，殷志新转过身来说：“素素，过来吃饭吧。去帮大小姐盛饭。”吩咐着佣人。
　　殷素没什么表情，走过去，坐在殷志新的旁边，殷香妍的对面。
　　“去买个手机吧，还是爸爸给你去买一个？怕到时候你会不喜欢式样，反正如果没钱就跟我说。买了手机也好联系。”
　　殷素点点头，吃着佣人端过来的饭，沉默下来。但能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有人不愉快。
　　“你千万不要多想，我们是想等你的，可是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不能都饿着，所以先吃了。就别怪你爸爸了。”兰心玫表里不一地说着。
　　殷素夹了一筷子菜在殷志新碗里。“爸，下次我不在家就不要等我了，万一我吃过了反而要你们等就不好了。”
　　殷志新脸上带笑，似乎很满意。而殷香妍的饭吃的就没那么香了。

　　有着大小姐脾气的殷香妍似乎并不太会懂得‘忍’这个字，她冲到房间，兰心玫正在浴室里卸妆。殷香妍站在门边，娇美的脸上带着急切。
　　“妈，吃饭的时候你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你接受了那个人了吧？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如果你要让我和她站在一块，我做不到。”
　　兰心玫倒对女儿的模样不急不躁来，面对着镜子悠然着。“难道你想我和你爸爸闹翻么？如今不比当年。你爸的事业如日中天，并不需要靠兰家了。我们好好的一家三口为什么要因一个外来人伤了和气。手上的箭要射出去，但是不能伤到自己。你放心吧，刚刚那个样子只会是做给人看的。”
　　殷香妍虽然似懂非懂，但也明了母亲的心，便不再担忧。

　　殷素站在手机柜旁挑选着手机，款式各式，不知道选哪一款。
　　“小姐，这款喜欢么？小巧，很适合女式用的。”柜台人员拿出那款推销着。殷素接过翻看了下，有些犹豫。视线落在旁边一款。
　　“这个拿给我看看吧。”
　　“好的。”
　　从电梯口处出来的兰斯辰，修长笔挺的身姿刚穿过人群便看到了熟悉的侧影，顿了下才走过去。柜台人员见来人，刚想张口，被兰斯辰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便了然地禁口。
　　殷素由于选手机太过认真，倒没注意旁边突然站立的人。直到那修长的手指落在玻璃面上。
　　“选这款吧，我也正在用，功能都不错。”
　　殷素愣地转过视线。“你……。”
　　看着兰斯辰温润的眼神，她点点头，对柜台人员说：“就拿这个吧。”
　　“好的，请稍等。”
　　在手机包装的时候，兰斯辰递过去一张卡。“刷这张。”
　　“不好的，那个……。”
　　兰斯辰笑笑，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像极了绽放的绝色。“以前我也送给香妍一部，所以不用在意。”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殷素当然明白，兰斯辰的主动靠近，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如果再拒绝就是在故意显生疏，便接受了。
　　“谢谢。”

　　回到家，进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那部崭新的手机，里面连卡都装了上去。让她深思的不是手机，而是兰斯辰这个人。英俊的外表加上那温雅的气质，从靠近他的身边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诱人的男性香气，眼神带着专注的直视，仿佛能看进人的心里去，最起码，殷素是不讨厌的。
　　门上传来声音。殷素下床过去开门，是佣人。
　　“大小姐，这是夫人特意让做的煲汤，叫我端来的。”
　　“哦好。”
　　关上门，殷素看着手上碗里的浓汤，很有营养。
　　走进另扇门里的浴室，站在坐便器旁边，手里的碗一倾斜，全倒了进去。一滴不剩才打开门让佣人把碗拿下去。
　　佣人走下楼梯，兰心玫走了过来，看了眼空碗。嘴角是得意的深沉。不管她是乖乖女，还是来复仇的，她都一一接招。而兰心玫明白，真正聪明的女人是要懂得隐藏的，在关键时刻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夜如玫瑰般绽开，不合时宜却妖艳如魅。舞蹈的精髓被发挥地淋漓尽致，弥漫在酒吧里的每一隅，甚至是人的本性灵魂处，有了暗夜的遮盖，便是疯狂的极恶。
　　殷素刚走进，倒感受了与生命不同的跃跃欲试，她们摈弃了所有理智让自己沉沦在这酒色欢愉中。
　　还是那个位置，殷素走过去，waiter走过来询问后，想了想便点了上次的那个酒。那个女人是善意的，她应该接受。
　　“嗨，来了。”酒刚端上手，人便已经出现。依然妖娆，改变的只是那身性感的服饰。
　　殷素点点头，招来waiter多点了杯，被爱慕制止。“帮我来杯Blue enchantress，这男士喝得比较多，而我喜欢烈一点的。”
　　顿了下，看着殷素那张纯然而媚的脸，说：“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喜欢酒的人，给人的感觉与这里差距太大。”
　　“可能是遗传吧，家里人都会喝。”殷素撒谎了，她与这个女人并不是很熟，还没到言语尽露的时候。
　　事实上，殷素会喝酒是有原因的。在处理完秦月雅的丧事后，她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喝了好多酒，至于多少还真不记得，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原来酒精中毒了。
　　殷素想，是不是这样就会喝酒了？
　　“你似乎非常喜欢舞蹈？”爱慕闲聊着。
　　“恩，美得事物谁都喜欢。”殷素看着舞台上的舞姿，表情婉颜。
　　“难道你不觉得在这种地方跳舞有些卑微？毕竟这里是给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爱慕再次问着。殷素的视线转移到她脸上，脸上没有了刚刚的轻松，又让人感到那眼神中的真。
　　“我们的出生是上帝安排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每个人都是被掌握在命运之中的，谁都无法嘲笑谁，还不是和尘埃共存？”
　　爱慕像是赞同，又似欣赏地点头，嘴角的笑意扬地更高，端起酒杯说：“如果不介意，做个朋友？我叫爱慕。另外告诉你，我是这里的舞女。”
　　殷素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和她一样到这里来消费的，原来是酒吧里的人。她端起酒杯与之碰撞了下，笑着并出声。
　　“我叫……殷素。”

　　爱慕因为有事先离开了。殷素的整个心都被舞台上制造出的真实氛围所所摄，妈妈，曾经的你是否也是如此地奔放，如此地迷茫？当那个男人走近你的时候，你是在哪个位置上看到了他让你终身不忘？
　　这里排着相距的都是贵宾座，全是高消费，还有的就是那些散座。殷素本来是坐着好好的，但在侧目的方向总感觉有道锐利的光线直射过来，很不适。
　　依着那种感觉看过去，那是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神，如在夜间的一道利光刺了过来。殷素一怔，那个男人……
　　同时也似乎感到下颚处那种曾经被禁锢的痛。殷素并不想惹事，对于那男人的目光装作无视，装作不识。
　　可以说，在殷素一坐在这里的时候霍天爵便已经看见她了，在暗处的角落，她沉浸地不想让任何人发现。想要低调却来这种地方，这个女人似乎只有舞台上的一切才能吸引着她。
　　霍天爵走了过去，坐在殷素的对面，刚刚爱慕坐的地方。一坐下修长的腿交叠，带着高贵和不可侵犯的霸气，但在那眼神的眉梢处又看出一丝邪恶。
　　他直视过她。而殷素默不作声，看着舞台上的舞蹈，音乐沸腾，又渐渐缓下来。
　　殷素站起身向一边走去。
　　“拦住她。”
　　殷素刚下台阶眼前就被一个高壮的男子阻拦，一身的黑色服装。
　　身后制造的氛围渐渐笼罩住她。殷素不动声色，表情没有多余的害怕。转过身面对霍天爵。
　　“如果是为了那天的事，我觉得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而且我向你道过歉了。”
　　“你的道歉没有诚意。”
　　“如何才叫诚意？”舞台上的音乐随着舞蹈的结束而停止，此刻显得特别安静。
　　爱慕急忙走过来，看到两人的表情，她不知道殷素什么时候得罪这号人物了。
　　“霍少，发生什么事了么？这个女子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不管怎样，我向你赔罪。”
　　对于爱慕的话并未让霍天爵有所响应，而是深邃的眼神看着殷素。
　　“以后只要我在，你必须待在旁边，包括陪酒。”
　　殷素仰视着他的高度。“我不会天天出现。”
　　“你会出现就可以。”
　　殷素知道，这是一种羞辱。而她一定会来这里，因为那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