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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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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旅客们,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欢迎您乘坐中国东兰航空公司班机,本次航班是由中国上海飞往美国洛杉矶的LA165次航班,飞行时间12小时零八分钟,预计到达洛杉矶当地时间为8月28日上午11点34分。。。。。。。]
广播里传来乘务长亲切悦耳的声音,漂亮的乘务员正仔细地为乘客们讲解救生衣的使用方法,前排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同步录影。
我不感兴趣的合上眼,想起适才父亲送我入关的那幕,鼻头不自觉的发酸。父亲他老了,光秃秃的脑袋上仅剩的那撮稀疏的头发也变白了。自从和母亲离婚后,今天是他第一次穿的干干净净,衣服上没有酒味的一天。到底有多久没和他好好说过话,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还是更久?原想上机前和父亲认真的说上几句,该说的话也早在脑里想好,可当我望向那双悲哀的眼,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简短的一句,[ 爸爸你自己多保重,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 可能是被我哽咽的语气怔住,父亲红着眼拍拍我的肩匆匆地说了声[ 好,快进去吧 ]便转身离开,是不是怕我看见他的眼泪他才会走得这么急,可我还是看见了父亲离去时那双颤抖的肩膀。
微微带有频率的震动自座位上传来,飞机助跑完离开地面飞上了天空。我这就要离开生活了17年的城市吗?离开我的家,我的学校,还有我的朋友们,未来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我呢?
[ 小姐,您想喝些什么?] 甜美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睁开眼才发现乘务员在发送饮料。
[ 果汁,谢谢 ] 小推车上放着各式的饮品,一罐橙汁摆在中央,颜色很艳,我的口并不渴,却有股想喝的冲动。小心的接过杯子,轻啜一口,冰冰凉凉的液体缓缓润过嗓子,很舒服。随手将杯子放在餐饮盘,从牛仔裤的口袋里取出i-pod,戴上耳机,按下播放健 --
Yeah 是的
I know sometimes things might not always make sense to you right now
我知道很多事你现在都不懂
But hey, what daddy always tell you?
但是,嘿,爸爸是怎么告诉你的
Straighten up little soldier
站直了小士兵
Stiffen up that upper lip
不要在撅起小嘴
What chu crying about?
你在哭什么呢
You got me..
你有我啊..
很熟悉的旋律,是阿姆的MOCKINGBIRD,也是存在IPOD里唯一的歌。喜欢他用平静的嗓音唱出心底深处的伤痛,反反复复的听,总不觉得厌,或许只因为那句‘不要担心,别想太多,睡吧,有一天当我们醒来,会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左手的手臂传来一股痒痒的触感,抬眸看向左边的座位。一个小女孩正用她那根白白胖胖的手指轻戳着我的胳膊,[ 姐姐,你的护照掉了。] 她向我扬起一本朱红色的护照。
先前坐在身边的不是位大叔么?什么时候换成小女孩的?我疑惑的接过她手中的护照,翻开第一页,姓名栏上清楚的写着米雪儿三个字,这本护照的确是我的,大概是刚才拿i-pod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中掉出来。
[ 你的照片好漂亮啊!姐姐!] 小女孩很可爱,并不怕生,凑过来看我的护照。
我友善的冲她笑了笑,低头看向她口中的照片。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护照照片,背景是简单的浅蓝色,相片上的人穿着件乳白色的连衣裙,一头笔直的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肩头,小巧精致的瓜子脸,弯弯的秀眉下镶嵌着一双黑如墨的眼,秀气的鼻子微翘,桃红色的嘴角挂着抹浅笑,的确是很漂亮,就像商场里热卖的芭比娃娃,可是芭比娃娃的眼睛会如此的忧伤吗?
[ 姐姐,你一个人搭飞机么?]
[ 嗯,你也是?]
[ 是啊,我去美国看妈妈。]
眼角莫名的颤了下,[ 你爸爸没和你一起吗?] 那位大叔应该是她的爸爸吧。
女孩可爱的摇摇头 [ 我爸爸要上班,所以拜托乘务员阿姨在飞机上照顾我,等到了洛杉矶,我妈妈会接我。不过噢,我只住两个星期就会回上海,姐姐,我跟你讲,我爸爸他答应我明年会陪我一起再去看妈妈。]
爸爸要上班,明年再陪你一起去看妈妈。这句话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唔,想起来了,十岁那年我第一次出国,父亲就是这么对我说的,然后我听了整整七年。现在的我都17岁了,母亲替我买的机票也由最初的经济舱升到了豪华的头等舱,签证也从旅游探亲改为如今的定居移民,可坐在身边陪我渡过那漫长的12个小时的永远都只是那些陌生的人。
[ 姐姐姐姐,你怎么哭了,抱抱,不哭啊 ] 小女孩向我张开双手。
抹抹眼睛,干干的,我没哭啊?张嘴想告诉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我这是怎么了?
[ 姐姐,你别哭,雪儿帮你哭,好吗?雪儿会很用力的哭的,帮你把眼泪哭完,姐姐以后都不用再哭了,好吗 ]
雪儿,好巧,和我一样的名字,等等,那张小脸怎么越看越眼熟,那眼睛,那鼻子,那哭的时候不自觉的向右上角翘起的小嘴,那。。那不是小时候的我吗。。。。。。
[ 小姐,喂,醒醒,该下飞机了。。。啧。。。这小姑娘老厉害的,从上机一路困到下飞机,12个钟头,比猪还能困。。。]
有人在推我的肩,是坐在我身旁的大叔,一口浓重的上海腔的国语,已经到洛杉矶了么,没想到我原来睡了那么久。
揉揉眼,先伸左手,再伸右手,上下摇晃,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
[ 哎哟,我的眼睛 ]
[ 啊,对不起,对不起 ] 我忙笑着向大叔道歉,因为我的左手‘不小心’地打到了他的熊猫眼,谁让我是一头刚睡醒的猪呢,所以大叔你表怪我啊。
大叔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挺着比圣诞老人还大的肚子从我身前挤过。
飞机上的乘客们都陆续下去了,只剩下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背起旅行包,以比龟速还慢两倍的速度向机舱口缓缓移动。两名乘务员小姐一左一右的站在那,我认得右边的那个,是刚才给我果汁的乘务员,咦,她的脸怎么那么黑呢,盯着我的眼神怎么那么冷呢,我知道你们也想快点下班,可是我不是故意走这么慢的啦,只是我的脚麻了嘛。
[ 谢谢您乘坐东兰航空公司的班机,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咬牙切齿地念完传统的告别词,乘务员小姐麻利的关上舱门。
我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勾起嘴角给自己一抹微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轻轻的对自己说[ 米雪儿,加油吧!为父亲,为自己,也为新的生活,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