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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枚铜钱 ...

  •   回去的时候,小梅看沈妮儿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不断问她同十一少是怎样相识的。问了几次,沈妮儿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便有些气闷。

      结果回家的时候,就看到门口聚了不少人,个个凶神恶煞的。她晓得定是那赌鬼爹爹惹的事,想躲已然来不及了,那几个人一见她便围了上来。

      小梅脑子转得快,知道自己逃不了,索性立起眼睛装凶,冲那几个大个头嚷嚷道:“你们想要干嘛?!这皇天后土的,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她这样一凶,那几人便有些含糊。只是这些人平日里霸道惯了,依旧口气不善地硬声问她道:“赵四五是你爹吗?!”

      小梅闻言脸色微变,心里咚咚直跳,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不认识他!”
      说罢一咬牙,用力甩开那几个人:“放开我!”

      “真的?”那些人上下打量着他,狐疑地道,“你若是不认识他,又怎会在他家门口出现?”

      小梅手都有些抖,却只能死鸭子嘴硬道:“我只是他家的邻居,他欠了我三十文没有还,我是来讨债的!”
      她用力凿了凿自家的破木门,冲里面喊道:“赵四五!你欠我爹爹的银子何时还?”

      那几人观察着她,见她说得绘声绘色,就有些信了。眼见天黑,这几人无法回去交差,只好对她道:“你若是见到赵四五的女儿,便通知她一声,他爹爹欠了我们赌场五十两银子,若是不想他爹爹被活活剥层皮,就在明日天黑前,把银子凑齐交来!”

      “多少两?!”小梅吓得反问了一句。

      “五十两!一个子儿不能少!”

      她捂着嘴不敢再说话,她怕被那些人看出异样,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五十两银子!就算她不吃不喝,也要工作五年才能赚得回来!况且她在绣庄赚的银子,都被她那个赌鬼爹爹拿去败坏了。家里根本是家徒四壁,但凡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变卖典当!五十两!她要到哪里去凑齐这五十两!

      赵梅儿不敢回家,怕那些人找上门来,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
      她哭了,边走边哭。

      她向来要强,从不肯开口向任何人示弱,就连沈妮儿,也不知道她的窘迫。
      她总是穿得大方得体,可没人知道,她其实只有那一件像样的衣服。甚至连这一件,也是她哭死哭活从爹爹手里抢来的。

      她不想再管这个人,她已经太累了!同龄的女孩大都已经出嫁,过相夫教子的悠哉日子。只有她!由于爹爹恶名在外,根本没人愿意娶她!还要每日辛苦劳作,去填那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为何偏偏这样悲惨?!如果她又蠢又丑,她便认了。可她明明长得漂亮,又心灵手巧,她应该过幸福无忧的生活!她应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夫君!
      她太不甘。

      她无法自控地想到沈妮儿,为何她是那样的好命?有一个疼她又有能力的夫君,甚至连扬州城的十一少都对她有意!十一少,有多少女人做梦都想接近的男人!她竟然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她竟然明摆着地拒绝他?!

      赵梅儿哭着哭着就笑了,笑这个世界的荒唐和不公。

      **

      沈君盼在绸缎庄门口被人堵住了,一个个流里流气的。

      他这个人习惯每日清点库存和银两,即便生意做的大了,多开了几家店铺,也要核对一下总账才能安心。

      这日绸缎庄新来的账房对不上账,又见他面无表情地在一旁等着,更是手忙脚乱,总是算错。他便把算盘拿过来,帮账房结了帐,一直忙到很晚。

      本来已经走到半路了,他又想起给沈妮儿买的绿豆糕还落在铺子里的柜台上。沈妮儿最近变得尤为爱吃,每日睡觉前还要吃一顿点心,已经成了习惯。若是给她饿着,说不定连觉也睡不着。
      他便打发同路的小账房先走一步,自己回身去取。

      关门的时候,被人一脚踹在腰上,身子撞在门上弹了一下才倒下去。他疼得几乎爬不起来,全身使不上一点劲儿,冷汗都冒出来了。
      绿豆糕也撒了一地,被那些人几脚踩了个稀烂。

      他边强自镇定,边暗骂自己倏忽。
      这些日子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好,挤兑了不少店铺。一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异军突起,已经很让人眼红嫉妒。更别说他是一个外乡人,怕是早就有人看他不爽,想要整整他了。
      他没想到这一点,实在太不应该。

      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但星子很亮,沈君盼就咬牙撑着坐起来,抬头看了看这些人。

      只微微抬了下头,那些人就早有准备似的,甩着呼呼生风的厚掌打过来,骂道:“贼=肏的烂=货,给老子抬眼看!大耳刮子打烂你!”

      那又厚又糙的大掌扇在脸上,直打得他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鼻子里好像有东西流出来。他顾不得那是血,只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脑袋。

      那些人就将他双手扯到两边,抻着固定住。他本能地挣扎,被人用脚踩着腿,站不起来。一人上前拎着他的头发,使他仰着脸,然后轮着胳膊左右开弓专往脸上打。
      边打边骂:“贼=肏=娘的,先打得你稀烂!再阉了你做太监!”

      一个人打得手麻了,换下一个接着打。

      路上有零星几个行人经过,一见这场面,吓得声也不敢吱,缩着脖子就跑,没一个人来帮他。

      脸已经打得没出下手,血肉模糊成一片。那些人才放开钳制着他的手,他便砰的倒在地上,被人踹着缩蜷起来,吭哧吭哧地喘气,口鼻里直冒血沫。

      他以为自己会被打死,被人扯着破烂的领口揪起来。他任由那人提溜着,四肢软绵绵地垂着,头也耷拉着,就跟一破布似的。

      “知道为啥揍你吗?”那人扒拉着沈君盼的脑袋,让他仰着脸。

      他根本看不见东西,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也已经被血水模糊。他喘不过气来,便肿着一张脸,大张着嘴,口腔里有血糊糊的液体淌出来。

      那些人哈哈大笑:“就这张烂脸,还能让女人倒贴养汉吗?!”

      那人逼问他道:“给老子说说,你是不是那男=娼?!”

      他仰着下巴呼哧呼哧地喘着,半个字也说不出。那些人气得想再打,却见他摩挲着眼皮,呼吸艰难的模样,就有些怕了。

      毕竟只是想教训一下出口恶气,万一闹出人命来,也不好脱身,便在他耳边警告道:“你干的那些勾当自不必旁人说,今日且给你一个教训!他日若敢再犯,爷们定会依言阉了你那祸根!”

      眼见四下无人,几个人将君盼随手抛在一边,就打算溜走。黑洞洞地路上跑过来几个人,到底是夜里,看不清到底是几个人,只是他们大喊大叫的,似乎气势汹汹。
      那几个人一看,更是撒腿就跑。

      **

      账房小七觉得掌柜的不像看起来那样冷漠,其实人还挺好的,见他犯了错也没怎样指责,回去的路上还教他怎样算账。小七挺感激的,掌柜的回去取东西,他就在半道上等着。
      他是个实诚人,就那样干等了半个时辰,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正想回去看看,不远处的路上就驶过来一辆马车。
      大月亮地的,他认得那驾车的车夫,正是每天送掌柜的老李。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老李也认出他,忙停了车。

      里面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探出头来,挺焦虑的模样。白嫩嫩的小圆脸,眼睛也圆圆的,还有一头弯弯的卷。小七觉得她长得蛮可爱,就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那姑娘并不回避他的眼,直直问他:“沈君盼呢?”

      他被这姑娘的直接坦率弄得楞了,经过老李才晓得,这位竟是掌柜的夫人。忙磕磕巴巴把经过说了一番。

      听到掌柜去了半个时辰还未回的时候,掌柜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冲还愣愣杵在地上的小七道:“上车!”

      小七下意识地听从她,倏地跳上马,动作前所未有地快。

      赶路的时候,掌柜夫人还要他把车座的横木卸下来三根,让他和老李一人一根握在手里,自己又拿了一根。
      小七这才觉得事情可能很严重,手心里都是汗。

      果然,离得还很远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听到打骂的声音。
      走进了,才听清那些人骂掌柜的什么话。其实他早隐约听人说过,掌柜的似乎与很多有钱女人都牵扯不清。

      小七下意识向掌柜夫人瞥了一眼,她只是紧张而焦急的握着木板,脸上未有其他任何类似羞辱震惊的神情。

      到了路口,她冷静地指挥小七和老李,大喊着冲过去,气势上一定要先把那些人震住。

      掌柜的就趴在地上,浑身都是血,根本找不到下手扶着的地方。小七吓得手脚都哆嗦,好在老李年纪大见得多,和小七两人一左一右插=进掌柜腋下,把人给扶起来。

      掌柜的还醒着,大概认出他们了,就动了动嘴,想说话,可嘴一动就往外淌血,只听见模糊不清的唔唔声。手还胡乱往地上抓,死拖着不走。

      小七和老李都急得要命,只好靠近他,颤着声儿同他讲:“我们是小七和老李,掌柜的你别挣啊!要扶你回去救命啊!”

      掌柜的就顶着血糊糊的脸,喘着气拼命看他,嘴唇一动一动的,手指抖着指向地面:“嗯……前……前……”

      小七也不知哪里开了窍,竟一下子明白了。
      就朝掌柜指着的地方摩挲着赵,忽的摸到一个圆圆的凉物。
      他学账房一下子就摸出来,那是一个铜板。前后还被人刻了字,歪歪斜斜的。像是穷人家给孩子过年封红包用的压岁钱。

      难道不是“前”,而是“钱”?是这个“钱”?

      他觉得荒唐,还是犹豫不定地把那用绳串着的铜板举起来,塞进掌柜的手心里。结果掌柜的一下子便握住,接着头一歪,晕了。

      小七和老李都被震住了,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受穷了。同为了一个铜板连命都不要的掌柜相比,他们实在太败家了。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口,两人把人拖进马车的时候,都怕给沈妮儿吓着。人都给打得不成样儿了,就是爷们见了也胆寒。

      结果她很镇定,虽然白着一张脸,但手脚都没有抖。
      她把君盼放在马车里平躺着,给他脱了衣服,擦净脸上身上的血。拿出车里原有的纱布,把能包的地方都给包上,然后吩咐老李驱车去找大夫。

      碰着伤口的时候,君盼就无意识呻吟,嘴微微一动就冒出血泡。她便给他擦净,扶着他的头垫高搁在自己腿上,保持呼吸顺畅。

      她是个挺让人敬佩的女人,小七发觉她不仅仅是可爱。甚至觉得,用可爱来形容她,实在太过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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