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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噩耗噩梦 ...

  •   其实早就发现异常了,这几日总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沈家附近徘徊。特地派人跟着沈妮儿,没想到,竟还是让她给逃出去了。

      两个护院匆匆赶来时,君盼正在粮仓里清点粮食,未等听他们说完,便迫不及待追了出去。

      妮儿常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他以为他追得上的。

      他想先到冯记铺子去瞧瞧,再到俏俏家里等她。结果路上碰到一个女人,高高的颧骨,分外眼熟。
      他猛然想起七八年前,那漂泊了一个多月的乌篷船里,梳着油光发髻的年轻女人,高高的颧骨上,两抹艳丽的高原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拐走了小时候的他!

      女人靠在一条胡同的墙壁上,似乎在等人。

      他不由自主的一步步走过去。
      他无法不这样做,这么多年,他唯一恨着的人,就是她!

      他已经靠的很近了,他看到她头上别着俗气的金簪。

      猛然,一个瘦小的少年如幽灵般从胡同的另一头窜出来,挡在他的面前。
      君盼停下来。

      见那小少年怯生生走到那女人面前,低头小声说了些什么,那女人便横起眉眼,将那小少年一巴掌打倒。

      小少年捂着脸半跪在地上,很木然的样子,脏兮兮的手指握着一个颜色亮丽的荷包。

      君盼认出来,那是沈妮儿随身携带的荷包。
      脑袋嗡的一声,他猛然便清醒过来。

      七年前的事终究是过去了,他不可能为了讨回公道,再去招惹这些亡命之徒!
      他有他在乎的人,他是输不起的。

      他后退了几步,却不经意撞上一堵“墙”。
      心猛地下沉。

      女人便回过头来对他笑着:“小君盼,多年不见,过得可还好?”
      晃动的高原红,亮得刺眼。

      他本能地挣扎,被身后的大汉死死抱住,胸口压迫的窒息。粗糙厚实的掌堵着他脱口而出的呼救,几乎将他的下颚捏碎。

      他被迫直挺挺站着,垂眼看着女人晃着水蛇腰,一摇一摆得意地走过来。

      七年过去,女人也不过三十岁,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此刻吊着轻佻的眼,将他自上而下看了一通。而后掩唇放荡的笑,信手摸了摸少年人青葱的胸口,娇声道:“倒是越长越俊了,好招惹人儿呢!”

      君盼厌恶地向后躲开,被身后人用力一顶,又被迫挺起胸来。
      他像个提线木偶,完全的身不由己。

      女人软软挨过去,靠在君盼胸口,听着他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自指缝间溢出来,喟叹一声道:“从小就招人惦记,我果然没看错你。”

      说罢踢了踢依旧跪在地上的小少年,厌恶地说:“都是一起来的孩子,你如何就这么讨人厌?!”

      那小少年半垂着头,耸起来的肩膀削减的可怜。
      君盼急喘了几声,隐约觉得这小少年似乎有些眼熟。
      忽然之间就想起来,这小少年竟是同自己一同被拐的孩子,当年明明差不多大的,可几年过去了,这小少年竟比同龄人要瘦小得多。

      可君盼此刻根本顾不得悲天悯人,他只是懊悔地要死。
      自己到底蠢成了何等模样?!竟在同一个人手上连栽了两次?!

      再后来,他眼睁睁看着妮儿抱着蜜饯从自己眼前走过。
      女人和小少年在路中央被两个汉子围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被无声无息地运出县城。

      在一个荒山里,他被人按着斩断了一截小指,鲜血被寒风凝固。

      疼痛是一点点蔓延的,他看着那些人狰狞嗜血的脸,恍惚地如同幻觉。

      他被堵着口吊在树上,他亲眼看见沈伯伯扛着银两艰难爬上山。
      他的眼泪才流出来。

      他在喉口“呜呜”哽咽着,他吊在树上拼命晃动,他想喊沈伯伯回去。
      不要来,不要来!
      你明明知道那些人丧心病狂的,为何还要那么傻的只身犯险?!
      回去!回去!
      不值得的,我只是一个买来的孩子。
      我还没有叫过你“爹”……
      我不值得的……

      天色已经晚了,四处暮色朦胧。
      沈复还是看见他了,踮起脚尖兴奋地冲他招手。
      寒风凛冽的山口,被风吹乱的花白头发,臃肿笨拙的身影蹒跚着跑过来。
      然后……

      沈君盼闭上眼,疯狂四溢的眼泪戛然而止。

      可脑海里,那副残忍的画面还在不断地重复上演。
      老人倒下了,满地的血泊……
      他跪朝他的方向,朝他伸着手,他是要对他说:“君盼,爹来救你了……”

      “爹!爹!爹……”
      他在心口里一遍遍大喊,爹!我早就认你做爹了!
      我早该说的。
      爹……

      爹!!!!

      **

      这是沈妮儿一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夜。
      自责、担忧、恐惧、无助……无数负面情绪团团包围着她,她快要窒息而死。

      熬到天亮,第二天才想起来要报官。

      沈夫人哭着说不要:那些土匪没人性的,他们已经放话了,若是报官,人就活不成了呀!

      沈妮儿也吓得没有主见,可纸是包不住火的。

      傍晚的时候,衙门里还是来人了。
      几个衙役不断地问娘亲案发的经过,沈妮儿这才知道,娘亲一直不敢告诉她,原来那些土匪,还剁掉了君盼一根小指。

      沈妮儿惨白着脸,眼睁睁看着娘亲抖着手把那根鲜血干涸的手指取出来,突然便受不了的扭过头去,边哗啦啦流眼泪,边遏制不住地呕吐出来。
      那是君盼身上的东西!她不能忍受它像一件器物般被人拿出来取证!

      衙门里的人找她问话,问她那天都去了哪里。
      她痛彻心扉的回忆着,把那天她遇到的人和事一遍遍说出来。

      “我出门,想到冯记买东西,路上被人撞了一下,荷包就没了。后来我买了蜜饯,又去了俏俏家……”

      “沈小姐,撞你的那个人,是何相貌?”

      沈妮儿怔了怔,恍惚地回忆着:“一个男孩子吧?我……没有看清楚,他很瘦小的,跑得很快,我一抬头,他就已经窜出去几步……”

      “你在仔细考虑下,他真的没有对你做任何暗示吗?”

      “暗示?他……”沈妮儿痛苦地摇头,“我不知道,他偷了银子自然要跑的,怎会有暗示?”
      她捂住脸,忽的崩溃喊出来:“你们在这里问我干嘛?!快去找爹爹啊!快去找君盼啊!他们在哪?!他们在哪?!”

      衙役脸色虽冷,却并没有生她的气,只是理解地说:“你再仔细想一想?我们怀疑他的目的并不是偷银子那么简单的,可能,他是这次绑架的同谋也说不定。”

      沈妮儿吸了口气,努力地回想,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一下,然后犹犹豫豫地说:“他……他撞了我之后,好像曾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冷的,看得我很不舒服……然后他就向胡同里跑,其实仔细想一下,他跑的也不是很快的。不过……我没有追过去,因为我并不知道他偷了我的银子。后来我从俏俏家出来再看见他,他就被一些人围着在打了……”

      官府最后怀疑,这是一宗蓄谋的绑架案。

      绑匪最开始的目标可能是沈妮儿,他们一直在找机会下手,可能碍于沈妮儿走得是县道,来往行人较多。便派小男孩撞她,并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沈妮儿追过去,可惜未能成功。
      不过后来君盼被人绑架的经过,他们还无法推测出来。

      只通过沈夫人和沈妮儿的供词知道,沈妮儿和君盼似乎只是前后脚。

      沈妮儿已经完全听不见去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她只想知道,爹爹和君盼到底在哪里?!

      人很快找到了。
      在后山的一个土沟里,发现了沈老爷的尸体。

      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沈复被人按着跪在地上,从后面割断喉咙而死。
      只用了一刀。

      沈夫人听到噩耗就昏死过去,沈妮儿跌跌撞撞地随人认尸。
      流了两天的泪,却再也流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这些可怕的事情从来都离她很远很远。
      直到现在,直到她看到爹爹的尸体,她还是觉得不真实。
      爹爹直挺挺躺在那里,身体似乎格外的长。
      她眼睁睁看着,却哭不出来。

      她总以为这其实只是一场可怕的梦,又或者,只是游戏。
      小时候,她总是顽皮。
      在娘亲面前假装死人,有一次吓得娘哭了,喊她的名字时声音都变了调。她就特别害怕地爬起来,告诉娘亲,她只是在玩。不过那次她也哭了,娘那么伤心,她也难受。

      可爹爹从来不会同她一样顽皮的,那么爹爹,是真的死了吗?

      死,又是什么?
      消失了,离开了,没有感觉了。
      就像是一粒尘、一颗石,喊他叫他,都也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
      冷冰冰。

      “爹!爹!”她猛地撕心裂肺大喊起来,抓着爹爹僵硬冰冷的手,固执而疯狂地喊,“爹!爹!你醒吧!你醒吧!”
      早起的鸟儿捉虫多,爹爹你向来不赖床的,你醒吧……

      有人过来安抚她的情绪,将她从爹爹身上拉起来。

      她恨恨推开他们,扑回去抱着爹爹。

      她已经太久没有抱过爹爹了,从前骑在爹爹脖颈上玩闹的,自从长大,有意无意就生疏了很多。偶尔被爹爹训一句,还不乐意许久,直通通反驳回去,不孝极了。
      其实她每次顶嘴,看到爹爹失望的模样,心里都既不安又愧疚。
      可她不知在固执些什么,死撑着不肯认错。
      以为总会有机会的。
      可居然……竟再也没有机会。

      出殡的那天,干冷干冷的,好多人。
      沈复无儿送终,只有一个未嫁的姑娘。

      下葬时候,看着那棺材一点点沉下去,看着自己的爹就那么被埋进土里,沈妮儿疯了。
      把那些人统统推开,跳下去扒拉开那些黄土,一遍遍喊着:“爹!你回来!你回来!”
      每次哭闹,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一次,我只要你!爹,我只要你!

      不吉利的。
      那些人说不吉利的。
      可她不管,爹爹已经死了,哪还有什么吉利?

      最后还是被葬了。
      沈妮儿恨那些人,那些把爹爹掩埋的人。
      她从此再也没有爹爹了。

      沈夫人大病了一场之后,身体更差了。
      第二年开春,君盼还是音讯皆无。
      大家的心就渐渐凉了。
      那些绑匪何尝放过任何一个人?

      渐渐的,又有另外一种谣言隐隐约约四起,沈妮儿从不去理会,她了解君盼,她是知道他的。
      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回来。
      他会回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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