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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甜到极致 ...


  •   她以为是不爱的,起码不是那么爱。
      然而她这样固执的等着他,又是为何?

      如果可能,她会拉着他的手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哪里也不去。
      给他一个承诺,也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然而从前每次他要她等一会儿,她总是不高兴地说:“不!偏不!我要走了!”
      他眼中的她总是那样任性。
      他不会相信,她会依然站在原地。

      所以越等便越发没有信心。
      况且舅舅家,她一刻也呆不下去。

      她还是要嫁人了,随便哪一个都好。
      她想起俏俏有婆家时,对看不见的未来既憧憬又担忧,羡慕她说:“你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毕竟与君盼从小一起长大。”
      她没有反驳,因为那时是那样的笃定。

      然而她现在要嫁人了,那人却竟不是君盼。
      常言说,越是想当然,越是容易失算。
      他们都太想当然了。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并不好,若不是舅舅怎样也要把她嫁出去,狠心舍下丰厚的嫁妆,那人未必肯娶她的。
      然而她不在意这些,坐在晃动的花轿中,想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

      小时候就喜欢做新娘子,然而她不如俏俏好看,每次玩过家家,她只能学县里的张媒婆,在腮上点一颗黑痣,扮起来惟妙惟肖。

      她回家哭闹,拉着君盼玩结婚。
      如愿当了新娘,却使坏让君盼做媒婆。
      他背她下喜轿,却竟是以媒婆的身份。

      她突然觉得遗憾,太遗憾。

      她闭上眼,回想他背着她的时候。那时他的肩膀还不够宽,隔了很厚的棉袄,还是被他的骨头硌到。
      她戳他脖子后的一块硬硬的突起,他就闷声说:“疼。”
      她偏要戳。

      她掀开喜帕,从起落飘摇的轿帘看出去。
      叫闹欢笑的孩童,围观指点的村民,摇头晃脑的吹唢人……隔着晃动的泪珠,一切都那样恍惚而不真实。

      她吐口气,握着娘亲留下的线轴,强迫自己再想点什么。
      然而,她发现自己的脑子,慢慢变得一片空白。

      花轿停了下来。
      花轿外的喧嚣也好像停了下来。
      沈妮儿的心却突然鼓动如雷。
      她紧紧咬着唇。她十分肯定,如果不这样做,那懦弱的心一定会从嘴巴里跳出来,逃窜的无影无踪。

      暗红的轿帘慢慢划开了一个口子,大量的阳光争先恐后倾斜了进来,灼目、耀眼。
      她以为天气会体贴她的心情,变得沉闷灰暗。
      然而没有,外面竟是一个浓烈的艳阳天。

      炮竹声声,锣鼓唢呐,欢声笑语。
      噗的一声,一切世俗的嘈杂突然便涌入她的耳朵,强迫她接受这样一个喜庆的现实。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
      如同断头台前的拖延,与犯人来说,并不是善意的施舍。

      她握着线轴,几次想就这样冲出去。
      然而身体,却纹丝不动。

      终于,一只手伸了进来。
      她顾不得看清,那只手便强硬拉住她,不由分说将她拉出花轿。

      她的喜帕落了下来,她看到腮上有痣的女人张大了嘴巴,满眼惊恐。
      视线开始晃动,男人们七零八落倒了一地,炮竹还没有燃尽,兀自欢笑着。

      她捂着胸口,软底鸳鸯绣鞋在红裙下若隐若现,她索性拉高裙摆。
      她感受着紧握自己的手,她看着那人变得宽挺的肩膀,他浅色的衣服,他很长很长的发,在风里摇曳。

      很快地冲出人群,她看到身着喜服的男子扒拉着人群冲出来,气急败坏的模样,喜帽也歪掉了。
      她便幸灾乐祸笑出来,边跑边将头顶繁复的花冠用力甩出去。
      看着那些珠玉翡翠噼啪洒落一地,觉得畅快无比。

      她气喘吁吁地笑,嗖嗖拂面的风,将眼泪汗水统统吹干。

      年轻力壮的村民很快组成队伍追过来,眼看着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不再拉着她狂奔,而是将她挡在身后。

      他高了很多,过去,他挡在她面前的模样难免可笑。现在,却是那样的理所应当。
      她站在他身后,轻轻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哪里也不去。”

      他的背影动了动,踹倒了一个村民。
      又有一个冲上来,换回“啊”的一声惨叫。

      惨叫声越来越多,沈妮儿忍不住探头看过去。
      她咬了唇,眼皮跳了一下后,猛地闭上。

      她忍不住抓了他的袖口,嘶声道:“别打了。”

      他顿了一下,有人趁虚而入。他尽管躲开,还是被硬物划伤了手臂,他反射般奉还回去,一脚踢出去的时候,已然后悔。
      身后果然没了声音。

      他有些忐忑,想再去拉她手的时候,忍不住抬眼观察她的神色。
      她还是那么好看,上了妆的模样尤为妩媚。因为奔跑而粉透的腮,雾蒙蒙的大眼,倔强的红唇。
      她直直看着他,那么大胆,无所避忌。

      他的心就骤然缩到了一起,像被一只小手紧紧紧紧地攥着,连呼吸也觉得困难。
      他忍不住把她揽在怀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沁出眼泪。

      公然抢亲是罪。
      他做了完全的准备,跑出县大门,就看到一匹强壮的黑马。
      他将她抱上马背,一路策马扬鞭。

      过了旱界,改走水路。

      沈妮儿土生土长的北方姑娘,未出过远门,未坐过船。

      她抓着竹篾,面色苍白。

      君盼抱着木盆从船那头走过来,里面有清凌凌的水,随着船的摇动,迸溅出来。
      他弯腰钻进船篷,挡住了大片的阳光。

      她抬头看他,她已经有两年没有看他。
      她觉得他变了很多。
      然而眼睛还是那样流水的眼,脸颊还是那样如玉的脸,微笑还是那样温和的笑。
      他依旧漂亮的不可方物。
      他哪里变了,她说不出来。

      他还似从前一样,递了水囊和她爱吃的枣子糕给她,又自顾自蹲下来,给她脱掉绣花鞋,在她推脱的时候说:“晒了一天的水,热的。”

      她就停下来不动,任由他给她脱了袜子,将两只脚逐个放进满是细小水泡的水里。
      他捏脚的力道,还是那么合适。

      不,比以前还要多了些技巧。
      她闭上眼想着。

      将船篷的帘子放下,他从竹筐里找来一套素净的衣裳,递给她:“换上吧。”
      她穿这样一身大红的喜服,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

      她接了衣裳,他便转过身去。
      她悉悉索索整理了一番,发现这身衣裳不肥不瘦如同订做的一般,她就笑笑说:“合适。”
      他便回过头来,用眼神小心翼翼看她一眼,脸上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意。

      她想说点什么,这两年多来,她无时无刻不挂念他。她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可他忙忙碌碌地做这做那,连与她眼神碰撞的时间也那样短暂而仓促。
      她便坐在船沿,看那匆匆的流水。
      里面有鱼,她发现。

      船走的时间并不很长,一切都好像被精准的算计过似的,天落黑的时候,船靠了岸。
      他抱着她下了船,上了一辆等候已久的马车,然后很快到了一家客栈。

      这回她想自己走下去,虽然不确定已经到了什么地界,可她知道那些村民不会再追上来,她想挽着他的手,看看沿街热闹的小玩意。
      她小时候,就有这样的梦想。

      可他恳求地说:“过几日再,好不好?”
      他抬起眼帘看着她,好像小时候被欺负了的模样,她便心软依了他。
      他高兴地转身蹲下去,扭头笑道:“上来,我背你。”

      她虽然觉得不妥,还是爬上去,扒拉开那乌黑的发,戳他后颈硬硬的骨头,他便回头弯眼说:“疼。”
      她趴在他背上,笑着笑着就掉下眼泪来。

      进入客栈也没见他打招呼,直接背着她就上了楼。
      一开门,竟是一间套房,里面有两个相通的小间。

      桌上摆着烧好的菜,都是她曾经喜欢的菜式,她走过去试了试碗壁,竟是热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厢立在门口,挺腼腆地笑着。
      幢幢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是梦里熟悉的少年。
      她回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晚上的时候,她被咚咚咚的踹墙声吵醒。
      心有余悸的坐起来,胆颤了好久,才想起这不是舅舅家。
      君盼就睡在她隔壁的房间,她颤声问:“君盼,发生了何事?”

      话音刚落,那踹墙声就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应声道:“没,可能是隔壁房有人在踢墙吧?”
      他说话的时候,好像闷在被子里。
      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妮儿嗯了一声,又躺下去。
      她有些不确定那些咚咚声从哪里传来,只是心跳依然剧烈,闭眼平息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君盼,你睡了吗?”

      “嗯。”

      须臾,又听到他说:“别怕,我在呢。”

      她安下心来,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的梦里,依旧有人在剧烈的踹墙。
      不过,她没有醒来。
      一觉到天亮。

      他已经坐在床边看她,她睁眼的时候吓了一跳。
      觉得他似乎比昨天要憔悴许多,不过他一笑,就好很多。

      他把她拉到桌边,迫不及待的告诉她:这粥是他做的,里面放了糖。
      她已经没那么喜欢吃甜食,但还是眉飞色舞地大吃了一口。
      她知道,他喜欢看她幸福无知的模样。

      “你以前可不会做这些的呀?”她边吃边问。
      他眯起眼道:“现在只要你喜欢吃的,我都会做了。这两年我……”他顿了顿,面色没什么改变,继续笑着,“我都学会了。”

      沈妮儿看着他的眼睛,也笑:“那我以后就有口福了。”
      沈妮儿觉得自己演的还是不够像,若是搁在从前,她不会顺着他的话说,定会不屑道:“嘁,谁稀罕?!”

      她想试着将一切再变回从前,刚想犹豫着开口,那边君盼却匆匆避开她的眼,盯着地面道:“哎呀,我还没洗脸,你吃着,我去洗洗。”

      沈妮儿也看着地面,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吃了一口粥,却意外地发现,甜到极致竟是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甜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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