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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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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杀人夜。
正值凌晨一点,城南某个老旧的居民大院内所有人都睡下了,放眼望去,是一扇扇漆黑的窗,只有院子里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咦,那是什么?
四单元五楼靠右边的阳台上,露出一颗黑漆漆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颗小巧的脑袋。只见那脑袋悄悄从阳台上探了出来,四周望了望,然后迅速的缩了回去。片刻之后,脑袋再次出现在阳台上方,后又再次消失,如此反复数次。
季染染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侧着耳朵仔细聆听,终于确定小区内没有任何声响,这才站起来转身回屋,利落的开始作案前的准备工作,准备好后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这才蹑手蹑脚出了门,像只幽灵一样向楼下“飘”去。
下到楼梯入口处,季染染刻意放慢脚步,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嗯,很好,没有半点异常!
仔细观察了几分钟,确定小区内除了她再没别人,季染染这才走出隐蔽处,大踏步向院内西南角的方向走去,来到一棵树下,没有一点犹豫,抱着树干,蹭蹭蹭的就爬上了树。
可,等等!怎么人一上树就没动静了?
动静是有的,树叶翻飞,一双手轻快的在树枝上翻动。
原来,如此劳师动众,居然就是为了偷樱桃!这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点?
不,一点都不!如果让她在当小偷和去相亲两者中必须要选一个,她宁愿当小偷,,季染染一边愉悦的偷着樱桃一边恨恨的想。
这樱桃不仅关系着她的自由,还有另一层纠葛在里面。
其实,这美不胜收、让人垂涎三尺的樱桃,她已经觊觎有两年之久了。可,只有今年,她才得以“一亲芳泽”。
这其中的曲折,不是两句辛酸足以道完的。
她是三年前搬到这个小区来的,进来时是冬天,第二天春天的时候,她惊喜的发现小区院内的角落里,盛开了一片樱花,这才知道小区还有一颗樱桃树。
每天从樱桃树下过,看着花一天天的谢,绿芽一天天的多,然后是叶子,然后是果子,青青的果子一天天变大……
那种感觉,无以言说。
每天都是期待的,心情是跳跃的,还有一点点伤感,可更多的喜悦。那等待结果的滋味,看着时光流逝的滋味,美妙无比。
忽然有一天,青色的果子像上了色彩一样,有了不一样的颜色——那是成熟的芬芳,更叫人激动。红得晶莹剔透的樱桃像一颗颗绚烂的红宝石一样夺人眼球,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细细观赏把玩。
又一次,她站在樱桃树下驻足不前,门卫张姐告诉她,这颗樱桃树是大家的公有财物,也是属于她的。
她想起了曾经下河摸鱼上树摘果的快乐童年,准备第二天上午来摘樱桃,重温儿时的悸动与快乐。
可当她神清气爽的来到樱桃树下准备摘樱桃的时候,抬头一看,登时就愣住了,一树的绿叶,哪里还有樱桃?
她的心情可想而知,挫败极了。
就在那时,她听见不远处的活动室传来阵阵笑声,间或夹杂着“真甜”等字眼。转过头去,桌上的竹篮子一下子擭住她的视线:整整一篮子樱桃,像玛瑙一样摆在哪里,夺人眼球。
“小季,过来尝尝,这就是院子里那颗樱桃树结的樱桃,晓培才从树上摘下来,可新鲜了……”
张姐看见她,笑着招手让她过去,而她的脚却像长在了土里,无法挪动。
其实她并不怎么喜欢吃樱桃,小小的玛瑙一般的樱桃虽然很美很诱人,可对于她这种吃葡萄都难得吐葡萄籽的人来说,那一点点果肉实在很鸡肋。
她享受的只是一个过程,看着它抽穗,看着它发芽,看着它开花,看着它结果,最终迎来收获。一切是那么自然,水到渠成。
可此时她却是,到嘴的肥肉——没了,煮熟的鸭子——飞了,挫败,却又无处发泄,硬生生忍了下来,一肚子内伤。
人生有四大幸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人生也有四大不幸之事:久旱逢甘霖———滴,他乡遇故知——仇人,金榜题名时——他人,洞房花烛夜——隔壁。
她的喉咙里就像有一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她暗暗发誓,第二年一定不能错过!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已经完全偏离了初衷,于樱桃无关,于不甘心有关。
可惜,历史总是会重演的。
第二年,她还是迟了一步,她刚准备下楼,站在阳台上就那么不经意一撇,就看见一个男人从树上下来,侧面看去,男子脸上的笑和他手中篮子里的红一样刺眼……
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再一次错过了和樱桃肌肤相亲的机会。
她终于体会到看上去风平浪静的小区,实则波涛汹涌,而目标则是一树樱桃——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着樱桃树。从张姐口中,她终于知道,这个让她含恨而归的男人正是头年让她无比挫败的那人,全名,庄晓培。
这个庄晓培,就是她的克星,让她恨得牙痒痒,只差没去买个小人贴上他的名字天天打小人。
可就算再恨再不服气,接连两次的打击让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挫,终是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认命的放弃,再不敢对樱桃有任何念想。
但,世事难料。
那天,她又一次破坏掉好友朱媚为她精心安排的相亲宴,心情愉悦的往家里走,谁知还没回到家,朱媚就闻讯追杀过来。就是在那颗让她两次含恨而归的樱桃树下,深知她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丢脸的情况下,奸笑着让她自己选择,是选择去树上为她摘樱桃还是乖乖的去相亲。
她当时听了差点没跳起来,虽然说樱桃是公共财产,但让她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动手,她还真丢不起那人。她仿佛听见耳边已经有声音响起,这是谁啊,这么没道德心,和一院子老头老太太抢樱桃。
她当然不同意,可一想到去相亲,她就犹豫了。
脑袋迅速转动,算了,先答应下来。毕竟答应了相亲不能不去,樱桃却不一定费要摘,买来的朱媚也看不出来,于是,她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只说今天还有事,改天一定摘了给她送上门去。
朱媚像是知道她的小心思,马上附加一条,要手机录下作案过程才算。
这这这,这要怎么办?
看她犹豫动摇,朱媚又说到,“如果你奉上这棵树上的樱桃,从今往后再也不给你安排相亲。不然,以后我安排的任何一次相亲,你都不得捣乱,否则,我就告诉你家人你的行踪。”
够狠,够毒,居然抓住要害威胁她,半晌后,她还是狠心点了点头,“我选樱桃。”
此后的几天,她愁眉不展,吃喝不香,终于给她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半夜的时候来摘。
唉,原本光明正大的事情最后变得偷偷摸摸,就算她曾经接连两次失利,也没想过要剑走偏锋,靠偷的方法将此据为己有。这朱媚也太毒了,分明就是吃定了她。可如果要让她没完没了的相亲,她宁愿做贼。
于是,就这样,季染染不得不生平第一次做起了小偷,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做小偷的一天。但此刻,她的心情是愉悦的。
人家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她季染染是月黑风高偷樱桃。
几年的积怨一扫而空,想着以后再也不用被逼着去相亲,心头的阴霾不复存在,心情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一边摘着樱桃一边用手机做着实况转播,兴奋至极,情不自禁的小声哼起歌来:“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一时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季染染有些得意忘形了,忘了她这是在不恰当的时间里做不恰当的事情。
“喵……喵……”
寂静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两声猫叫,在半夜无人时分格外清晰。哼着歌的染染马上闭上嘴,伏在树干上一动不动,额上爬满一层密密的冷汗。
该死,她怎么忘记了她现在是在作案,千万不能弄出一点声响让人发现。只是,这猫叫声怎么这么熟悉?
抬头望去,视线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自家阳台上,布丁正坐在那里,朝着她的方向,原来刚才是布丁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